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厂 | 这个夏天，视频行业的新员工不是人

记者 何畅

编辑 高宇雷

7月，自电视剧《长相思2》在腾讯视频开播以来，除了日常追剧、和朋友讨论人物命运的走向之外，自称“狂热剧粉”的李诗云还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和角色AI聊天。通过腾讯元宝App，或者腾讯视频App该剧播出页面的“AI对话”栏目，就能够以文字、语音的形式与角色AI交流。在你来我往的对话中，她感觉自己和剧中人物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在陪伴观众追剧之外，AIGC也开始进入内容制作的上游环节。这个暑假，抖音、快手推出了各自的首部AIGC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和《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分别选择科幻和奇幻题材，全部镜头均来自AI生成。

从内容营销到短剧制作，AIGC正在通过一次次实践为影视行业创造变化。这与国产大模型应用的加速落地有关——腾讯元宝是基于腾讯混元大模型打造的首款C端AI产品，上线于今年5月。字节跳动在推出豆包大模型之后，已经孵化出豆包App、扣子、即梦等多款产品。快手可灵文生视频大模型于今年6月正式亮相，功能持续更新——这些都为AIGC与影视行业的融合奠定了基础。

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还首次设立了AIGC电影短片单元，旨在探索影视发展的全新方向。只是，在起步阶段，AIGC的规模化应用离不开技术升级与成本投入，内容形式的变化、传播手段的刷新，都需要得到观众的认可和肯定。更何况，每一代技术浪潮的背后，都存在制造泡沫和挤出泡沫的过程。对参与其中的影视公司、平台等角色而言，标杆和成功的经验十分重要，但能否带来直观的增长，前景还不是足够清晰。

边追《长相思2》，边玩角色AI

所谓的角色AI，是腾讯元宝与腾讯视频联合打造的产物，在对应的页面点击“去对话”按钮，观众就能够进入《长相思2》剧中人物所在的世界，与他们通过文字、语音进行交流。

上线伊始，共有9个角色供观众选择，还按照女主角与四位男性角色之间的剧情发展，分别设置了包括“玱玹吃醋”“涂山璟海边初吻定情”“赤水丰隆追妻”“防风邶教会小夭有力自保”在内的四大经典场景。李诗云刚刚逼问出帝王哥哥的心声，又要去安抚高冷的九头蛇，中间大概还要和狐狸官配以及四号男嘉宾联络一下感情。她将与角色AI对话的过程形容为“自制小剧场”，“我一直在引导我希望达成的对话，虽然并不知道会得到什么回答，但对面给出的反馈还算是比较贴合人物的，有剧里那个味儿”。

电厂体验后发现，腾讯元宝为《长相思2》配备了角色互动、剧情互动、角色COS等多种玩法。不仅角色AI的语音回复在表述和语气上相对贴合人物、还原原声，文字回复还在括号内补充了动作和表情。

在一轮又一轮的对话中，角色AI能够持续生成个性化交流内容，与《恋与制作人》《光与夜之恋》等乙女游戏中的互动流程非常相似——不同的是，后者的选项路径源自游戏脚本设定，玩家无论如何选择，都只能触发相对固定的情节，不存在自行书写的可能性。而《长相思2》角色AI的反应，除了基于原著小说情节、剧本数据内容、相关知识图谱等进行训练精调，还将随着对话数据的增加而“升级”。也就是说，观众在怀着好奇探索角色AI时，也完成了对它的再次开发，使之更加深入地理解角色的核心特质，立足于剧情，又超出了剧情。

与此同时，基于图像融合生成等技术，腾讯元宝通过角色COS玩法满足了观众对于“同款剧照”的需求。这一功能与阿里大文娱旗下妙鸭相机类似，呈现效果更像是后者的简化。用户上传个人正面照片后，即可根据模版的选择，生成剧中人物同款剧照。

从数据表现上来看，角色AI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上线不到3天，《长相思2》角色AI的总互动热度（即用户对角色AI的提问数量）已经超过1500万，腾讯元宝团队甚至紧急进行扩容，将对话上限提升至原来的10倍以上，进一步优化体验。截至发稿，其总互动热度已经超过1亿。

一位行业人士告诉电厂，游戏、影视剧、广告等都是目前大模型产品能力比较适配的商业化方向，尤其是在影视行业，工具的改善将推动生产力的提升。具体到《长相思2》角色AI，对观众而言，这创造了与追剧同步的沉浸式体验，无论是剧集粉丝、角色粉丝还是演员粉丝，都可以借此获得更多的互动，加深对剧情的感知，与角色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进而衍生出丰富的创造——而这本来也是剧集营销希望达成的效果。不同的是，此前多数是通过相关话题互动、二创内容联动、高光桥段释出、演员连麦直播等方式完成。

其实，在《长相思2》之前，腾讯元宝就曾经为《庆余年》推出过角色AI。模式基本一致，包括与范闲、林婉儿、陈萍萍、王启年、长公主等角色AI的对话，以及剧情测试挑战、剧情互动演绎、剧照COS等。不过，其声量不及《长相思2》，这与不同剧集面向的受众不同有关，后者的粉丝黏性较强，故事情感浓烈，与角色AI的互动玩法更为契合。

抖音、快手竞逐AIGC短剧“新物种”

这只是AIGC与影视行业结合的例子之一，除了相对外延的营销手段，AIGC的脚步也开始迈入内容制作的核心环节。这个暑假，抖音和快手分别上线了各自的第一部AIGC短剧：《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和《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前者是与博纳影业合作，字节跳动旗下AI创作工具即梦AI基于豆包大模型技术，参与剧本创作、概念及分镜设计、图像到视频转换等流程；后者由快手星芒短剧出品，快手自研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提供深度技术支持。

目前，《三星堆：未来启示录》在抖音上的总播放量为3756万，已经更新至13集；《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共5集，在快手上的总播放量已经超过5188万。在这两部短剧的评论区，部分用户对视觉效果给出了肯定，留言“特效有点厉害”“强烈要求拍成电影”。此外，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比如“人物表情比较僵硬”“故事需要很大提升”。

此前，电厂参与了《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的看片会，在影院的银幕画面中，上古神兽的毛发纤毫毕现，巨浪和火焰特效的真实程度较高。该剧导演陈坤认为，在AI影视发展初期，一定要基于传统影视的痛点加以创作——在传统影视中，奇幻和科幻两大赛道受制于CG特效的高成本和长周期，虽然具有坚实的观众需求基础，但发展相对受限，AI的加入则让整个制作流程的效率得到提升。

电厂了解到，短剧的生产环节和长剧基本一致，从剧本创作开始，到后期制作结束，只是前者的时间更短、团队人数更少。竖屏短剧的拍摄周期通常在1周左右，加上前期筹备和后期剪辑，往往不到1个月就可以完成。横屏短剧的拍摄时间稍微长一些，通常在20天以上，涉及视觉后期的作品所需要的时间。

陈坤透露，过去同样体量和质量的短剧，无论是以实地拍摄还是动画制作的形式，制作周期最少也需要3-6个月，而《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在制作上只花费了2个月时间，团队人员体量在十几人左右，整体成本下降了“N分之一”，其中“N大于等于4”。

“花小钱办大事”，以更低的成本满足用户更多的需求，是影视行业近几年来努力的方向。快手文娱业务负责人陈弋弋介绍，快手平台上的短剧用户“非常多”，每天约有超2.7亿用户观看短剧，播放量过亿的短剧有300多部。此外，有超10万创作者在进行短剧相关的内容创作。她提到，从数据上看，快手短剧精品厂牌“星芒短剧”的内容面临供不应求的情况，通过AIGC技术赋能，可以大幅提高短剧创作的效率。

目前，《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的镜头均由文生图、图生视频的路径实现。至于文生视频的使用，陈坤称，当前阶段还做不到画面的一致性，镜头的审美无法统一——每一个镜头的时长基本在5秒以内，需要一个一个拼接而成。事实上，即使是按照已经验过的路径，作为快手以AI技术在影视制作领域的首次尝试，《山海奇镜之劈波斩浪》的视觉效果仍然存在进步的空间。正如一些观众感知到的，剧中人物肢体动作不够协调、表情的生动程度有待持续加强，剧情发展还处于依靠旁白推动的“初级”阶段。陈坤告诉电厂，这些都是团队面临的难点。因此，在后续的创作中，将加强人物情绪、动作交互层面的内容生成，尽量脱离旁白的铺陈。随着技术的进步，故事的复杂性也将逐渐得到提高。

逐梦影视圈，AIGC的可能性

头部公司和平台对AIGC与影视行业的融合给出了相对明确的态度。陈弋弋称，希望有越来越多对技术高度敏感、具体一定制作能力、愿意尝新的创作者参与进来，共同延展短剧与AI结合的空间。为此，快手推出“星芒短剧×可灵大模型”创作者孵化计划，将为创作者提供前期资金支持和激励，帮助短剧创作者创作更加优质的内容，未来还将对孵化计划迭代。

博纳影业行政总裁蒋德富则提到，希望依靠AIGC短剧的模式探查市场动向，从而在规划流程中获得更多的提升，投资长剧和电影“更有把握”，投资方向也“更准确”。从短剧到长剧再到电影，实行“三步走”，在产业链条上形成闭环。

然而，在一位短剧从业人士看来，想要将AIGC之于影视行业内容制作的应用从短剧发展到长剧、电影，仍然需要技术的不断迭代、更多作品的“探路”，以及“将成本打下来”。毕竟，不是所有的玩家都像头部公司和平台一样，能够为AIGC业务设立独立的部门、不吝投入。对多数短剧制作方来说，实拍依旧是最快捷、省时、安全，也是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而且花费不高，一部作品的成本可以控制在十几万元至几十万元之间。使用AIGC之后，“风险和效果都需要保障，短剧都是这样，更别提长剧了”。

更何况，视觉效果之外，一部作品的内核和讲述故事的方式，是吸引观众的关键。现阶段，AIGC难以充分介入剧本创作。除此之外，其能够覆盖的领域存在一定局限性。“如果短剧出海的话，也许可以用来换脸、翻译？说实话，我其实看不太懂。”前述人士称。

但以AIGC拉近用户与内容之间的距离，借势营销，似乎并不存在所谓的门槛。尤其是和已经令观众疲劳的话题营销相比，被AIGC包裹的剧集营销新颖而不失趣味。最近，李诗云的对话对象换成了一只鸟，确切地说，是一只名叫“毛球”的白羽金冠雕，《长相思2》中相柳的坐骑。她和许多观众一样，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自己和角色AI之间“有梗”的对话截图，分享“嗑糖”的快乐。“剧里只能看到这家伙的动作，隔着屏幕听它啾啾啾啾，套点它的话，感觉还挺亲切的。”

腾讯元宝相关负责人表示，未来会针对此类影视剧的IP，研究更多与AI的结合点，在AI如何拓展影视剧的边界，如何能够让用户更多地参与到剧的共创，以及如何通过角色来为用户提供情绪价值上进行更多的探索。

然而，每一次技术浪潮的涌现，都伴随着泡沫的产生。用户需要的是崭新的创造与应用，而不是停留在纸面的概念和噱头，曾经的“VR风口”就是前车之鉴。换句话说，无论是内容营销，还是短剧制作，乃至更为深入地参与到行业的上下游，AIGC与影视行业的相互借力都需要找到契机、通过合适的题材反复试水。树立标杆不过是起点，真正形成产业上的应用，需要更多的破圈案例，不只一次。

（文中李诗云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