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南亚飞出“黑天鹅”！孟加拉国总理哈西娜辞职出走，政局怎么变？

摘要：局势能否企稳，取决于反对党能否与军队达成妥协，并以包容的心态对待政治对手。

孟加拉国自7月以来的示威活动，最终引爆一场政坛地震。

8月5日，连续执掌该国15年之久的总理谢赫·哈西娜辞职并离开国家。8月6日，孟加拉国总统与陆军参谋长、多个反对党领袖召开会议，寻求稳定局势。

目前，总统已宣布解散国民议会。舆论预计该国很快将成立临时政府，并可能在随后3个月内大选。

与此同时，当局还下令释放因贪污罪指控而服刑的前总理卡莉达·齐亚。齐亚是反对派阵营的精神领袖，也是30多年来与哈西娜争斗的政治女强人。她的获释被视作对反对派的安抚。

分析认为，该国抗议活动因经济因素而起，之后迅速转变为要求哈西娜下台的政治诉求。哈西娜迫于压力辞职。接下来局势能否企稳，取决于反对党能否与军队达成妥协，并以包容的心态对待政治对手。

事件的导火索是啥？

有消息称，哈西娜已抵达印度，可能很快前往伦敦。哈西娜黯然离去的导火索，是大学生群体对政府实行公务员配额制度的不满。

该制度要求将政府公共部门约30%的职位保留给参加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战争中退役老兵的亲属。

配额制曾在2018年被废除，但今年6月又被孟加拉国高等法院恢复。反对群体认为该制度具有歧视性。

为此，7月以来孟加拉国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并一度和军警发生冲突。据报道，当月因暴力事件造成至少150人死亡，数千人受伤。

7月21日，在抗议连续数周后，孟加拉国最高法院决定驳回此前恢复配额制的裁决，将退伍军人亲属的配额削减至5%，93%的政府职位将面向社会择优录取。

之后，观察人士注意到事态略有平息，甚至示威者也承诺克制。但7月晚些时候宵禁等限制措施解除后，形势忽又急转直下——抗议进入第二阶段并更多转向政治诉求。

示威者的诉求包括，为在抗议中死伤的人伸张正义，要求哈西娜辞职，推动国家改革、改善就业和教育体系等。

进入8月，抗议运动势头不减。8月4日，至少有56人在抗议引发的冲突中丧生，其中包括至少13名警察，是孟加拉国近代抗议活动中单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宗义表示，抗议分为两个阶段，最初起因是经济问题。

从宏观上看，孟加拉国经济受外部影响较大，乌克兰危机影响下的能源危机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以及美联储加息等均对该国经济产生冲击。再加上新冠疫情期间，孟加拉国的外汇收入减少，这些令该国经济增速放缓，也给民众生活带来压力。

从微观上看，孟加拉国1.7亿人口中有五分之一失业，2023年的通胀率升至9%并在今年持续困扰该国。这时候恢复配额制的裁决显然不得人心。正如查塔姆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基蒂吉·巴杰帕伊指出的，“孟加拉国的高失业率使配额制成为一个特别突出的政治问题。”

“7月21日学生的要求基本得到满足后，局势曾向平复的方向发展。但宵禁取消、网络恢复后抗议又进入第二阶段，提出要求哈西娜下台等政治诉求。”刘宗义说，虽然这一转变的具体原因不详，但根据他的观察，有两个迹象值得关注。

一是反对派及其支持者发出更多呼声，例如有反对派支持的组织要求当局释放被捕的示威者等。这意味着抗议运动领导主体可能出现调整。

二是美西方舆论也开始加码，营造哈西娜已经“穷途末路”的气氛。一些人权机构也向孟加拉国施加压力。考虑到孟执政当局已经控制了一部分反对派势力，但示威者却依然能掀起那么大风浪，外部力量是否介入值得怀疑。

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

有舆论指出，77岁的哈西娜是世界上任职时间最长的女性政府首脑之一。

她于1996年、2009年、2014年、2019年4次出任孟加拉国总理。2024年1月第5次当选总理。有评论将她的突然去职离国形容为“南亚的黑天鹅事件”。

哈西娜是开国总统谢赫·穆吉布·拉赫曼的长女，曾在达卡大学获文学学士学位。

1975年，哈西娜的父亲及多位亲属死于军事政变。幸免于难的哈西娜被迫和丈夫、孩子在印度生活了6年。

1981年，哈西娜回国担任孟加拉国人民联盟主席。为了重振人民联盟声威、昭示决心，她特意将父亲遇害的房间作为办公室。

上世纪90年代起，她与当时的民族主义党领导人卡莉达·齐亚开始了一段长达30多年的恩怨纠葛。二人先是结成联盟击败艾尔沙德政府，但之后很快分道扬镳，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对抗。

1996年，哈西娜战胜齐亚上台执政。但之后的大选中，齐亚又卷土重来。齐亚2006年卸任后，孟加拉国政局经历了短暂震荡，接着哈西娜在2009年大选后再次上台执政，并在此后大选中连选连任。而齐亚则于2018年被孟加拉国特别法庭认定贪污罪名成立，被判处多年有期徒刑。

哈西娜与中国的缘分由来已久。9岁时她曾给远道来访的周恩来总理献花，后又多次到访中国。哈西娜最近一次访华就在一个月前。

刘宗义指出，孟加拉国政治过去30多年就是两个家族、两个女人之间的斗争。现在齐亚已被释放，这显然是当局对反对派的安抚之举。但齐亚目前年事已高，疾病缠身，她对反对派主要起到“精神领袖”的作用。

值得注意的是，孟加拉国诺贝尔奖得主穆罕默德·尤努斯博士将担任孟加拉国临时政府的首席顾问，可关注反对派是否会将这个人物推到政治前台。尤努斯也是美国所支持的人选。

至于哈西娜本人的命运，一些她的盟友表示，她不会重返该国政坛。刘宗义判断，如果反对党上位后采取包容态度，不排除哈西娜有重返国家的机会。但鉴于哈西娜年事已高，东山再起存在难度。

局势走向如何？

接下来的局势走向，可观察几个方面。

第一，街头运动是否会平息。

刘宗义认为，孟加拉国总统已下令释放在运动中被捕的人士，对伤亡者提供国家补偿，命令军队强力恢复秩序。而示威者也已经实现政治目的，应该没有理由继续抗议。

第二，后续临时政府的组建和大选情况。

刘宗义指出，军方是哈西娜利益集团的一部分，现任陆军参谋长扎曼与哈西娜家族保持良好关系。在此次事件中，哈西娜可能一开始希望借辞职“以退为进”，通过军方保护其整个集团的利益，把权力“从左手换到右手”。

但后来，一是军方内部不愿针对示威民众，导致局势脱离哈西娜掌控，二是由于反对派阻挠，军方接管权力也没有成功，最终出现了军方与各大反对力量协商组建临时政府并举行大选的局面。

目前来看，反对党力量占有优势，或能在大选中崭露头角。如果反对党能够与军队妥协，秩序可能会较快恢复；但如果反对党上台之后要对人民联盟进行打击报复，则局势将持续动荡。

“因为人盟作为全国两大政党之一，仍有相当强的支持力量和动员能力。要使局势真正稳定，还要看齐亚及民族主义党能否做到包容。”

如何影响内政外交？

刘宗义认为，无论孟加拉国今后权力如何洗牌，执政当局都需要面对一系列挑战。

内政方面，解决经济困境是一大重点。外交方面，如果民族主义党上台，如何奉行平衡外交政策备受瞩目。

刘宗义认为，哈西娜曾受过印度庇护，与印度政界一直保持密切关系，印度也采取各种手段影响孟加拉国内政。如果反对党上台，“亲印”倾向可能回调。孟加拉国与美国的关系则可能出现改善。

对华关系方面，无论哈西娜还是齐亚都曾多次访华。上个月哈西娜访华时，中孟关系还提升为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刘宗义指出，孟加拉国当前最大的挑战就是经济社会发展，这方面它对中国需求很大，孟方也认识到中国能够真正帮助它实现发展。两国希望以明年建交50周年为契机，拓展各领域合作深度和广度，推动中孟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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