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海岸遭遇“大白鲨”：盘点三大史诗级投机泡沫之中篇

文│蒋立场

前期回顾：

金融危机并非新生事物，它是人类社会货币信用产生、发展，特别是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生产方式发展的自然伴生物。金融危机实质上是产品过剩、创新过度的危机，具体表现为人性的盲从和恐惧，资本的贪婪和投机，政府监管的缺失和不当等。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通过“重温”自近代以来全球历次金融危机的轨迹，或许对我们如何更深刻地认识危机、更好更快地摆脱危机的影响不无裨益。

“南海泡沫”是全球证券市场发展史上第一次投机泡沫事件。该事件中，由于投机者的过度冒险，股市上演了一幕幕信息欺诈、商业贿赂、政商勾结、内幕交易、疯狂套现的丑闻。泡沫经济一词即源于此。

全民炒股“疯”潮

雕刻版画《南海泡沫事件》，詹姆斯·卡特尔

1711年成立的南海股份公司，原本以开发南美洲海岸丰富的金银矿藏、发展海外贸易为目标。成立之初，为了获得英国政府的支持，南海公司以“债券换股票”方式认购了1000万镑政府短期债券，通过发挥类似政府融资平台的职能来缓解英国政府面临的财政压力。作为回报，英国政府对该公司经营的各类商品实行永久性退税待遇，并授予公司南美洲贸易垄断权。南海公司的市场地位由此不断上升，公司股票在证券市场上开始变得抢手。此后数年间，由于国际环境变幻莫测，南海公司的实际经营比较惨淡，业绩差强人意。但是，为了掩饰公司真实背景及经营状况，维持其表面兴盛假象和股价的高企，南海公司管理者上下其手，不择手段。特别是1720年南海公司炮制的巨额国债管理计划，更是引发了一场全民炒股狂潮，股市投机泡沫膨胀至极。

英国南海泡沫事件的发生有着深刻的结构性背景因素。一方面，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通过取代荷兰的海上霸权地位，英国成长为全球新的贸易和金融中心，海外贸易兴盛，国内工商业较快发展，居民财富不断积累，突出表现为民间储蓄的膨胀。面对日积月累的闲置资金，人们亟需寻找新的投资获利的便捷渠道。另一方面，经过10余年的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英国政府军费支出浩大，债台高筑，背负了沉重的债务包袱。面对日益增加的债券还本付息压力，英国政府迫切需要找到减轻债务负担的有效方式或途径。南海公司的出现及“债券换股票”的实施，恰好满足了上述两个方面的需求，同时抬升了公司的市场影响力和公众信任度，公司股票成为广大投资者追捧的对象，股市的繁荣幻象也激发了南海公司管理者进一步冒险的内在冲动。

形成→膨胀→破裂

通过梳理南海泡沫事件的发生、发展轨迹，根据股市投机泡沫的生成、膨胀、破灭，可以将该事件的演变历程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南海公司以“债券换股票”为依托，通过信息欺诈维持股价的虚高。为了维持与政府的关系并借此彰显自身实力、抬升自身市场地位，南海公司先后于1711年、1717年两度实施“债券换股票”方案，前后合计认购1200万镑政府债券，其中第一次认购债券的利率是6%，第二次减为5%。与此同时，南海公司以政府授予的种种海外贸易特权为根据，不断向市场散布公司发展美景的利好消息，来赢得广大投资者对公司股票的青睐与追捧。南海公司的股票在多年之间一直比较抢手。但是，国际环境复杂多变，尤其是英国与西班牙两国关系的恶化，给南海公司从事海外贸易的环境造成了十分不利的影响，导致公司的实际经营活动了无起色，业绩寥寥无几。可是，出于对股市虚幻繁荣的迷恋，南海公司管理者继续粉饰公司的经营业绩，散布虚假的利好消息，来欺骗广大公众投资者。例如，当时最具爆炸性的利好消息是：南海公司大肆宣称在墨西哥和秘鲁海岸发现了储量巨大的金银矿藏，随着开发的推进，巨额的金银财富将会源源不断地流进南海公司，公司的经营业绩将会大幅提升。在这些欺诈性利好消息的诱惑下，南海公司股价保持着高位运行的态势。

第二阶段，南海公司通过巨额国债管理计划，推动股市投机泡沫不断膨胀。1720年1月，受法国密西西比计划暂时成功的刺激，为了进一步抬高股价，南海公司管理者决定采取更加冒险的举措，如法炮制了自己的巨额国债管理计划。该项计划的主要内容是：南海公司通过“债券换股票”方式认购3000多万镑政府债券，认购数额为前两次的2.5倍多，债券利率在1727年前为5%，1727年后减为4%。这对于英国政府、南海公司而言是双赢的，英国政府借此可以进一步减轻债务压力，南海公司则借机可以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市场地位，吸引更多投资者的目光。面对国债管理的潜在好处，英格兰银行也提出了自己的国债管理方案，与南海公司展开竞争。为了排挤竞争者并推动英国议会顺利通过自己提出的巨额国债管理计划，南海公司管理者以市价不断攀高的公司股票为手段，私下向政府官员和议会议员进行商业贿赂，并通过政商勾结、不断散布极具欺骗性的虚假信息，诱导广大投资者争先恐后地抢购公司股票。随着英国议会审议通过南海公司的方案，公司股价快速飙升，从1720年1月每股130镑左右，涨至4月7日每股310镑，到8月一度达到每股1000镑，仅半年多的时间，公司股价上涨了7倍。在南海公司股价的财富示范效应下，无数良莠不齐的大小股份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股票发行、流通市场兴旺起来，公众投资投机热情持续高涨，甚至西欧其他国家的投资者也携资涌入英国股市。据有关资料记载：“数不清的股份公司遍地开花，它们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泡沫’的雅号”。“当时的人们，不分高低贵贱，男女老幼，都深深地卷进这些泡沫之中”，整个股市投机泡沫迅速膨胀。

南海公司泡沫事件中的主要股票的收益率

第三阶段，股市频现内幕交易、疯狂套现，投机泡沫开始破灭。为了抑制股市的过度升温，1720年6月，英国议会通过了《反金融诈骗和投机法》（即俗称的《泡沫法案》），开始对大大小小的上市公司及其发行的各类股票进行清理整顿。8月，面对南海股价与公司实际业绩之间的严重背离，深谙内情的投机者知道局面难以为继，乘高抛售便成为首选之策。随着股市内幕交易、疯狂套现的不断出现，过度膨胀的投机泡沫开始破裂了。在一片抛售浪潮中，南海公司股价一泻千里，从8月最高时每股1000镑跌至年底每股130镑上下，又回到了此前的水平。整个股市笼罩在一片恐慌氛围之中，数以千计的公众投资者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南海泡沫事件重创了英国的经济与社会，甚至一度引发了政治危机，广大民众谈股色变的阴影延续一个世纪之久。

鉴戒与启示

17世纪的英国议会

作为史上第一次股市危机，英国“南海泡沫”带给我们的鉴戒和启示主要包括：

一是金融工具创新必须立足实体经济，遵循市场经济规律。金融与经济息息相关，南海泡沫事件显示，面对当时英国社会投融资方面的结构性问题，南海公司创新推出“债券换股票”的融资方案，固然有利于公司借助政府信用提升自身的市场地位和影响力，赢得投机者和广大股民对公司股票的热捧。在市场供不应求的条件下，公司股价一再攀升。但是，上市公司的股票价格终究要以公司的实际业绩为支撑，过度虚高的股价严重脱离公司经营管理的基本面，结果只会助长投机泡沫，积聚股市风险。

二是上市公司必须加强内部治理，健全透明度及信息披露建设。上市公司作为资本市场的细胞，稳健的公司治理是整个市场健康发展的基础。“南海泡沫”尽管反映了资本市场早期发展阶段种种不完善、不成熟的现象，可是，该事件已充分表明，上市公司内部治理尤其是透明度及信息披露建设健全与否，与资本市场的有序运作、健康发展关系密切。

三是股市监管必须注重时效性，同时注意教育引导广大公众投资者。南海泡沫事件警示我们，只有将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和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有机结合，相互补充，才能更好发挥市场机制的积极调节作用。政府有效监管的缺位或严重滞后，不利于资本市场的稳健持续发展，而教育引导广大投资者形成理性投资、价值投资理念，也是市场监管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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