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温州花35块睡五星酒店？

提及温州，远有谢灵运笔下的“云日相晖映，空水共澄鲜”的瓯越山水；近有温州海关开放后，来自近东海上的开放多元。而随着2023年8月温州“弘”美术馆启幕，这座位于威斯汀酒店5层的美术馆，以温州在地性为底色，通过艺术展览和延伸文化活动，为我们带来了进入温州的全新视角。

重新认识温州只需要短短一个周末：逛一逛温州独一份的当代美术馆、巡游古温州“二十八星宿井”；累了吃一碗加了浓郁的薄荷水的豆花、香滑的鱼丸汤——体验别样的温州魅力后，跟随我的私家漫步笔记，让你爱上温州也只需要短短一个周末。

温州在互联网上可以说“久负盛名”，有着“恶魔的语言”和鬼畜视频里的无数次出现的“江南皮革厂”。然而论及亲身体验，这座离上海高铁不过3小时的小城，如同一个“传说中的城市”，“人尽皆知”得令人陌生。

刚下高铁南站，夺去我视线的是“温州黄鱼面”的巨大招牌。面条20元一碗，2条我手掌大的小黄鱼（这竟然算“小”）、3只大虾、一小把蛤蜊，面条是手擀面十分筋道，先喝一口热汤，好像瞬间就来到了海边渔村，迎着风吮吸海的味道。

温州城不大，高铁站距离市中心也不过20分钟车程，引起我无边好奇心的“弘美术馆”即位于温州市中心由约翰.波特曼 (John Portman) 设计的置信中心里。置信中心塔楼顶部是五星级酒店威斯汀，有着垂直且向内张开的高耸中庭。而弘美术馆则在塔楼的第五层，水平向展开。在市中心被精确计算的商业空间和五星级酒店自带“精英感”的氛围中，弘美术馆作为美术馆的公共性创造出一种透气的空隙。在美术馆的艺术教育室中，可以看见不远处温州城的标志性建筑巽山塔，而咖啡厅坐区向南则可俯瞰整个白鹿州公园，在星级酒店塔楼中平平远眺市中心景致的过程总让我想起《格林童话》中高塔之上的莴苣公主，受困的女性用象征自由、随风飞舞的长发摆脱囚禁，精英空间内的公共空间——这座美术馆仿佛在“用魔法打败魔法”。

走进美术馆展区，似乎到了游戏中布满NPC的任务瞭望点。弘美术馆6月至12月的展览叫做“十一种床”，12组艺术家带来自己的经验与故事，把“床”的私密性在公共空间中展开到极致。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Richard Yates）曾写了小说集《十一种孤独》，展现了11种孤独、又或者说“普通的日常”人生，不知道这个展览的“十一种床”是否又暗藏着令人意外的日常人生呢？

展区内每个作品都附有温州话讲解，可以扫码听取。“恶魔的语言”在耳边萦绕，如同逼仄火车车厢里令人无处下脚的作品空间便把人逼到了角落，只能蹦跳着跨过这个“车厢”；朝前头一看，（看似）完好的床横立中央，盛情呼唤每一个陌生人躺上去体验，睡到天荒地老；前进没多远，不停滴下沥青的床垫又在收窄我的动线，截去我的视线。

作品听闻借用了威斯汀酒店引以为傲的床垫天梦之床（heavenly bed），35块的门票体验五星级酒店睡眠待遇，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如同行为艺术的故事。

展览中我最喜欢的是像小学阅览室一般的“漫画角”与最后可以尽情摇摆的“来来舞厅”。漫画角展现了44位画报艺术家紧锣密鼓通过24小时接龙漫画完成的作品，有一本爬梳了民国女性王妙如的文学创作与个人故事的漫画令人爱不释手；而“来来舞厅”则再现了上世纪80年代5毛钱就可以尽情欢歌一晚上的迪斯科舞厅，墙角摆满了如同武侠剑谱一般的“迪斯科舞谱”，起转挪移，舞动的简单快乐令人着迷。整个空间像是一个互动文献展，在当下年轻人被刺激的感官图像与视觉语言污染后的现在，这样野生轻快的“艺术”反而少见和令人着迷。

于美术馆闲逛得再久，观众和艺术家到点都要卷铺盖走人，美术馆也是一张“床”，虽睡过即走，但已经把一些在我看来曾经陌生的经验打入了我的身体。年轻的90后馆长潘政鸿很喜欢观察弘美术馆和温州这座城市产生的化学反应：“有中年人曾将这家美术馆当作美容院，有阿姨前来询问能不能两个人只买一张票，理由是她们看不懂艺术......”根植在温州的弘美术馆和观众间产生的互动，本身就形成了一种当代艺术跟本土文化的冲撞。在温州这个海派又传统、看似十分矛盾的城市，弘美术馆像是当年温州海关开埠进口的第一只电灯，给游客带来无穷的想象（与一点点困惑）。

如果说美术馆是一个有趣的外向的当代文化锚点，温州本身内向的城市文化也很值得玩味，这些更为广泛的文化范畴，都是我们重新认识温州和解构温州性的路径和切口。

白天太热，在夜晚的温州老城区，背上一壶水、穿上舒适的运动鞋，踏上夜访温州古城二十八宿井的city walk“猎井”之旅也很不错。

温州作为一座千年古城，东晋堪舆学家郭璞建永嘉郡城时，参照北斗七星，对应天上二十八星宿的相应位置在城内分别选址开凿了28口深井，据市文物保护考古所副所长黄培量说，目前保存情况较好的有8口，其井水还可供正常使用，有11口未列入文保范围，但仍在原址且基本保持井貌井身。也就是说，我们仍可以看到19口千年古井。

温州城的城址一直未变，格局未改，东庙、西居、南市、北埠、中子城，城市的形制依旧是堪舆学的独特样本。温州本地童谣《叮叮当》所唱的“松台山上仙人井，妙果寺里猪头钟”的“仙人井”就在九山公园松台山上，这也是我们选择的city walk起始点。

进入九山公园，最容易看到的就是位于松台山脚、蝉街西端处的“八卦井”，井栏由八块青石砌成八角形状，近看井的外壁还镌刻着“白鹿衔花”及花鸟鱼虫等图案，松台山上则是“仙人井”， 传说唐代时宿觉大师曾在松台山修道，并一直饮用此井之水。后人们将此井定名为“仙人井”。仙人井只有5米，井栏是圆形的，井的外壁刻着“松台仙井”四字，和八卦井的区别很大。

从松台山下来，沿着古井地图徒步，古井有的深隐居民区内，并不是很好找。沿途居民区水果店的温州阿姨也许看多了“猎井人”，摆出一串串枇杷，热情指路。伴着海产品的咸腥味，古井像是月亮一般埋在老房角，井水意外地洁净，能看到古井底部的石头形状。还有的古井藏在寺庙的厨房中，只能在寺庙门口徘徊一分钟，权当打卡；有的大剌剌敞开在路边、有的早变成现代化的窨井，在温州古城，也许谁身边那口还在取水的深井，都已有千年历史。

经过海坛山、墨池坊、五马街、谯楼……古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猎井之旅”终点补给必须是一碗热腾腾的鱼丸汤，舀一勺醋再配上韭菜、猪肉和马蹄馅的香脆锅贴，是千金不换的体验。文无第一，我心中温州锅贴店也并无“第一”，街边小店随意进入，绝不会让你失望。

吃饱喝足，还要留一个胃给冰豆花。“王记豆腐花”的冰豆花值得尝试。6元一碗，在物价横飙的今天约等于白吃白喝。

红豆焦糖冰豆花、龙井冰豆花均是一绝，淋上薄荷水，浓郁的薄荷清香和甜软的豆花将“清甜爽口”具象化。鸡蛋冰淇淋也值得推荐，老式鲜奶冰淇淋上淋了蛋黄液，顺滑细腻，炎炎夏日，解暑必备。

吃饱喝足，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威斯汀酒店，月光追随着每个人的脚步，踏进窗台。白日纵歌寻艺，夜晚悠然寻古，温州这座在中国，乃至全球范围内以流动性著称的城市在我心里又有了另一番面貌。

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Garcia

撰文 / 凹子

图片提供 / 弘美术馆、视觉中国、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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