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动态丨曹帆：从数字备灾，看科技助力社会问题解决模式创新

导读：

进入主汛期，全国已有多地出现极端天气和暴雨洪灾。连日来，基金会等社会力量陆续开展行动，援助受灾地区。

在多家基金会的备灾救灾行动中可以看到，传统捐款捐物的援助模式正在科技的助力下，大幅缩短了资源提供方和受助对象之间的链条，更加便捷、高效和透明。

近日，北京基业长青社会组织服务中心（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秘书处，英文简称“CFF”）对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文内简称：腾讯基金会）项目总监曹帆进行了专访。她指出，腾讯基金会一直积极响应重大突发公共事件应对，在过程中发现每次重大灾害都会出现物资堆积、执行效率低、不透明等问题。那么，腾讯基金会在救灾及社区业务板块正开展哪些新模式的探索？如何以科技提升传统援助模式效率，同时弥合“数字鸿沟”，真正为弱势群体带来实际的好处？今日发布访谈内容，看腾讯基金会在科技助力社会问题解决模式创新方面的行动。

▲说明：本文经嘉宾审定发布，仅代表嘉宾个人观点，不代表其所在机构或本平台立场。转载或引用请注明来源。

CFF：近年来在应对重大突发公共事件过程中，腾讯基金会有哪些新模式的探索？

曹帆：

腾讯基金会一直积极响应重大突发公共事件应对，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每次重大灾害都会出现物资堆积、执行效率低、不透明等问题。无论是政府、公益行业还是社会层面，都对这些问题广泛关注，但一直没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开始探索新的援助模式，逐步从传统的物资援助转向现金帮扶，通过发放现金券的形式来服务受助对象。我们探索通过移动互联网，尤其是基于微信生态，高效连接受助对象和资源提供方，利用科技能力创造性地解决社会问题。

具体来说，在去年的京津冀水灾和甘肃积石山地震救灾中，我们通过数字以工代赈、宝宝券、商品券等项目探索出了一些有价值的创新模式。这些项目不仅为受助对象提供了更加灵活和有效的援助方式，受助对象能够根据自身真实需求，灵活使用捐赠资源，同时还增强了捐赠资源配置的执行效率和透明度。这种探索不仅限于灾害救助，还逐步扩展到了常态下的社区慈善场景中。

*腾讯基金会联合爱德基金会发起“呵护宝贝 宝宝券温暖行动”，向甘肃积石山、青海民和两地的2023年出生的4408名新生儿家庭发放宝宝券。每名新生儿可获得200元的数字“宝宝券”，用于在当地指定母婴店购买奶粉、尿不湿、衣服鞋帽等物品，让新生儿家庭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对所需物资进行“私人订制”（左右滑动翻阅）

CFF：今年主汛期，南方多地先后出现暴雨洪灾。截至目前，腾讯基金会在救灾方面开展了哪些工作？针对接下来七八月可能发生的新的气象灾害，腾讯基金会有哪些准备？

曹帆：

今年到目前为止，南涝北旱、旱涝并存的形势严峻。与其他企业捐赠不同，腾讯基金会有专门的救灾业务团队，能够深入研究救灾的全链条问题。在去年京津冀水灾和积石山地震应对中，我们已经探索出新的救灾模式。基于这些探索，今后的救灾响应，我们将采用全新的策略，从紧急救援、过渡安置到灾后重建，都提前进行规划，提供不同阶段的解决方案。

针对今年的洪灾，我们已经开展了紧急物资援助和救援队支持，并启动了家园恢复和消杀等工作。我们支持行业内受到好评的以工代赈模式，特别是数字以工代赈基础设施建设。通过互联网，我们快速征集村庄需求，审批后将资金直接发放给参与劳动的村民，提升管理效率。

此外，我们支持商品券形式的援助，快速收集受助人名单，发放商品券，确保受助人能够获得所需物资。同时，我们在搭建小程序和发券系统，帮助在地机构和政府了解并应用这些方法，以提升效率。

在灾后安置方面，我们注意到洪水退去后，许多人家园被淹，需要大量物资援助。我们通过商品券形式发放物资，并与政府密切合作，支持在地机构具备操作小程序和发券的能力。

针对可能发生的新的灾害，腾讯基金会将保持灵活性和适应性，我们的重点仍是确保在救灾全链条中的支持方式更加有效，无论灾害发生在何地，都会坚持这一原则。

除了对灾害发生后的响应，我们也把视角拉回到大的气候变化背景下，无论大家普遍感知到的干旱、水灾，以及很少被社会关注的中小灾害，其背后是气候变化对我们方方面面的影响，而弱势人群又是受到影响最大、抗风险能力最低的。显然只关注救灾是远远不够的。

从应对气候变化的视角下，我们在探索支持农民生计恢复、弱势人群社区支持网络等解决方案。我们与爱德基金会、成都授渔公益发展中心合作，以定向现金券的形式支持受影响的农民购买生产资料恢复生产，同时联合公益行业力量和专家共同探索因气候变化受到影响的农民在种植、养殖等具体生产策略的知识和技能帮扶。

在弱势人群社区支持网络方面，我们同样借助数字能力，探索了更有效的老人助餐、老人助医、特殊人群社区融合、女童保护等模式。这些模式已经在云贵川地区，以及去年受京津冀水灾影响的河北地区与政府合作，并与在地机构建立合作机制，以工作坊的形式持续开展互动探索。

这些措施本身就是相辅相成的：当灾害发生时，这些机制能够迅速响应；在平时，这些机制能够通过帮扶弱势人群，利用数字能力联动当地政府、商业、社会组织、社区力量，形成一种社会网络联动的基础设施，提升在地的联动能力，并不断完善解决方案。

未来几个月，我们将稳步推进这些机制，与行业和各方社会力量一起，在可能发生灾害的地区，都能发挥各方优势，迅速有效地应对。

*2024年6月29日起，腾讯基金会支持数字以工代赈落地广西桂林市兴安县溶江镇莲塘村

CFF：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时代的发展，在公益慈善领域，传统的社会问题解决模式面临哪些挑战？

曹帆：

传统公益项目大致可以分为三类：提供物资、服务或现金资助。在这些项目中，公益机构往往通过需求调研来确定服务内容和相应的物资。然而，受助人是否真正需要这些物资，是否满意所提供的服务，这中间存在一定的距离。

以社区服务为例，我们团队在前期发现一个突出的问题：在许多社区服务项目中，参与度普遍较低，真正参与的往往是少数老人，且多是一些福利性质的活动。

这引发了我们思考：受助人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什么？我们应当让受助人拥有选择权和决定权，以真正调动他们的参与度和满足他们的需求。

例如，我们现在推行的商品券模式，让受助人自行选择所需物资，这种参与方式提高了受助人的满意度。再如，助老餐项目中，老人可以选择是否去用餐以及去哪个助餐点用餐，这样不仅提高了他们的参与感，也更好地尊重了他们的意愿。

我认为在新的模式下，我们面临的挑战主要在于如何提高服务的有效性，尊重受助人的自主选择权。这些新的模式可能更好地解决这些问题，我们需要不断探索和改进。

*数字宝宝券等商品券的运作模式

CFF：政府组织、营利组织和非营利组织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这几类组织在解决社会问题方面各有哪些优势？

曹帆：

在助老餐项目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政府、企业和社会组织在解决社会问题中的角色和特点，以及各方力量如何协同合作，共同应对社会问题。

政府在这一过程中扮演主要的支持者和引导者角色。政府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政策引导、财政支持和资源盘活方面。通过减免税收和政策鼓励，政府引导更多企业和社会组织参与助老餐项目。同时，政府提供资金，用于助餐点的装修、场地租赁以及对运营良好的助餐点给予奖励或补贴。此外，政府还将一些空置的场地改造成助餐点，最大化利用社会资源，起到了关键的引领作用。

企业在项目中的参与主要体现在资金和专业资源的投入上。尽管企业提供的资金相对于政府的财政支持较少，但也是重要的补充力量。例如，一些餐饮企业将自身的餐饮服务资源用于助老餐项目，对项目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当然，由于老年群体的消费能力较弱，企业在投入经营资源时会面临一定的挑战和限制。

社会组织在项目中的作用主要体现在服务和资源链接上。社会组织具有较高的灵活性，可以根据受助人群的需求，提供针对性的服务。此外，社会组织还可以连接各类资源，协调政府和企业的支持，进一步推动项目的发展。它们既是服务的提供者，也是需要支持的一方。

CFF：协同很难，需要有超越自我的社会价值驱动，也需要有与“我”有关的切身利益驱动。政府、企业、社会组织和家庭在社区韧性发展过程中，各自的利益驱动是什么？如何实现相对有效的联动，共同致力于问题的解决？

曹帆：

在面对社会问题时，我们常常感到困扰，因为涉及到政府、企业、公益机构和个人等各方力量的全链条协调。这种情况下，需要分析每个资源的占位、各自的诉求和不同的需求，确实非常困难。我们目前开始探索一些方向，逐渐找到各方共同的诉求交汇点。

虽然各方在每个社会问题上有不同的立场，但我们发现共同关注的社会问题往往是各方交集最大的部分，这是我们寻找协同合作的切入点。首先，政府最愿意投入到这些共同关注的社会问题中，因为政府拥有极强的汇集资源和推动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我们需要依托政府的力量，找到那些政府最迫切解决的社会问题。在这些领域，政府已经带动了各方力量共同关注，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协同合作。

例如，在助老餐项目中，政府在各地建设了许多助老餐点，并积极推动这一项目的发展。社会力量也在积极参与，许多企业愿意捐赠资源，许多老人也对这一项目表示认可，这表明社会对这一问题的认知度非常高。在这种情况下，腾讯基金会和其他企业可以共同投入资源，形成更强大的合力。我们可以聚焦在“一老一小”这样的帮扶领域，寻找社会和政府共同认可的领域，探索新的协同方式。

*2024年6月，甘肃兰州老年助餐行动（左右滑动翻阅）

CFF：新质生产力是当前的一个热词。（按照官方解释，“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它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以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为基本内涵，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公益慈善领域，是否具备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条件？能否通过科技创新，催生新模式、新动能，推动传统的公益慈善“产业”深度转型升级？

曹帆：

我们可以将当前的公益“产业”其视为一种生产过程，类似于商业中的生产链。公益机构作为生产者，整合和加工各种生产要素，最终服务于受助对象。传统的公益模式中，生产者主要是公益机构或慈善组织，他们整合企业的资金、政府的资源以及其他物资，转化为项目后，提供给受助对象。然而，这种传统模式存在局限性：公益机构的力量相对薄弱，而且所提供的服务和物资未必完全符合受助对象的实际需求。

以助老餐项目和商品券项目为例。传统模式下，公益组织负责加工各种要素，并提供给受助对象，这种方式在资源转化过程中常常无法完全满足受助对象的实际需求。而我们正在探索的新模式中，生产要素和生产流程发生了显著变化，转变的关键点在受助对象本身。科技的应用使受助对象获得了更多选择权和决定权，所有资源要素围绕受助对象的需求重新组合。例如，受助对象可以使用商品券在超市购买自身所需物资，而不是被动接受公益机构提供的物资。

公益机构在这一过程中也发生了角色转变，不再是单纯的物资递送者，而是资源统筹者和项目操盘者。它们需要协调超市、受助对象、政府和捐赠方，使整个项目更加高效和透明。这种方式不仅提高了资源利用效率，还增强了项目的透明度和受助对象的满意度。

因此，科技正在改变传统的服务模式和资源组合方式，促使各方力量更加有效地协同合作，形成合力。通过科技创新，公益慈善领域确实具备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条件，并能够催生新的模式和动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CFF：数字技术在腾讯基金会现有项目中的应用，对社区成员中的弱势群体带来哪些实际的好处？

曹帆：

我们目前的探索基于多个项目模式，例如助老餐、自闭症孩子的社区融合、困境女童的卫生巾支持，以及助医等项目。总体而言，我们社区业务的主要方向是支持“一老一小”群体，结合他们的真实需求，例如吃饭、看病和社区融合等，通过创新的方式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服务，并让他们能够以自己愿意的方式选择所需要的支持。

例如，困境老人的看病问题尤为突出，传统的公益服务在这一领域的支持有限，往往只能提供义诊服务，无法持续解决老人的医疗需求。在我们的助医项目中，我们通过数字技术连接社区卫生站和村医资源，为困境老人提供支持。

具体实施过程中，老人通过小程序注册后，被认定为需要帮助的对象。每次看病时，医疗保险报销后剩余的费用可以通过我们的资金支持自动抵扣。例如，如果老人看病花费50元，报销30元后剩余的20元可以由我们的项目资金自动支付。这不仅减轻了老人的经济负担，还避免了复杂的手机操作流程。通过这种方式，老人得到了直接的经济支持，从而减轻了医疗费负担。

这种助医模式体现了数字技术在公益项目中的应用优势。传统的助医项目难以直接将老人和医院持续连接，而通过技术的连接能力，我们实现了这一目标。

CFF：数字科技助力社会问题解决模式创新，不同类型的项目有哪些共通的地方？这些共通的地方，能否复制到其他区域或议题的社会问题解决模式创新上？

曹帆：

我们着眼于受助对象的真实需求，通过科技创新找到解决问题的有效方式。这些需求是我们与公益机构共同发现的，并据此设计出多个可行的解决方案。我相信这些解决方案具有很强的复制性，无论是助餐、助医、女童卫生巾支持，还是自闭症孩子的社区融合项目，它们都在多个省份实施或计划推进。因此，只要是基于真实需求，并且解决方案得以验证，这些模式都是可以复制的，这是其共通的一面。

每个项目方案在具体实施时会有所不同。例如，在助餐项目中，一个地区给老人的补助可能是每天5元，而另一个地区可能是每天3元。不同地区帮扶资金和标准的确立，属于个性化的部分。然而，项目的整体逻辑和基本模式是通用的。无论在哪个地区实施，核心都是通过科技手段满足受助人的真实需求，提供他们真正需要的服务和资源。

*围绕一老一小一弱，腾讯基金会数字创新从救灾到备灾再到社区韧性的系统行动路径——以老人助餐行动为例

CFF：社会问题解决主要关注受益人端的需求，但捐赠人端的体验也非常重要。在具体项目实施过程中，腾讯基金会如何确保物资和援助资金的透明度和捐赠人参与？

曹帆：

传统的生产模式中，捐赠资金通常是先转给公益机构，由公益机构将其转化为物资和服务，而后再想办法递送给受助人。而现在的方式是将资金直接发放到受助人手中，这从根本上降低了运转成本，增强了透明度。资金直接到受助人，无论是用于购买物资还是享受服务，整个过程都是数字化的。对于捐赠人来说，这种模式非常透明，因为每一笔资金的使用情况都可以被追踪和查看。

结合腾讯的其他能力，最直观的例子是腾讯公益平台，腾讯公益平台本身就具备捐赠反馈的能力。从腾讯基金会的角度来看，我们不仅依托腾讯公益平台，还与其他能够实现数字化项目反馈的平台合作，这些平台都可以很好地与我们的模式结合，进一步延伸和提升捐赠体验。

CFF：腾讯基金会在救灾和社区业务板块，有哪些最新计划？推动更多公益慈善组织致力于社会问题解决模式创新，需要在理念、能力方面开展哪些工作？

曹帆：

在救灾和社区业务板块，腾讯基金会目前正在探索一种环形的创新路径。这种路径既需要理念更新和能力提升，又需要在不同地方验证模式，同时在验证过程中发现新的社会问题，并通过孵化新的模式加以解决。这是一个循环生长的过程，彼此交织，相辅相成。这既是我们的工作重点，也是当前面临的难点。

我们已经初步探索出一些方式，例如刚才提到的一系列“一老一小”项目，这些项目作为“韧性社区”或“数字备灾”体系下创新项目的基本模式和试点。推动这些项目落地，我们需要一种机制，在项目执行过程中进行共识和能力建设，共同发现新问题并探索新的解决方案。

*2024年6月20日，“昭通市社会组织助力乡村振兴”数字备灾发布会暨韧性社区与数字公益专场推介会

目前，我们与各地政府合作，例如与省慈善机构或各地政府相关部门合作。我们将现有的四个试点项目的核心模式进行整理和输出，然后与当地政府或政府平台级基金会合作，把项目带到各地。当地政府和基金会负责征集在这四个项目领域已有深耕经验的在地机构作为执行方。在申报过程中，我们与申报机构达成共识，明确项目的执行方法和目标。这一过程不仅是项目的落地过程，也是共识建立和能力建设的过程。

项目落地后，我们通过项目对接、后续工作坊和项目成果复盘等环节，推进项目执行和能力提升。这个过程中我们逐步形成共识，对项目方法的理解越来越深入。当发现新的需求时，我们能够进行共创，以项目落地和工作坊为牵引，推进共识和能力建设，实现项目的持续优化和创新。

未来，我们希望邀请更多具备创新意识和资源统筹能力的机构加入共创，成为我们的重要伙伴；同时，在各地落地项目时，我们也希望带动更多在地专业机构参与。我们还将邀请公益行业的平台型机构和专家进行观察和研究，提炼模式并产出研究成果。当然，在这一过程中，政府的参与和支持至关重要。政府对项目的重视和资源的引导，以及对商业力量的整合，都将推动项目的顺利实施。

腾讯基金会只是众多社会力量中的一员，我们的优势在于科技基础设施的建设，服务于不同类型组织的高效协同和社会问题解决模式的持续创新。我们期待更多企业和基金会认识到这一方向的重要性，也非常期待和各方一起深度协同，共同探索更多的社会问题创新解决方案。

本文来源于CFF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