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是中国的历史王朝吗？明朝继承的法统从哪里来？

读葛剑雄《葛剑雄写史——中国历史的二十个片段》，“山之后”一文中葛教授自己提出了一个“厓山以后的元朝和元朝以降的各朝是否还是中国”的问题并自己解答曰：

元朝疆域达到了中国史上空前的辽阔，远超出了以往的中国范围。在此范围内已经没有第二个政权，要说元朝不是中国，那天下还有中国吗？明朝的中国法统从哪里来？

当蒙古人最终成为文化上的被征服者时，连他们自己也以成为中国人为荣了。尽管这一过程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即使自觉坚持蒙古文化的人，只要在元朝覆灭后还留在明朝境内，他们的后人也不得不接受主流文化，最终被“中国”化。

关于这两个问题我也有一些个人的理解。

第一，朱元璋建立的明朝法统从哪里来？韩宋龙凤政权。

1351年（元至正十一年）五月，白莲教徒韩山童与刘福通、杜遵道等人在颖州发起红巾起义，韩山童被推举为明王。

次年正月，定远豪强郭子兴与孙德崖起兵响应，二月攻下濠州后自称元帅，朱元璋接汤和信投军入伍。

1355年（元至正十五年）二月，刘福通拥立韩山童之子韩林儿在亳州称帝，定国号为宋，改元龙凤，史称韩宋或龙凤政权。

1363年（元至正二十三年）二月，张士诚部将杀刘福通，朱元璋救韩林儿安置于滁州。次年，朱元璋称吴王，仍以“龙凤”纪年奉韩林儿为主。

1366年（元至正二十六年）十二月，朱元璋以迎赴应天为名杀沉韩林儿于瓜洲江中，名义上的韩宋龙凤政权就此消亡。

1367年（元至正二十七年、朱元璋吴元年，此时不再以“龙凤”为年号）十月二十一日，朱元璋命徐达、常遇春北伐，《谕中原檄》文告中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纲领。

明洪武元年（1368年）正月初四，朱元璋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

中国历来都讲统治法统的天命论，一个王朝肯定不能说自己的政权是通过造反得来的，那老百姓不都起来造反了嘛。所以造反成功的朱元璋在建立明朝后非常忌讳他的红巾军生涯，且视农民起义为洪水猛兽。

由于韩宋龙凤政权是农民起义军建立的地方政权，洪武皇帝朱元璋建国后不再承认自己是继承韩宋的法统，而是奉“胡虏”建立的元朝为正宗，但元朝“今运亦终”，我朱元璋替上天戡定天下，所以天命有归。他的开国诏书说：

“惟我中国人民之君，自宋运告终。帝命真人于沙漠入中国为天下主，其君父子及孙百有余年，今运亦终。其天下土地人民、豪杰分争，惟臣！帝赐英贤为臣之辅，遂戡定采石水寨蛮子海牙、方山陆寨陈野先、袁州欧普祥、江州陈友谅、潭州王忠信、新淦邓克明、龙泉彭时中、荆州姜珏、濠州孙德崖、庐州左君弼、安丰刘福通、赣州熊天瑞、永新周安、萍乡易华、平江王世明、沅州李胜、苏州张士诚、庆元方国珍、沂州王宣、益都老保等，偃兵息民于田里。今地幅员二万余里，诸臣下皆曰：‘生民无主，必欲推尊帝号。’臣不敢辞，是用以今年正月四日于钟山之阳，设坛备仪，昭告上帝皇祗，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简在帝心，尚享。”

虽然朱元璋的北伐宣言和开国诏书对元朝统治者的定义明显矛盾，但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说什么都对。

第二，元朝是不是中国的历史王朝？是，也不是。

如今认为元朝是中国正统王朝的观点主要有两个依据，一是朱元璋的明朝承认元朝的正统性与合法性，二是元世祖忽必烈以“大元”为国名，其本人及后代子孙均是中华正统自居，称自己为炎黄子孙，就像葛剑雄说的“当蒙古人最终成为文化上的被征服者时，连他们自己也以成为中国人为荣了”。

朱元璋奉元朝为正统的事情已经说过了，我们说说蒙古人的大蒙古国和大元帝国。

1206年（宋宁宗开禧二年），蒙古人孛儿只斤·铁木真统一蒙古诸部建立大蒙古国，称成吉思汗。

1260年，忽必烈在汗位竞争中胜出，建元“中统”，定都开平府（即上都，今内蒙古锡林郭勒），大蒙古帝国分裂为“大蒙古国”和四大汗国“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和伊儿汗国”，但忽必烈仍为名义上的大蒙古国大汗。

1264年（元至元元年），忽必烈建大都城（今北京）为冬都，确立两都巡幸制度，以上都为夏都。

1271年，忽必烈取《易经》“大哉乾元”之意改汉文国号大蒙古国为大元，次年定都大都。

1368年，元大都、上都先后被朱元璋北伐军攻占，元廷退守漠北，史称北元，至1402年（明建文四年）分裂亡为“鞑靼”与“瓦剌”两部。

1279年（宋帝昺祥兴二年、元世祖至元十六年）三月十九日，南宋最后的丞相陆秀夫背着九岁的小皇帝赵昺投海自尽，南宋亡，疆土尽归大元。

不可否认的是，“大元”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统治中原和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其统治疆域面积之广世俗罕见，元朝的统治是中国历史不可缺失的部分。

但大元并不等于中国，或者说并不完全等于中国。

其一，“大元”只是大蒙古帝国在汉人地区称呼的国号，在其统治的其他区域国号仍以“大蒙古帝国”为国号，官方语言也是蒙古语，官方文字是八思巴文，只在汉人地区和汉语书籍中才采用中文，在其他统治地区亦用当地语言文字。

其二，可以说元朝统治阶层尊重中华文化，甚至在汉人地区尊崇中华文化，但连语言文字都不采用的草原民族蒙古人统治阶层不可能被中华文化征服，骄傲的成吉思汗的后代更不会以炎黄子孙自居。

其三，根据元朝的四等人制度，蒙古人为一等，色目人（西域人及部分契丹人）为二等，接次为汉人（北方汉人、契丹人、女真人等）和南人（南方汉人及少数民族），曾被视为“两脚羊”的汉人如何以文化征服游牧民族的蒙古人？

因此，说元朝是中国的历史王朝，是因为国名为“大元”的大蒙古帝国在中国曾获得过短暂的统治地位，在元朝统治的历史时期，中国的汉人地区语言文字文化等等依然遵循传统文化，中国仍然是中国，元朝不过是中国历史中的烟尘。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