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厂 | 我即公司，董宇辉为什么必须单飞？

记者 何畅

编辑 高宇雷

经过半年的“单飞”尝试，东方甄选与董宇辉之间的故事走向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结局。7月25日晚间，东方甄选连发3条公告，宣布董宇辉“已决定不再担任本公司雇员及本公司一个合并联属实体的高级管理层”。

除了已经承诺的福利和补偿外，他还将获得与辉同行所有余下未分配的净利润。更重要的一点是，与辉同行，这家嵌入董宇辉本人名字的公司，将作价7658.55万元，被他所收购。

抛开繁冗而非常官方的措辞，简单来说，即董宇辉这位大主播从东方甄选离职，与辉同行这家全资子公司从东方甄选剥离、真正独立出来，董宇辉收购并持有与辉同行100%的股权，成为这家公司的老板。

除此之外，俞敏洪和董宇辉分别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布长文，就离职与收购事宜的前因后果给出了更进一步的说明。结合公告来看，整体背景是“为了确保与辉同行有更好的发展舞台，避免业务冲突和舆论纠葛”；离职原因是董宇辉“由于职业抱负、对其他事业的投入及个人时间安排”；出售理由是东方甄选董事会认为，与辉同行品牌与董宇辉及其个人知识产权密不可分，后者离职后，考虑到使用知识产权的相关风险，“本集团将无法继续经营目标公司”，而出售“符合本集团及其股东的最佳利益”。

关于收购款项，由俞敏洪根据上市规则和公司组织章程细则作出安排，在他发布的补充解释中，这句话的意思是“宇辉购买公司的钱我安排了，公司是送给宇辉的”。当然，即使不考虑额外的“安排”，董宇辉获得的与辉同行净利润也足够覆盖收购价格——2023年12月22日至2024年6月30日，与辉同行的净利润是1.41亿元。与此同时，东方甄选还向与辉同行免费提供自主研发的信息系统，以维持后者的正常运营。可以说，是一笔非常丰厚的“馈赠”了。

至此，从“小作文”事件引发的割裂开始，到2024年6月持续不断的舆论风波，半年多的时间里，俞敏洪在东方甄选和与辉同行两派粉丝“一碗水端平”的呼声与骂声中，终于给出了答案：彻底切割。

毕竟，东方甄选并不希望只是作为一家MCN机构存在，它对自身的定位是“做一个专注于为客户细心甄选优质产品的直播电商平台；一家以持续提供‘东方甄选’自营农产品为核心产品的优秀产品和科技公司；以及一家为客户提供愉快体验的文化传播公司”。更何况，当大主播带来的风险与收益比肩之时，大主播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这种状态，是董宇辉与东方甄选之间的角色关系造成的——陪伴公司从零起步、走向辉煌的大主播只是普通员工，双方没有形成足够坚实、稳固的绑定。自直播电商诞生以来，细数各家平台的大主播，尤其是个人IP价值出众、粉丝聚集效应强大、带货能力持续领先的大主播，每一位都既专注于直播带货业务，又没有错过参与团队管理。换句话说，他们都在“自己当老板”，乃至背后依靠整个家族。

薇娅与谦寻控股、辛巴与辛选集团、小杨哥与三只羊网络就是实例。天眼查App显示，谦寻控股旗下多家公司均由薇娅及其丈夫董海峰、弟弟黄韬作为法定代表人、受益所有人、实际控制人。辛巴担任辛选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持股高达95%，通过辛选投资公司间接持股，他拥有旗下30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CEO可以被罢免，但辛巴始终是掌握辛选集团实权的创始人。张开杨、张庆杨兄弟则通过持有合肥领头羊文化传媒有限公司49%、51%的股权，分别持有三只羊控股集团32.83%、34.17%的股权，成为家族公司的经营者和实际控制人。即使是更为偏重直播和产品的李佳琦，也已经跃升为美ONE合伙人，在后者的官网上占据大幅版面，并掌握个人名下20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大主播本人作为老板的优势在于，IP个人化、流量集中化与商业价值品牌化之间不再存在矛盾。大主播与公司的利益是完全统一的，只可能出现所谓的翻车风险，而没有收入分配层面的纷争，更不必担心资源的流失，也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如果大主播只是话语权不高的普通员工，公司缺乏完善的激励制度和及时的职位晋升，问题显而易见。在董宇辉之前，上一个与MCN机构分道扬镳的“顶流”是在海外同样备受欢迎的短视频创作者李子柒。2021年，围绕合作模式、商标权益、股权知情权益等方面的纠纷，李子柒与其背后的MCN机构微念对簿公堂。2022年12月27日，微念发布和解公告，称双方在法院调节下达成和解。

有别于董宇辉与东方甄选的员工雇佣关系，李子柒与微念之间的合作是逐步加深的。从微博推广时期的达人签约，到共同成立合资公司，内容生产与品牌运营的分工日益明确。不过，李子柒在合资公司中所占49%的股权比例，则为之后的决裂埋下了伏笔——她贡献了最大的商业价值，却没有对合资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无论是股权分红还是合作分成，都与微念存在分歧。

“顶流”受到了委屈，对公司造成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李子柒停更、不再露面，是以行动切断了与粉丝之间的内容连接，也传递出针对公司的负面信号。“小作文”事件之后，董宇辉粉丝与东方甄选粉丝之间的战争愈演愈烈，俞敏洪个人抖音账号的评论区堪比“炸开了锅”，正如他在后续长文中所称的那样，“深陷舆论大潮之中，不断被攻击和污名化”，而这种舆论环境导致“股价受外部影响剧烈波动，公司信誉度和美誉度急剧下降”。截至发稿，与辉同行直播间抖音粉丝数量已经超过2166万，董宇辉个人抖音账号的粉丝数量为2650万。对比之下，东方甄选抖音粉丝数量为2985万，与今年年初相比，已经减少了105万以上。

如今，董宇辉的粉丝长舒了一口气，在其个人抖音账号的评论区，充满了“祝福”“恭喜”“期待”的字眼。一位粉丝写道：“我先哭了，又笑了！一路走来，期盼的日子都来到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两家公司将各自前行。经验与教训的积累之后，东方甄选不再“与辉同行”，与培养另一个大主播相比，更为迫切的任务是“将更多资源集中及重新分配于开发及升级健康及高品质产品”。聚焦产品与供应链，这比做一家MCN机构要艰难得多。而董宇辉也将作为与辉同行唯一的核心人物和大主播，承担起直播之外的其他职责。换句话说，东方甄选舍弃了自身与MCN机构最相似的那一部分。

当然，这其中同样存在一些疑虑。虽然外界无从得知董宇辉与东方甄选签署的合同内容，但从工作模式上来看，他相当于东方甄选这家公司的绝对明星。以娱乐行业为例，明星在与经纪公司合约尚未到期时提出解约，需要支付一定金额的违约金。董宇辉不仅分文未付，还从中拿走了大笔资源，俞敏洪与东方甄选则被舆论裹挟，遭遇粉丝的口诛笔伐。另外，东方甄选在公告中表示，出售“符合本集团及其股东的最佳利益”。但实际情况是，7月26日东方甄选开盘后股价下挫15%，盘中跌幅一度扩大至接近30%。在雪球平台上，有网友评论“一个为名，一个为利，只是苦了投资者”。的确，长期影响需要时间证明，但短期效应已经清晰可见，东方甄选的中小股东们，才是这场连续剧中最大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