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深埋8年的电影拷问一个民族的良知

一部电影刚刚拍摄完成，就被深埋隐藏起来，直到8年以后才重见天日，并获得多项国际大奖。

这部电影就是波兰著名导演赖斯扎德·布加斯基拍摄的《审问》。直到今天，《审问》依然是波兰电影重要的里程碑，它见证了一个民族遭受的摧残和苦难，拷问这个民族在严寒的冰层下，是否还有残存的良知。

这部电影是根据上世纪五十年代发生的真实事件拍摄的。当时，波兰全盘学习苏联模式，采取高压政策，打着消灭内奸和间谍的旗号，消除一切异议人士。在这个背景下，许多官员、军人及普通群众被整成一个又一个叛国团体，从而被彻底消灭。

电影中的主人公托尼娅是一名有些放纵的歌手，在一场演出后，她被两个自称粉丝的男人带到酒吧去喝酒，灌得酩酊大醉。当她醒来后，才知道已经被秘密警察关进监牢里。

秘密警察要求托尼娅交代其参与了一名波兰将军的叛国活动。这名波兰将军曾抵抗纳粹侵略，在纳粹统治时期，托尼娅确实曾与他有过一夜情，但此后再也没有联系。

托尼娅非常害怕。为了能早点出去，她按照审讯人员的指示，交代了这名将军的种种罪证，但又禁不住良心的谴责，屡屡把自己的证词推翻。审讯人员恼羞成怒，用种种酷刑折磨她。托尼娅虽然痛苦不堪，却看透了秘密警察的真面目，更坚定了抵抗到底的决心，既不承认强加给自己的罪名，更不愿陷害无辜的他人。

和托尼娅关在一个牢房里的，有一个妇女曾在政府工作。她告诉托尼娅，政府没有犯错的时候，自己早就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劝托尼娅也尽快认罪。她的观点是：“我们这一代一定要肃清自己，我们可以过些苦日子，这样下一代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但托尼娅不赞同她的看法。如果人人都可以依照领导人意志，被随意定罪，下一代又怎么会有幸福的未来？

再一次遭受痛苦折磨后，托尼娅质问秘密警察：“你们的残暴和纳粹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刺痛了其中一个审讯者，因为他自己就曾被关在德国纳粹的集中营里。走出集中营后，他怀着为光明波兰而奋斗的愿望，没有想到又陷入到野蛮暴力的怪圈里。

他对托尼娅的勇气很敬佩，私下问托尼娅是否相信有神。在他看来，没有信仰，一个人不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的问话也触动了托尼娅，引起她更深的思考。托尼娅虽然还没有信仰，但和她同一个牢房的囚犯，常常在一起低声地唱赞美诗，并为她祈祷。

波兰有深厚的信仰沃土，这也是让这个民族在纳粹和苏联带来的双重苦难中没被击垮，走向民主和自由的深层原因。托尼娅的经历并非个人经历，而是一个民族在压迫和苦难中坚守良知的形象写照。

托尼娅是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在影片中，那个同情她的审讯人员对她产生了感情，托尼娅甚至在狱中生下一个孩子。斯大林去世之后，波兰的高压政策有所缓和，托尼娅也得以走出监狱。但在她走出监狱前，那个审讯人员开枪自杀。这些情节看似有些传奇，其实都是真实的，都是来自她的日记。

现实生活中的托尼娅的确是一个活泼开朗，热衷于享受生活的歌手，但对时局的变化缺乏敏感性。她没有意识到波兰在苏联控制后，社会环境正发着巨大的变化。她在一次演出后，被秘密警察逮捕，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遭受监禁和审讯。

托尼娅去世后，她的女儿在整理她的私人物品时，发现了她的日记。

在日记中，托尼娅详细叙述了自己在监狱内所受到的种种折磨，也提到了那个与她发生感情的审讯人员泰德斯基中尉，她女儿的父亲就是泰德斯基中尉。泰德斯基曾被关在纳粹的集中营里，受尽折磨。纳粹德国战败后，泰德斯基走出集中营，并成为波兰的一名秘密警察，把追捕法西斯分子和打击人民的公敌作为自己的重要使命。

在按照领导意志，以刑讯逼供的方式，让一个个敌人承认莫须有的罪名的时候，泰德斯基对自己的工作产生了怀疑，直至托尼娅骂他是纳粹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在集中营遭受到种种痛苦，沉睡已久的良知苏醒过来。

他对托尼娅产生了感情，暗暗保护她，两个人甚至偷偷发生了关系。他的情感和他对纪律的服从发生了冲突。当这种冲突无法调解时，泰德斯基不得不开枪自杀。

托尼娅之所以被捕，和曾经勇敢抗击纳粹的波兰将军Olcha有密切关系。Olcha将军在抗击纳粹时功勋卓著，在人民中有很大的威望，对亲苏政府的威信形成了挑战。在领导人指示下，秘密警察便为其网罗罪名，将其除掉，为此不惜逮捕大量无辜人士，让这些人指证Olcha将军的罪行。

这部电影拍摄于1982年。拍摄完成后，鉴于波兰国内的形势，导演布加斯基不得不把电影胶卷埋藏在拍摄工棚后的砖瓦堆下。后来，布加斯基用一名国外电影同行送给他的微型胶卷，拷贝了完整影片，并秘密交给了一名不知情的朋友进行保管。

80年代中期，这部电影不知什么原因传到欧洲其他国家，后来其盗版影片又在苏联及波兰境内悄悄流传。虽然一切媒体受到官方控制，但千千万万的波兰家庭却在“紧闭的大门”后，私自观看这部电影，并触发对波兰命运的深深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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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部电影，布加斯基被剥夺了所有职务，并面临着终身监禁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布加斯基不得不带家人离开波兰，流亡加拿大。1989年12月，波兰宣布脱离苏联，走向了民主自由之路。随后，布加斯基重新回到祖国。1990年5月21日，在戛纳电影节上，波兰电影《审问》获最佳影片--金棕榈奖和最佳女演员奖。在同年12月欧洲第三届电影节上，这部电影获得最佳编剧和最佳女演员奖。

这部电影拍摄距今虽然40多年了，但今天看来，却没有一点老电影的感觉。因为它表现的是关于人类罪性与良知的永恒主题。在历史发展的每个阶段，总会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号，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总会有人宁可肉身遭受折磨，也不愿意唾弃自己的良知。只要良知未泯，人类就有希望。

看完这部电影，人们对当前的俄乌局势也会有更深了解，会明白波兰为什么要这么强硬地支持乌克兰，为什么要对野蛮扩张的俄罗斯大声说不。这个已经走向自由的民族，绝不愿再回到冰天雪地埋藏良知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