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考古一下。
——今天的编辑 彭主任
春天在龙泉山的山脊上徒步,从香樟小院到石经寺,视野开阔处,赏桃花成片。夏天,山上蜜桃、李子、葡萄等成熟,香甜多汁让嘴巴过足瘾。
再次上龙泉山,采摘购买最新鲜的水果,只是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则是荒野拾遗,在这片广袤的山野里,拨开丛丛杂草,俯身穿过树林,无路中找路,寻踪鲜有人知晓的唐宋时期的摩崖造像。
蜜桃诱人,隐匿在龙泉山上密林里、半遮半掩的摩崖造像更充满宝藏。早在官方立碑保护前,世代村民早已将“大菩萨”、“倒菩萨”和“神仙洞”等口耳相传。
或许,龙泉山的摩崖造像,名气规模无法和安岳、大足等地的石刻相比,但同在一条始于汉、成型于唐宋、兴盛千年的成渝古道上,山上零星散落的摩崖造像,也忠实地记录佛教艺术沿险峻要道传入成都后,一路花开一路精彩。
要在龙泉驿区境内的龙泉山部分找散落的石刻造像,跟着两条公交线路走不会错。
一条是通往汤家河的870路公交,从花果村开始,沿线几公里的范围内,由近及远,分散着神仙洞摩崖造像、木鱼山摩崖造像、桃园村南观音岩摩崖造像等。
另一条,是通往长松寺元宝村方向的862路,两公里范围内,至少有三、四处摩崖造像。
每一处规模不大,顶多就一块崖璧,一眼能够看完所有,但真正想要走近和确认,却相当不易。
神仙洞摩崖造像
从花果村村委站旁边的岔路右拐向山而行,水泥小路还算好走。待到经过三里居左侧的斜坡后,农家院落就在眼皮底下。绕到房子背后,石头垒出的小路出现,挑战才真正开始,通常只有果农通行。
地图无法规划出具体的道路,显示距离神仙洞摩崖造像仅百米。这是无从下脚的百米,山坡上茂盛的桃林遮盖一切田坎,枝干成为穿梭的阻碍,视线只能局限在低头的两三米之间。
一个略显方正的、倾斜的废弃蓄水池是最醒目的定位点,踩着石块上碧绿的青苔,闻着树下掉落的桃子的腐烂味,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靠近这一目标。
废弃水池旁确实有凸出于地表的大型崖石,有雕刻造像的先天条件。来回绕圈多次,一无所获。直到,严格对位地图上的坐标,眼睛四处扫射,最终才在附近的斜坡上发现神仙洞摩崖造像的踪迹。
有信息显示,神仙洞摩崖造像雕刻在一块宽3.5米、高3米的红砂岩上。现场目测,实际上可能更小。
最大的一龛,为穹窿顶,龛中有五尊像,佛头均被毁坏。所幸,团蒲、服饰的线条依然有流畅的美感。
佛坐在团蒲上,两手拢于腰间,两侧分别站有两位胁侍。因自然形成的裂缝,一位胁侍刚好被一分为二。就着一点泥土,野草自在生长。
按照佛像的特点辨析,神仙洞摩崖石刻的年代应当在唐末时期。它算不上多精美,因所处的环境,增添了更多的野趣。尤其是佛龛下方,瑞狮吐纳祥云,神兽的出现,让人想起古时候的龙泉山上,曾有老虎出没。
拜过神仙洞摩崖造像后,抄近道从三里居旁的田坎去了附近一公里外的回龙寺遗址。寺庙遗址没瞧见,小路旁的石桥、溪水倒是光影诱人。
没有继续去木鱼山和桃园村找摩崖造像,扭头去了元包村附近。龙泉驿区的摩崖造像,除了被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北周文王碑及摩崖造像,属元堡摩崖造像的文保等级更高,早在1981年便被列为成都市文保单位。
北周文王碑很好找,关于其的研究资料、艺术价值的评价也很多。(戳☞)要想找到元堡摩崖造像,依旧是个不容易的过程。
元堡摩崖造像不是指一座崖上的造像,而是一个总称。大致在元包村八组公交站到元包村六组公交站之间的范围内,分散着多处摩崖造像,每一处都有一个独立的小名。
大菩萨
“大菩萨”相对好找。顺着元包村八组公交站对面的岔路往上走几十米,就能看到一块文保碑。碑旁的荒野小路,通往一处巨型崖璧。
起初,仅仅是植物茂盛,崖璧布满青苔,蚊虫可怖。零星的、残缺的佛龛也并不惊艳,蹑手蹑脚走到尽头,顿时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敦煌一样的石窟石洞,盘根错节的树枝和藤蔓却天然地生长出一个“天井”,似武侠小说中高人闭关修炼之处。如非走近,根本不能发现崖璧上坐着一尊佛像。
的确可以称之为“大菩萨”,佛像高四、五米,类似迷你版的乐山大佛。光透过缝隙洒在佛像身上,依然让人心生敬畏。头遭到破坏,凭借大佛柔美的袈裟、一轮如太阳一样的背光,还是能让人想象出佛的慈悲。
在大菩萨旁边的侧壁上,还雕刻有“西方三圣”。他们都没有精美的袈裟纹饰,也没有复杂的线条雕刻,自然拙朴,如这山野崖璧一样清新、率真。
整个元堡摩崖造像的雕刻,主要集中在唐宋时期。此处的“大菩萨”,或许也是同时期。
崖壁前,一块风化、模糊的石碑,只能让人依稀辨别出“大清光绪五年”(1879年)等少数的文字。或为修缮“大菩萨”时留下的功德碑。
倒菩萨
离开“大菩萨”,回到公交站台,前方不远处有另一处文物信息介绍牌。从介绍牌附近的路边台阶下去,穿过桃林来到清音溪东岸河坎边缘的两棵大树下,元堡摩崖造像最精华的“倒菩萨”现身。
一块长15米、高3米、厚5米的崖石上,密集地雕刻了12龛佛像,总计30余尊佛像。雕刻的内容主要是“密宗金刚界五佛像”、“十二因缘变”、“观音地藏”和“释迦说法”等。
第一次听说“倒菩萨”,会很好奇,这是什么菩萨,和文殊普贤有什么关系?实地看过,原来是民间根据佛像的现实处境取的名字。
因为崖石邻溪水很近,不断的侵蚀中,河岸塌陷,导致崖石的一端倾斜,早先雕刻的佛像,普遍随崖石呈现约45度的倾斜。想看得习惯,你得歪头。
石刻布满青苔,野草的掩映中,最大的一尊释迦牟尼像,被人重新描绘补妆,违和中产生一丝荒诞的喜剧色彩,成了Q版的大佛。
这座佛龛里还有两尊造像,不细看容易被忽略掉。只被浅浅雕刻的他俩,反而被保存得最完整,很难说不是一种庆幸。
至于倾斜入土埋藏的部分,是否还有佛龛佛像,不得而知。也无人计划将崖石扶正。随缘自适、顺应自然,本就是佛教的一种智慧和态度。
两河口
回到主路,继续往前一公里左右,经过元包村七组公交站,前方岔路口,过希望桥,上陡峭山路,从一户人家的院子旁经过,钻进另一片桃林,锁定一根立在崖石上的木质电线杆,又一摩崖造像即将出现。
地图上,显示这里为清音溪摩崖造像,文保单位曾经也一度搞错。在石刻爱好者们的努力中,才确定了正版清音溪摩崖造像的位置,这一处,实际上为两河口摩崖造像。
很多人误以为清音溪摩崖造像和两河口摩崖造像是同一处的不同名字,其实是两个不同的地方,两河口在清音溪上游。在这片河流西边的山崖石壁上,分布长16米、高4.5米、面积约72平米的石刻。
两河口摩崖造像的崖石顶上布满杂树,西璧和南璧上共有18龛佛像,内容主要为“四大菩萨”、“西方三圣”、“观音大势至”等等。
所有佛头皆遭到破坏,其中,又属南璧的佛龛品相最差,黑乎乎一片,仔细分辨才能确认是佛龛。
和龙泉山的大部分石刻一样,两河口的摩崖造像也和精致无缘,只有个别令普通游人乐意多看两眼。比如,西璧上的一龛佛像,是崖壁上为数不多的残存有色彩的佛像。
后人为其搭建有雨棚,供奉瓜果香火。只是,目前雨棚处于无人打理的状态。
无缘找到清音溪摩崖造像,就像很多人去龙泉山寻佛的踪迹一样,总会无功而返,期待下次。至于龙泉山上还有未被发现的造像吗?没有答案。不管发现与否,造像就在那里,终会迎来人们的注视。
2020年11月,四川启动了四川省石窟(含摩崖造像)专项调查工作报告。在这次调查中,就有一些新的佛像被发现和确认。据统计,四川现存石窟(含摩崖造像)2134处,数量居全国之首。
一个明显的特点是,四川大部分的石窟造像都存在于古代的陆路和水路交通要道附近,包括龙泉山所处的成渝古道,庇佑一方百姓和来往之人。
这些造像有别于龙门石窟之类中原石窟的磅礴大气,鲜有皇家背景加持的巴蜀石窟,在融合多种风格的基础上,以更民间的方式,发展出自己的风格。
佛不语,禅无言,静观人间百态。千百年前,当穿行在龙泉山石板小路上的商人、僧侣、诗人等,他们和由无名工匠雕琢的佛像对视时,一定相信自己得到了保护。于是,有了穿越崇山峻岭的勇气,在文明与文明之间交流和互鉴的自觉。
今日编辑 | 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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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拍拍龙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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