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黎明写着信】“恳求您，一起追逐吧” | 连芷平

"七夕"的过山车婚礼。傅国林 摄

美国电影《教授与疯子》，讲的是牛津英文辞典编撰的曲折历史。其中一位重要的词源梳理与提供者，是罹患精神分裂症的语言学家，他因为受害妄想症发作，误杀了一名陌生男子。这桩意外的罪行导致受害者的妻子成了寡妇，他们还有五个年幼的孩子，整个家庭在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同时，也陷入了严重的贫困。

不幸的寡妇为了谋生，沦为站街女，忍受着不堪的侮辱。孩子们则没日没夜地在家里做手工活，贴补一点微薄的家用。自然，他们都恨透了那个疯子语言学家。

语言学家入狱后，在清醒的时刻，他深深懊悔自己的罪行。他托狱警给这户不幸的人家送去圣诞节的食物，并提出，他希望竭尽所能地为这个家庭提供经济援助。非故意的杀人犯也是杀人犯，这些补偿是一个人在良知基础上理应做出的举措。

在狱中，疯子以他极富天分的语言学能力，协助牛津大辞典的词汇编写项目，在他的鼎力相助下，项目组突破了僵持已久的瓶颈。项目的负责人——一位因出身于商人世家而难以被学术贵族们接纳的知识分子，与这位特殊的狱中人结成了学术上同甘共苦的知己与至交。

寡妇去狱中见了疯子，她的本意是用当面拒绝来表达全家的仇恨和毫不宽恕。但她是一个聪慧的女性，在疯子的眼中，她读到了纯粹和真诚，这让她渐渐地放下了仇恨，转而选择理解和宽恕。她想，自己死去的丈夫是个善良的人，他应会同意自己这样去宽恕一个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人。

语言学家对这位美好的女性产生了敬爱。有一次，两人再次在狱中见面，语言学家意外和吃惊地得知，这位具有高贵灵魂的妇人并不识字，于是，他强烈地请求道，希望妇人允许自己来教她识字。

他是这样劝说的："站在书脊上，我能飞出围墙，乘着文字的翅膀，去天涯海角……"

妇人打断了他："我不行……"

语言学家诚恳地坚持："我阅读的时候，才没有人追逐我，在阅读时，我才是那个追逐的人：追逐上帝的脚步……所以我恳求您，一起追逐吧！"

这是电影中被光芒照得透亮的一组镜头。多么动人的表白，在我看来，这是真正的爱，它最大的特质是：稀有。

因为，爱一个人，是努力去拓宽她的精神世界，托举她的人生。

现实中有许多"爱情佳话"，细究之下，往往是其中的一个付出整个自己，去成全那位伴侣。而这位被成全的伴侣，占据于关系的高位，却没有做到自己本可以做到的——去托举那位付出者的灵魂，让她同样拥有一方精神阵地。归根结底，他享受着对方的成全，却安然旁观着对方的自我磨平。这不得不令人怀疑，他爱的，恐怕只是自己。

爱情，是邀请你与我"一起追逐"，追逐那超越在滚滚红尘之上的光辉。真正的爱，必定不允许自己无视对方的蒙尘，于是不断地发出"一起追逐"的邀约。

或者，我的感受可以换一种方式来描述：在爱的关系中，最珍贵的部分，便是两个人能够"共同追逐"。如果不能"共同"，你也不要忘了，自己要保持追逐。如果，对方无助于你的追逐，那么这段关系的意义值得你质疑。如果，对方不但无所助力，还阻止你去成为"追逐的人"，这不是爱，只是一个值得你认真考虑如何"放弃"的关系。

【给黎明写着信】是连芷平在笔会的专栏

　　作者：连芷平

文：连芷平 编辑：钱雨彤 责任编辑：舒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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