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沉默的杀手”！上海前列腺癌发病率急剧增长，亟需早筛早治

摘要：按照发病规律，到本世纪中叶，它会在中国男性恶性肿瘤发病率中排第一。

“医生，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怎么会得癌症呢？”“教授，片子会不会拿错了？”……这样的问题，泌尿科医生任善成总在门诊遇到，甚至有人都做完穿刺活检确诊了，依然不相信自己得了前列腺癌。

作为海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海长征医院）泌尿外科主任，任善成总要和病人科普，前列腺癌被称为“沉默的杀手”，早期和前列腺增生的症状几乎一样，“比如尿频、夜尿多、小便滴答等等，很多男性以为就是得了增生。直到因为腰痛、腿痛到了医院，才发现是前列腺癌骨转移了。”

前列腺癌，是严重威胁男性生命健康的恶性肿瘤，也是中国近年来发病率增长最快的一种肿瘤。“在上海男性恶性肿瘤排名中，它已经从10年前的第13位上升至第4位。按照发病规律，到21世纪中叶，它会在中国男性恶性肿瘤发病率中排第一。”任善成表示。

吃螃蟹的人

任善成是80后，身上有很多标签——“国内最年轻的机器人主刀医生”“中国第一位直播机器人手术的医生”“构建了首个亚洲人群的前列腺癌基因组图谱，填补了该领域空白”等等。但对他来说，治病救人之外，扎根泌尿外科，见证这一学科的手术技术、临床科研飞速发展，也是一种幸运。

长期以来，前列腺癌手术由欧美人主导，中国人没有发言权。2010年任善成从加州大学博士毕业，回国工作时，全院每年就做50台前列腺癌手术，而那时美国的中型医院一年都要做上千台前列腺癌手术。

“前列腺癌的发生与年龄、生活方式都有关系，在欧美国家，它长年是男性发病率第一的恶性肿瘤。”任善成说，他读博的时候，机器人手术在美国已经应用了好几年，而中国还没有起步。刚接触机器人手术，他就被这种技术的便捷性和精准性震撼到了——这种由几根机械臂、操作台、成像系统组成的精密医疗器械，在医生的操控下，可以通过微创的方式实施复杂的外科手术。他预感，这一定会引发未来外科手术的革命。

坐上控制台，盯紧裸眼3D屏，脚踩“离合”，手戴“指套”，任善成手指一动，5米外的手术台上，手术机器人就挥舞机械臂，开始切割、移动、捏夹……这样的场景，如今已是任善成工作的常态。现在他一天就能做七八台机器人手术，完成一台前列腺癌手术通常只需要30分钟左右。

但一开始并没有这么顺利，甚至有些艰难。2012年，任善成获得机器人操作资质，成为中国最早一批使用机器人的外科医生之一。第一次做机器人手术，他用了大半天时间。“一个病房的两个病人，这个做腹腔镜手术，两三个小时结束了；那个做机器人手术，要自费6万块，还要时间更久。当时确实觉得机器人操作难度很大。”任善成笑着说，但效果也很明显，做机器人手术的病人创伤小，功能恢复得也更快更好。

精进技术的同时，任善成一直在做“吃螃蟹的人”。2018年9月开始，他连续四周周四直播全天6-7台机器人前列腺癌手术。在海内外同行的“注目”下做手术，对技术、心理都是很大的考验，但任善成的表现堪称完美，26台机器人前列腺癌根治术进展都很顺利。有3.6万人次泌尿外科医生观看了直播，牛津大学的专家也直呼“技巧精湛！”

随着技术纯熟、医保报销，机器人手术现在已经被更多患者选择。如今，经任善成手的前列腺癌机器人手术已有3000多例，但有一台手术曾让他“痛苦得要命”。那是2017年，为了让患者的创伤更小，功能恢复得更好，他独创了一种“经会阴前列腺癌根治术”，将原本从腹部的切口改为从会阴处打一个小孔。

“那时我的水平已经达到1个小时做1台了，这个手术却做了4个多小时。做完我就说，再也不要做了，纯属自己找苦头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遇到合适的病人，任善成还是会“自讨苦吃”，因为他知道这更有利于病人恢复。后来，这种术式被编入教科书，为国内外众多医生所研习。

揪出“沉默的杀手”

前些天，在长征医院泌尿外科举办的医患联谊会上，73岁的管老伯分享了抗癌经历。

10年前，管老伯刚退休不久，就在体检发现前列腺特异性抗原指标升高，可是在地段医院做了2次前列腺穿刺都没有发现异常，直到来长征医院检查后，任善成通过精准靶向穿刺的方法确诊了他的早期前列腺癌。“当时我就做了微创的切除术，肿瘤切得很干净，康复也很快，后面复查指标也都很正常，就没有继续用药或其他治疗方法。”管老伯说。

可今年5月复查的时候，管老伯的右肾上又长了肿瘤，他再次找到任善成为他切除了肿瘤，并且保留了肾脏。在临床中任善成见过不少这样有两种肿瘤的患者，他对一位86岁的患者印象很深，“老人得过肠癌，又得了前列腺癌。掀开衣服，肚皮上开过6刀，没办法再下刀了。我就把常规的在肚皮上开6个孔改为在下腹部开1个小孔，经膀胱切除前列腺，术后第一天他就能吃饭和下床活动了。”

过去，前列腺癌一直被认为是“退休癌”，好发于60岁以上的男性。但任善成在临床中发现，如今前列腺癌的发生有年轻化的趋势，他接诊过最年轻的患者是42岁。在采访中，任善成多次提到，早筛早诊早治是改善患者生存率的关键。

去年，静安区发起了慢病筛查计划，这项筛查针对的是50岁以上的男性，目前已经筛了3000人。“其中，前列腺癌肿瘤指标异常的有12%，经过穿刺活检，不少是恶性肿瘤，他们此前几乎都没感觉。”任善成说，目前最常用的筛查方法是前列腺特异抗原（PSA）血液检测，通过检测血液中PSA的水平，水平升高就提示前列腺癌的存在可能。

“筛查结果异常，通常要再进行前列腺穿刺来确诊。但穿刺很痛苦，而且穿刺结果出来会发现，80%以上的人都不是癌。”任善成介绍，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科研攻关，采用影像学结合血液等多种指标来代替穿刺，减轻患者的痛苦。

勇闯科研深水区

如今在长征医院，前列腺癌根治已经逐渐成为日间手术——患者手术当天入院，术后第二日即可下地活动，下午就能步行出院。“在不降低手术质量的前提下，日间手术可以降低患者的医疗负担，也能提高医院的服务效率。”任善成说，从多日住院到日间手术，从多孔到单孔，都是为了让患者减少等待时间、提升康复质量，“技术不断革新的动力，永远是患者的需求。”

虽然现在以技术服人，但任善成最早在业内“成名”其实是因为科研工作。2012年，31岁的他入选了美国前列腺癌基金会优秀青年学者，成为首位获此荣誉的亚洲人。此后，他又交出一系列亮眼的科研成果：针对前列腺癌早期诊断标志物，成功研发三个早期诊断试剂盒，帮助患者更早发现肿瘤；构建了首个亚洲人群的前列腺癌基因组图谱，揭示东西方人群前列腺癌发病机制的差异……2022年，他又获得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一等奖。

作为最早接触手术机器人的外科医生之一，任善成也长期致力于国产机器人的研发。

“在泌尿外科，切除前列腺后，医生要进行膀胱、尿道的缝合重建。这两个器官在盆腔深处，上面的神经非常纤细，早期的外科手术要靠医生的手感进行。有了腹腔镜之后，虽然视野有了极大的拓展，但器械无法转弯，缝合深层血管还是不够精准，导致术后并发症发生率居高不下。有了机器人后，这些难题迎刃而解。”任善成说，进口手术机器人价格较高，耗材和维护费也比较昂贵，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研究医疗器械的国产化，现在已经有多种国产手术机器人投入使用。

早筛不够普及，国内前列腺癌患者初诊时超过60%已经处于中晚期，平均生存期只有两三年。“从事临床工作时间越长，看到的晚期病人越多，要多做些什么的感受就越强烈。”任善成说，近年来他把很多精力投入了晚期前列腺癌的免疫治疗中，现在已经取得了积极的进展，有位癌症末期的病人，治疗半年多来情况一直很稳定。

一手临床，一手科研，让医学造福更多人——这是任善成给自己定的目标。“希望通过努力与创新，能为每位患者带去精准、高效且充满温情的医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