海南周刊丨不为告别的《告别书》——追忆文艺评论家马良

原标题：海南周刊丨不为告别的《告别书》——追忆文艺评论家马良

■ 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蔡葩

编者按

2024年8月12日，海南文艺评论家马良先生因病离世，享年60岁。马良的一生，虽短暂却绚烂，他的离去令人心痛不已。出生于文艺世家的马良，不仅才华横溢，更在多个领域展现出非凡的能力。他将毕生的热爱倾注于艺术评论与文学批评，推动海南文艺事业发展，用敏锐的洞察力和深刻的见解，为文艺界带来了诸多启发与思考。

文艺评论家马良。图片由马良亲属提供

本刊特邀马良生前挚友、海南省文联副主席蔡葩深情撰文，以文字怀念马良超然的人生态度，以及为艺术为理想而执着奋斗的一生。

《告别书》，生命的绝唱

马良之逝，所激起的痛惜之情至今仍令人悲恸。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他将自己一生的才情、思索、理想以及未尽之思，用尽生命最后的心力，奋力一搏，写出了洋洋洒洒令人荡气回肠，给人深思与力量的《告别书》；他还以超常的意志力，最终整理了自己一生的作品共7部，命名为《马良文集》。

让我们来读一段马良的临终自述：“今年我正好60岁，退休了，本想好好静下心来，整理整理几十年来念兹在兹的一些主题，写出几部能真正代表自己真实水平的著作。谁料，一个巨大的变故让这一切成为不可能，我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在短暂的慌乱甚至绝望之后，我却也陡然明白：既然时日无多，何不抓紧时间，将长期以来想写的东西，用一种简约、精炼的方式略作体现？我想起了华兹华斯《序曲》那样的带有沉思色彩的长诗。恰巧自己年少时也写过一些诗，很长时间以来也想用长诗这种形式反映自己对自身、家族、社会、历史等的观察及思考。但显然，成架构的长诗非短期内可以完成，我只好化整为零，用中短篇幅的自由诗将一些重要的主题予以展现。这就是如今收在《诗文集·告别书》篇章里的主要内容。”

马良主持《旅琼文艺家大讲坛》。图片由马良亲属提供

马良面对死神的逼近，诗歌创作却奇迹般持续井喷了一个月，而他所希望达到的境界，也许超出了他自己的期待。英国诗人威廉·华兹华斯的《序曲》（The Prelude），全名为《心灵的成长：自传诗》，是英国浪漫主义文学中的杰作，也是华兹华斯最著名的长诗。这部作品以自传体的形式，记录了华兹华斯从童年到中年的心路历程，展现了他如何成长为一个诗人，以及自然、社会和历史事件如何塑造了他的思想和情感。今年3月，马良得知自己患病后写下的第一首长诗《告别书》，4月即完成了自我三部曲《告别书》《历史沉思录》和《世界人》，其中《告别书》偏精神成长，披肝沥胆，倾心吐意；《历史沉思录》是对历史的独特思考；《世界人》主要写到过的地方，偏文化地理，思想视野宏阔。这些诗与后面的17章构成了《告别书》的整体，收录在《马良文集》第一卷诗歌卷《塔》里，可以看作马良生命的绝唱，是天鹅之歌，让他在旅途的终点闪耀了一把！

是的，在我看来，长年浸淫于古今中外经典诗歌并深爱华兹华斯的马良，他用自己的才情和生命体悟，成就了自己的诗歌。

马良（右三）与朋友在莺歌海盐场采风。图片由马良亲属提供

8月14日，我接到了此生最为沉重最为珍贵的书稿《马良文集》，墨汁未干，而著者已逝——2024年8月12日早上8点，诗人、评论家马良为自己写下讣告之后，他以诗人的优雅和战士的勇敢，作别他所热爱的亲友和世界。如此突然的离别，令人猝不及防，消息刷屏了不同界别的朋友圈。

海南文艺发展重要推手

作为海南文艺发展的重要推手，马良一生的业绩已经写在他简洁而丰富的履历里。博学多才的马良，谦谦君子亦文亦武的马良，深爱家庭宽待朋友的马良， 跨界发展且均有建树的马良……到底哪一个才更接近马良的生命本真？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造就了如今的马良？斯人已逝，我们恍然回望，我们对自己的朋友马良，了解有多少呢？

诚然，作为多面手的马良，他最重视的还是艺术评论家和文学批评家的身份。马良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文学编辑。文学评论本该是他的主业，而让他声誉鹊起的，却首先是艺术评论。这缘起于他艺术世家的出身和他与一波海南本土艺术家和旅居海南的艺术家的相遇相识。

马良（右一）跟家人在一起。图片由马良亲属提供

用马良自己的话说，进入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海南文学艺术界由于有颇具实力的本土文艺家与旅琼文艺家的存在，开始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状态。作为一个长期对艺术感兴趣、对中外艺术史有涉猎的人，马良先后与艺术家刘贵宾、刘运良、王锐、程连仲、王隽珠、谢源璜、易至群、王昌楷等老师认识，他也投身到艺术评论事业中。迄今他已为海南数十位艺术家撰写了评论，为数十次画展撰写前言、评论并担任学术主持，也以艺术评论文章《开放的城市 开放的美术》和评论集《勾勒集》两获南海文艺奖。

标志着马良进入文艺评论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新海岸》杂志的创办。那是2009年1月，当时旅居海南的天津油画家刘贵宾正与湘籍海南画家刘运良、省作协主席孔见、海南日报《海南周刊》艺术主编蔡葩等人筹备办一本具有文化内涵的艺术杂志，刘运良作为主编，正缺一个艺术评论方面的主笔，刘贵宾一下想到了马良，并于当天撮合他和几位主创人员见面，我们五位也就成了《新海岸》实际的创刊人，马良担任执行主编，从此共同为推动海南文化艺术不遗余力（杂志因故于2016年停刊）。在聘请著名作家韩少功等担任顾问后，这份期刊从创刊伊始就坚持以学术文化为引领，展示、审视海南艺术，获得良好口碑。即便以今天苛刻的眼光回看，这份存在了八年的“民间内刊”，仍有不俗的品位、出众的风华。

2018年，马良受命担任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他以此为后半生的志业，全身心投入到这项事业中去。2019年，海南省公布了十家省级“候鸟”人才工作站，旅琼文艺家协会名列其中，马良的工作得到了充分的肯定，且在这个平台上更加游刃有余。马良所主持的“旅琼文艺家大讲坛”更是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海南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海滨评价说，举凡小说、诗歌、戏剧、电影、绘画、雕塑、建筑、书法、音乐、文玩、历史、哲学、足球、幽默艺术，这十几个领域，马良的研究与评论都有涉足，且在有的领域相当深入。他在各个维度上的解读、评论都有自己的看法，主持风格越发娴熟，但也更加殚精竭虑，为此耗费了不少心力。

朝闻道 夕死可矣

“真正的艺术家必得要保有赤子之心，方能纵身大化，不喜不惧，在集大成的艺术中获得永生（马良《告别书》之八）”——诗言志。翻开马良的诗作，不期然会看到这样的句子。如果不是以他个人的修为做垫底，这样的诉说就难以服人。而马良，正是一个身体力行者。所幸的是，马良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他的妻儿姐妹等亲人一直陪伴左右。临终前，马良以孔子名言“朝闻道，夕死可矣”为告别，并作为《告别书》的引子，与叶芝的诗句“对生活，对死亡/冷冷地看上一眼/骑士呀，向前！”一起构成了马良的生死观，这不仅是对亲友的深情告别，更是他对生命、死亡以及人的命运的深刻反思，传达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与决绝。他以骑士般的勇气和诗人的超迈，含笑面对生命的终点，令人感叹与动容。

马良简介

江苏镇江人，1964年1月30日出生。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文学室编辑，期间曾在《文学评论》等杂志发表文章。1992年底来海南。为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省作家协会理事，海南省领军人才。在《文艺报》《文学报》《今日海南》杂志、《海南日报》等省一级以上报刊发表文化文学艺术体育评论、诗歌、散文等各类文章数百篇，策划、主持上百场艺术展览和文化活动，曾任南海文艺奖、海南省艺术节、海南“五个一工程”奖评委。著有《勾勒集》《马良文集》（待出版）。曾两获南海文艺奖，并获晓剑青年文学奖。（蔡葩）

(海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