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有部火爆的电视连续剧《越狱》,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拯救的故事:迈克尔为了救他被人陷害入狱的哥哥林肯,主动犯罪入狱实施越狱获得成功,逃亡生涯中再次入狱,最后收集证据脱罪出狱,终获自由。
《越狱》故事虽然精彩并不惨烈,而且是虚构的,发生前苏联古拉格群岛里的越狱,却是完全真实的,异常惨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前苏联著名作家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的长篇纪实巨作书名就叫《古拉格群岛》,全书一百四十万字,讲述的是自1917年起,近四十年期间各种囚犯的悲惨境遇。这些囚犯,大多数都是蒙冤甚至以莫须有罪名入狱的。
“古拉格群岛”实际指的是,前苏联劳动改造营管理总局管辖下的一个个孤立的、与世隔绝的“劳改营孤岛”所组成的“群岛”,也就是监狱。作者曾经在“群岛”之间流放八年,以亲身感受和所见所闻,对“群岛”里的“悲惨世界”,进行全方位生动细致的描述。
越狱难免失败,而且失败率很高,正常国度,越狱失败被抓,无非是延长刑期,不正常国度,那就大相径庭了。为了以警效尤,没被打死的逃跑者,往往被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打死的逃跑者,尸体太沉不方便搬运,军警为了省事,就砍下脑袋或者手掌带回,脑袋一目了然可以看出是谁,手掌上的手指可以验证指纹,辨识逃跑者身份。
有个叫藤诺的囚犯,是个信念坚定的惯逃,屡逃屡败屡败屡逃。从被关起来的那天起,他就时刻计划着逃跑,要么准备逃跑,要么正在逃跑。原因很简单,对他来说,不自由,勿宁死!
有一回,藤诺和三个同伴,被押送到一个采石场劳动,采石场开来一辆运送水泥柱子和蒺藜铁丝的大卡车,他们自告奋勇在休息时间里卸车,然后想方设法支开司机,开车逃跑。可是,慌乱之中,他们开错了方向,开向劳改营相反的方向,结果被军警截获,遭到一顿毒打,藤诺的肋骨被打断一根。
他们之所以没有被枪毙,是因为开错了方向,没有往劳改营门外开,开向自由辽阔的大草原,而是开到邻近的矿山,逃跑意图不“明显”。不幸中的万幸,挨一顿毒打了事。
还是这个藤诺,在又一次逃跑过程中,半途被抓获,被士兵拖进一间小屋,扒光衣服,铁丝反绑双手,铁丝吃进肉里,几把刺刀对着肚子,一把刺刀上滴着血,脑门还顶一着一把打开板机的手枪。
他们要藤诺说出自己姓名和另一个同伴在哪儿。藤诺开始不想说,那个用手枪顶住他脑门的人,把他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打起他的嘴巴来,打得像乒乓球手扣球一样猛烈,威胁他不开口就打死他。
藤诺实在受不了,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说同伴可能被打死了。同伴确实被打死了,他们这才放过他。
光着上身在地上度过了十月已经变冷的夜晚之后,第二天早上,藤诺被押上一辆破旧的卡车木板车厢,手铐代替铁丝,铐得非常紧。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车厢两旁,恶狠狠目不转睛盯着他。
道路坑坑洼洼,车厢剧烈摇晃,躺在车厢里的藤诺,头和脸在粗糙的车厢底板上来回摩蹭,蹭出一道道血痕,木刺刺进肉里,反铐着的双手,仿佛锯掉似的疼。好不容易站起,因为没有支撑,刚一站起又摔倒,在车厢里滚来滚去,头和脸不时撞到板子上。有时遇到巨大的颠簸,整个人像虾一样弹跳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震出来。
押解的五个士兵无动于衷,觉得他活该,谁叫他逃跑。藤诺再次入狱,原本判了25年的他,又加判了25年,于1967年10月22日在狱中死于癌症。
逃跑是非常危险的,也是极其残酷的。有两个政治劳役犯库德拉和杜舍奇库,好不容易逃出劳改营,在草原上昼伏夜行,可是三天过去了,还没有找到水。一周之后,杜舍奇库躺在地上走不动了,再也不想起来。库德拉鼓励他,前面有几个小山丘,那里可能有水。
杜舍奇库挣扎着爬起来,在库德拉的搀扶下,步履踉跄着来到小山丘脚下,可是坑里只有泥浆没有水。杜舍奇库彻底绝望了,对库德拉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杀了我吧,喝我的血。
库德拉想了想,对杜舍奇库说,我一个人再往前走走看,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水,我就回来帮你解决痛苦,总比两个人都死掉好。库德拉说罢,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发现一条水沟,里面居然有水。他自己先喝了个饱,然后脱下衣服浸透水,带回给杜舍奇库喝。
天亮之后,他们发现水里有很多蝌蚪和浮游植物,但顾不了那么多,又趴下喝了个够。第二天夜里,他们来到一条山谷,山谷里有河流、树丛、马群,他们刺死一匹马,直接从伤口吸吮马血,然后把这匹马烤吃了,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森林,发现一间无人居住的土坯屋,他们决定不再往前跑,在这里住下来。
他们经常在深夜里,潜进附近村庄偷这偷那,夜路走多了必然碰到鬼,他们很快被村民发现抓住并举报,挨了一顿毒打之后,他们再次被投入劳改营。
和藤诺一样,斯捷潘是个坚定的逃跑者,但是,当逃跑失败被抓,遭受长期残酷殴打、身体打得快有尸体烂的时候,斯捷潘终于受不了,堕落了,从此成了一只“诱猎鸟”。
斯捷潘有着丰富的逃跑经验,每当他把逃跑详细过程和经验教训告诉同牢房囚犯的时候,他们无不听得津津有味。讲述过程中,斯捷潘不动声色观察对方,如果对方有反应,甚至向他暗示,露出逃跑的念头,他就向狱警告密,以此换取“宽大处理”和少得可怜的物质奖励。
1951年夏天,六名越狱逃跑者从矿井里逃出的时候,把一个他们认为是眼线的囚犯杀掉了。这六名逃犯是不同类型的逃犯,各有的各的盘算,剩下五个人分成三路,两个人各走各的,一个去找相好,一个直奔火车站,很快被抓获。
另外三人(分别是乌克兰人、高加索人和鞑靼人)一起走,往大草原里走,走了四天四夜,没吃没喝,实在受不了。高大壮实的乌克兰人对鞑靼人说,我不想和你一起走了,再走下去,我会把你干掉的。
高加索人和乌克兰人关系比较好,算是一伙的,但是他一时没听懂乌克兰人的话。瘦小的鞑靼人一下听懂了他的话,把帽子撕开,从夹层里取出妻儿的合影给乌克兰人看,苦苦哀求饶过他,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都是为了自由这个共同目标,并且表示一定能够把他们带出去,前面不远就有一口井,井里一定有水。
但是乌克兰人还是和明白过来的高加索人,一起把鞑靼人捅死了,指望喝他的血止渴,走出去。他们割断鞑靼人的喉咙,想喝他的血,或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血居然凝固了,怎么也流不出来!
如此一来,乌克兰人和高加索人一下就成了敌人。高加索人虽然不如乌克兰人壮实,但是个头很高孔武有力,真打起来,谁都没有胜算。两人互相防范着,向前走去,半天后,果然发现一口水井,井里有水。
他们也没能跑脱,第二天被搜索队从飞机上发现,又被抓了回去。审讯中,他们招供出捅死鞑靼人这事,这事很快在劳改营里传开,然后这两个家伙,就被愤怒的囚犯们捅死了。
以上这些囚犯,要么凭着坚定的信念越狱逃跑,要么凭着一腔热血和激情越狱逃跑。下面这几位,则是凭着技术逃跑,他们头脑冷静手段高超,是典型的技术型越狱犯,和《越狱》里的迈克尔有的一比。
在某劳改营,五个囚犯就利用一列短火车,差点成功越狱。这个劳改营的一个工地上,经常开来运送水泥和石棉矿石的火车,货物卸下后,火车空车开回。这五个囚犯,发现这一“逃机”,开始实施逃跑计划。
他们要在车厢车帮——就是车厢尽头,再装上一层木板车帮,形成一个隔层,正好可以并排站下五个人。车帮必须是活动的,像屏风一样可以折叠,以便扛上火车时,看上去就像一整块木板——用来卸车用的搭板。
卸货的时候,车上没有看守,车厢里满是石棉粉,看守可不想站在里头吃粉。他们趁这个机会,把准备好的假车帮放进车厢,用卡子固定在真车帮上。然后五人背靠真车帮站好,用绳子把假车帮拉开,固定好。车厢里满是石棉粉,假车帮也沾满石棉粉,近处看,这节车厢好像稍微短了一点,但是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来。
实验成功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时间的精准把握。货物必须在火车开走之前卸空,这时候囚犯必须留在工地上,不能提前上车,必须等到确信火车马上就要开动的时候,才能上车。万事俱备,就等最后一刻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刀子和食物跑过去。
可是运气实在不好,其中一个家伙可能过于激动紧张,跑向火车的时候,一只脚掌被铁路道岔卡住骨折了,耽误了大家宝贵的时间,未能在押解人员集合点名之前,把假车帮安装好,被发现了,功亏一篑,真是倒霉透顶。
有个叫巴塔诺夫的囚犯,用类似方法逃跑,获得成功。巴塔诺夫那个劳改营,有个木材加工厂,专门制作房门,每天不断从工厂用卡车运到工地安装,巴塔诺夫就在厂里干活。
木材加工厂24小时连轴转,岗楼白天有警卫,晚上没有。巴塔诺夫在囚犯的帮助下,把自己捆在一个门框里,两面用门板钉起来,装上汽车运到工地,神不知鬼不觉。交班的时候,他趁着混乱混过了查点人数这一关。
在工地上,巴塔诺夫趁着夜色,从门框里爬出来,成功逃跑,只不过后来又被抓了回来。
《越狱》里有句经典台词:如果我逃开了,你会来追我吗?这是女友问迈克尔的话。迈克尔当然会去追女友,因为追女友就是追爱。而古拉格群岛里的囚犯,追他们的永远是士兵、军(警)犬、子弹和死亡,但是他们当中仍有像藤诺那样的人,依然要逃跑,注定要逃跑。因为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最高,享受一天的自由然后去死,也比坐十年大牢活下来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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