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小说的老祖宗，驾到！

威尔·艾斯纳，何许人也？

他是世界著名的漫画艺术大师，被尊称为“图像小说之父”，素有美国漫画界奥斯卡之称的“艾斯纳奖”就以他的名字命名。

1978年，他的代表作《与神的契约》的出版，标志着一个时代的开始。 “图像小说”的字样初次被印刷在正式出版物上，从此图像小说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成为和文学艺术并驾齐驱的一种体裁。

所以，称艾斯纳是图像小说的老祖宗，绝对不过分。

自1978年出版以来，这本《与神的契约》被不断以各种装帧形式再版，并被翻译成14种语言，在世界范围内广为传播，让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的读者都能体会图像小说的乐趣，也启发和鼓舞了无数漫画家创作出更多依托原创故事为底本、充满文学色彩的漫画作品。

如今，为了纪念艾斯纳100周年诞辰而打造的《与神的契约》特别纪念版简体中文版问市了！我们摸鱼走马书店也是第一时间上架。

这版书中，收录了另一位漫画大师《理解漫画》作者斯科特·麦克劳德为这个纪念版做的序言。

实际上，这版序言本身也很有名气，麦克劳德写得无比真诚，热情洋溢。以下我们就一起来读读这篇序言，一睹大师眼中的大师是怎样的吧——当然，如果你已经对这本书期待很久了，也完全可以直接下单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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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纪念版序言

斯科特·麦克劳德

并非所有的书都有同样的意义。 有些书让我们爱不释手，有些书遭人唾弃。有些书让我们或哭或笑或昏昏欲睡。有的书启发我们，有的激怒我们，甚至有的使人感到疑惑。有一些书变得非常受人喜爱，这其中，有的令我们珍藏，有的改变了我们，有的救赎了我们。最终，它被授予我们私人图书馆中的最高位置—读到书页散落。

我要从这本破烂开裂的、上面有作者威尔·艾斯纳亲笔签名的《与神的契约》讲起。自 1978 年，这本书以低调的平装本出版，就被我无数次翻阅、摊平、研读、扫描，以至于那原本非常结实的书脊有不下五六处开裂。

这么多年过去，它更像“一沓纸”而不是“一本书”，但我依旧不断把它拿出来看，即便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有更加崭新和结实的版本。

与我收藏的其他书相比，《与神的契约》更能将我带入到漫画历史中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20 世纪 70 年代后半期。那时，漫画这种艺术形式对我来说仍活力四射、充满各种可能，但对美国大众来说，那段时期的漫画已经死气沉沉了——只是旧时代发霉腐烂的遗迹。

艾斯纳的书对我而言，代表着漫画可以达到的高度。这本书不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也并非对那个时代的反抗。它位于自己的连续统一体中，在北美书店的书架上耐心等待着其他同类作品——成千上万相继问世的漫画。

1978 年，我十八岁，从马萨诸塞州的高中毕业后，作为一名艺术生在雪城大学求学。那时我已沉迷于漫画四年了，并且刚刚打算以此为事业。初中时，我的朋友柯特·布席克令我迷上超级英雄漫画，激励着我想要成为职业漫画家的理想，不过就算在那时，我也知道漫画不仅仅是“穿紧身衣的家伙”。

多亏了一座好图书馆、一家很棒的漫画店（剑桥的百万年野餐漫画店），还有我学识丰富的良师益友理查德·豪威尔和卡罗尔·卡利什，我和柯特才得以在研究漫画世界时抓取大量信息。

我们的阅读范围包括黄金年代的连环漫画、20 世纪 50 年代的革新性 EC 漫画、杰克·科比这种主流漫画大师作品、20 世纪 60 年代至 20 世纪 70 年代初期出现的地下漫画、最早的另类漫画和独立漫画，还有《重金属》杂志翻译的当代欧洲漫画。在这众多发现中，对我最为珍贵的就是威尔·艾斯纳的再版《闪灵侠》。

威尔·艾斯纳《闪灵侠》

《闪灵侠》是由艾斯纳在 20 世纪 40 年代初期以报纸插页的形式发表的早期漫画。那正是美国漫画产业兴起的开端，超人蝙蝠侠之流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闪灵侠》讲述了一个戴着面具——但没什么超能力——的英雄，在一个个新奇却又世俗的背景设定中打击犯罪的故事。

这些故事引人入胜、诙谐有趣，甚至还很深刻。更重要的是，里面运用了令人眩目的创意，图像小说叙事手法，视觉叙事技巧，这在当时其他美国漫画作品中从未出现过。

甚至在它出版了近 40 年后，作为一个高中小孩，我都能够感受到《闪灵侠》远超于它的时代。平行叙事、满版构图、黑色剪影、在动态场面中嵌入巨大标识、长舞台场景叙事—这部作品就像是一本漫画百科全书，展示几乎所有漫画可能运用到的手法，解答了多数漫画家甚至还没想到要问的关于这种艺术形式的问题。

越多地翻阅、学习《闪灵侠》，我越发地意识到艾斯纳的叙事方式和创作手法对世人产生了多么重大的影响：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几代漫画家纷纷将自己的幻想历险世界构建在他所创造的基础之上。

威尔·艾斯纳《闪灵侠》

我曾很好奇（早在互联网普及，获取答案轻而易举之前），在 20 世纪 50 年代初期，《闪灵侠》连载结束之后，艾斯纳做了什么。事实上，虽然那个时候艾斯纳仍然对漫画文学性和艺术性的未来抱有希望，漫画产业却遭遇了重创，20 世纪 50 年代包括“麦卡锡主义”在内的反漫画运动，使得当时很多最具创新性的漫画家和公司退出。

艾斯纳找到了一个避风港：为美国军队创作漫画式培训手册（这对当时的军队来说很创新，同时也对我们这些今天创作非虚构类漫画的人非常重要），但他早年将漫画作为一种文学创作形式的梦想不得不沉寂了将近三十年。当地下漫画创造力大爆发时，他重拾灵感，创作出了新的作品，达到了他早年创作时想象的漫画能真正达到的高度。

麦卡锡主义

艾斯纳一直坚信漫画是一种文学和艺术的形式，但从《闪灵侠》的结束到 1978 年《与神的契约》的出版，这些年他发生了很大转变：从叙事电影化转向了剧场化，从逃避主义倾向转向了私人化，从躁动不安地创造转向了平静耐心地自省。他成为了一位完全不同的漫画家。

《闪灵侠》是对漫画潜能野心勃勃的宣告，而《与神的契约》却让人看到了一位艺术家平静地运用着潜能，似乎这些潜能只是常识。59 岁从军队退休时，艾斯纳已经看过很多次漫画产业死去又重生的循环，但就像漫画这种艺术形式一样，他从未淡出舞台。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图像小说”这个称呼并非艾斯纳所创——在他之前的几年就已经有人偶尔提起这个说法了。但他用来形容《与神的契约》恰到好处。大量美国漫画文化关注是重回超级英雄的主流还是走反英雄的道路。

但艾斯纳的作品不同：那是一部诚挚、亲切，带着个人情感的故事集，关注普通人的人生，根植于当时的文化背景和作者的私人经历。 “小说”这个词携带的所有积极含义似乎都与这本书完美贴合（即使这本书是四个互相关联的小故事的选集）。

艾斯纳在《与神的契约》中的图像故事述事风格与当时市面上任何书都不同。他一向擅长的线条再次得到巨大进步。他笔下的线条有海因里希·凯利的影子，看似粗糙但非常精准，并且带林德·沃德和法朗士·麦绥莱勒木版画小说的味道，这二位是 20 世纪早期艾斯纳十分崇敬的艺术家。

整体风格很有漫画感，人物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有着歌剧式的张力。但同时，作品中也存在着奇特的叙事转折和暧昧的道德观。城市风光和室内陈列使得故事具有很强烈的场景感，是很权威性的生动记忆。

同时不知为何，尽管这些故事会引发读者各种怀旧的情绪，故事中心的人生戏剧让人感觉清新和新颖——至少对于 1978 年的我，一个十八岁读者来说是的。

艾斯纳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不断创作新的图像小说，也有越来越多的漫画家加入他的行列。主流公司拼凑出来的流行的超级英雄合集，令图像小说贬值；但越来越多的艺术家以艾斯纳为榜样，开始创作原创长篇故事。

最初几年，出现的作品摆满了书店的一层书架，接着扩展到整个书架，再到一整排书架。直到今天，在几乎所有主流连锁书店中，图像小说成为了一个常见的图书专区。

这个市场的成长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一些取得了巨大成就的艺术家：阿尔特·斯皮格尔曼，克里斯·韦尔，玛嘉·莎塔碧还有艾莉森·贝克德尔。他们作品的影响力催生出了久负盛名的行业奖项、大学专业课程，甚至一部百老汇戏剧。

当然，对日本漫画的狂热和全龄漫画的流行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自始至终，威尔·艾斯纳的鼓点一直为美国的图像小说运动保持着节奏。

1982 年，我见到威尔·艾斯纳时，他已经六十五岁了。我那时刚刚从雪城大学的插画专业毕业，并奇迹般地在 DC 漫画公司位于洛克菲勒中心的制作部门找到了一份工作。

我当时只有二十一岁，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专业创作自己的漫画。艾斯纳在家里招待了我，看了我的作品，允许我旁听他在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一些课程。接下来这些年里当我自己的事业开始逐渐稳固，他将我全家纳入了他一直在扩展的朋友圈。

尽管已经获得了普通人所能想到的最高荣誉，威尔却从不出席任何典礼。他积极地与孙子辈的年轻艺术家辩论，向老同事们发表长篇演说以激发漫画新趋势的各种可能性。当他于八十七岁去世时，我们都由衷地认为，他离开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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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有着无尽的年轻好奇心和热情，对我影响最为深远的却是他的耐心。早些年当我首次读到艾斯纳的作品时，我急切地渴望漫画家们能马上觉醒，看到这种艺术形式的伟大潜能。

明天！今天！昨天！ 艾斯纳也多次表达了这一意见，并尽最大努力带来正面的影响。就算这种进步需要一年、十年，甚至几十年来实现，也没有问题。多亏了他的榜样，现在的我也在进行这个长线游戏。

这么多年，在各种场合，威尔和我谈天说地，但从没提起过爱丽丝——威尔和妻子安的女儿，十六岁时不幸死于白血病。爱丽丝离去后的悲痛和愤怒促生了你即将要读到的标题故事。

但在那时，他的感情仅能通过笔传达，而非他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他和妻子安完全不在公开场合讨论爱丽丝，我们中很多人甚至除了偶尔听到的流言之外完全不了解真实情况。直到新世纪伊始，老人终于敞开了心扉。

艺术家艾斯纳在接连遭遇事业上的挫折后还能始终坚持创作。尽管这种艺术形式的价值很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都得不到认可，他仍然对其潜能抱有信心，让我倍感钦佩。

而艾斯纳与妻子安在地狱里走过一遭之后仍坚定地在一起拥抱生活，让如今身为人父的我更加肃然起敬。我从没遇见过任何一个像威尔·艾斯纳这样拥有如此乐观心态的人，但他的乐观精神其实非常来之不易。他的灵魂经受了烈火的煎熬后，不但没有被摧毁，反而被锻造得更加敏锐与坚韧不拔。

这篇序言写于 2016 年，威尔·艾斯纳去世已经十几年了。每一天，人们都验证着漫画的潜能，凭借他四十年前在《与神的契约》中已经尝试过的，以及他从未想象到的手法。

当然，像每一本先于其时代的先锋作品一样，《与神的契约》正不可避免地被越来越多的同类作品淹没。现在的图像小说有着更加复杂的形式、精心书写的对话、与时俱进的敏感度、精准的讽刺，以及紧抓政治的主题。

艾斯纳当年在他坚信肥沃的土壤中种下了一颗小树苗。如今图像小说的数量和质量每一年都在激增，化为无数的枝叶生长着，小树苗终于长成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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