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第三任期将大刀阔斧改革？“与中国制造业一较高下”

【文/观察者网 杨蓉】

路透社6月3日引述知情印度官员说法报道说，印度总理莫迪已计划在第三个任期内采取一系列改革措施，如修改劳动法、提高制造业上游产品关税等，以“与中国制造业一较高下”。不过，有专业人士认为，莫迪将印度打造为“全球制造中心”的雄心仍面临土地供应等问题制约。

企业用工调整受制，莫迪望借大选推改革

印度人民院（议会下院）第18届选举投票阶段本月1日正式落下帷幕。分析人士观察及出口民调认为，现任总理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印人党，BJP）所属联盟——全国民主联盟（NDA），预计将在此次大选中赢得多数席位，莫迪也将随之开启第三个任期，追平印度开国总理尼赫鲁的任期纪录。

一直以来，让印度成为“全球制造中心”是莫迪的关键政策。路透社称，莫迪此次连任竞选活动也部分建立在持续发展印度经济的承诺之上，他将印度宣传为全球企业对华实现“供应链多样化”的“替代选择”。

两名熟悉内情的印度政府官员向路透社透露，莫迪已计划好，若本周赢得第三个任期，他将采取一系列有利于制造业企业发展的政策，包括推动通过相关劳动法规，令企业更容易进行用工调整。

3月28日，印度古吉拉特邦艾哈迈达巴德市郊，工人正在组装一台电力变压器（路透社）

报道介绍，在印度大部分地区，员工人数超过100人的公司需要获得邦政府的授权才能雇佣或解雇员工，而这妨碍了企业根据需求调整业务。例如，因销售低迷，美国通用汽车2017年决定关闭在古吉拉特邦和邻近的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工厂，此举遭到工会反对，通用汽车直到今年1月才取得司法批准，完全退出印度市场。

印度劳工律师阿姆里什·帕特尔（Amrish Patel）表示，为了避免这种困难，企业最终会长期使用合同工。这并不有利于就业市场的长期发展。为解决这一问题，印人党控制的议会此前已通过立法，将取得该批准的企业规模门槛提高到300人，但受到了各邦政府的阻挠。

“没有哪个政府愿意让人觉得政府允许公司解雇员工。”印度班加罗尔Trilegal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阿图尔·古普塔（Atul Gupta）说，但“这只会被用来无休止地拖延倒闭或解雇”。

另一方面，律师兼工会领袖桑贾伊·辛格维（Sanjay Singhvi）指出，如果印人党推动的劳动法改革得以实施，近60%受益于现行劳动法的工人将失去保护。印度主要反对党则呼吁对议会通过的劳动法进行审查，印度国民大会党（国大党，INC）高级经济政策官员普拉文·查克拉瓦蒂（Praveen Chakravarty）认为，是否实施该法应该由各邦自己决定。

印度此次大选计票将于6月4日开始，结果也将于当日公布。前述两名印度政府官员说，莫迪希望6月4日当天的大胜能为他提供动力和政治资本，以击退反对声音，推行劳动法改革。

进口关税高、清关效率低，推升“印度制造”成本

报道还说，尽管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但世界银行数据显示，目前“印度制造”在全球制造业的占比只有不到3%，而“中国制造”则占24%。

印度和中国制造业分别在世界和本国经济中所占份额（路透社）

根据路透社对15名官员、主要投资者代表、经济学家和工会成员等的访问，阻碍印度成为“全球制造中心”的另一个原因，则是针对包括高端制造业零部件在内的高额进口关税，这推动了印度制造成本上升。

为促进智能手机生产，印度政府今年1月将塑料和金属机械零件、SIM卡插槽和螺丝等零部件的关税从15%下调至10%。但这被认为还远远不足以与其他地区国家竞争。印度手机和电子协会表示，越南对同等产品只征收0%至5%的关税。

世界贸易组织（WTO）2022年的数据显示，印度对WTO成员国征收的平均进口关税为18.1%，而中国仅为7.5%。前述印度政府官员称，莫迪计划进一步降低对本地制造商品的关键上游产品征收的进口税。

对此，有专家对路透社指出，中国制造业之所以得以发展，除了关税以外，很重要的一点是其海关流程明显比印度更快、更简便。新加坡管理大学中国贸易和法律专家高树超（Henry Gao）说，进口商品在中国只需约20个小时即可通关。根据印度政府2023年的一项研究，印度海关则需要44到85个小时。

报道认为，中国发展制造业的重点是成为供应链的关键节点，从而提高效率，而非试图拥有整个供应链。国际信用评级公司穆迪投资高级副总裁克里斯蒂安·德古兹曼（Christian de Guzman）举例道，中国出口的产品通常包括来自其他东北亚国家的零部件，而德里却“希望所有产品都在本土生产”。

对于路透社报道的改革措施计划，莫迪办公室、印度劳工部和财政部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土改之路漫漫，企业难在印度拿到用地

路透社指出，作为世界上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印度吸引了苹果、谷歌等美国大型科技企业的供应商入驻，但整体就业率仍然不如人意。这更令发展制造业成为莫迪政府迫在眉睫的课题。

“现在能提供就业——为这些人提供好工作的——是制造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驻印度办事处前负责人乔希·费尔曼（Josh Felman）说。根据路透社看到的一份内部文件，印度政府计划到2030年将印度在全球制造业中的份额提高到5%，到2047年提高到10%。

印度统计部门5月30日发布的数据显示，在2023-2024财政年度，印度实现了8.2%的经济增长，被认为“领跑”全球主要经济体。汇丰银行经济学家普兰朱尔·班达里（Pranjul Bhandari）等近日称，要想维持高增长，印度就必须对劳动法和土地制度进行全面改革。

在路透社看来，土地改革为中国制造业崛起打好了地基。高树超说，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中国政府将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开，使投资者更容易获得工业用地，分区政策也使工业更容易建立在可随时获得材料和设施的地区。报道指出，在此基础上，中国在长三角、珠三角等东南沿海地区开辟经济开放区，这些地方日后发展成为了“世界工厂区”。

事实上，莫迪本人也曾提过多种“中国模式”。莫迪从2001年起曾连续13年担任家乡古吉拉特邦的首席部长。在他任内，在古吉拉特邦创建托莱拉特别投资区（DSIR）的立法获得通过。2013年，地方当局开始为此征用土地。莫迪在2011年访问中国港口时曾表示，计划按照“上海模式”发展DSIR。

成为总理后，莫迪也不断强调工业区对印度的重要性。今年3月，他将DSIR在建设施描述为打造印度半导体制造中心的核心。印度塔塔集团1月宣布，计划在DSIR建设印度第一家半导体制造厂。

3月28日，印度古吉拉特邦DSIR附近，托莱拉国际机场施工现场（路透社）

路透社称，其在3月份的一次访问中还看到了DSIR即将建成的货运机场和房地产开发商设置的宣传广告牌。“这里有铺设好的道路和海滨，但几乎看不到繁华的商业迹象。”

政府机构古吉拉特邦工业发展公司（GIDC）负责开发配备基本基础设施及公用服务的工业园区。其负责人拉胡尔·古普塔（Rahul Gupta）说，GIDC希望通过在政府拥有的土地上提供长达99年的租约来吸引更多的制造企业。他预测，大约两三年后，当地的商业活动会大大增加。但当地官员说，征用土地和签订基础设施合同需要十多年的时间。

此外，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美印政策研究员理查德·罗索（Richard Rossow）认为，在这些区域之外，工业集团仍然需要经过一个“非常困难的过程”才能获得它们所需的大块土地，因为地契标注往往不明确，土地所有权也支离破碎。

报道提到，今年5月，苹果公司最大的代工制造商富士康在印度卡纳塔克邦的投资项目遭到了当地农民的抗议。

印度农民抗议富士康在卡纳塔克邦的投资项目（印媒MoneyControl）

富士康计划在靠近班加罗尔机场的300英亩土地上建厂，这被莫迪视为一项“重大成功”。据印媒MoneyControl报道，卡纳塔克邦农民5月初在机场附近举行抗议，说他们至今未得到任何赔偿款项，富士康和当地政府处正“强行收购他们的土地”。卡纳塔克邦工业区发展委员会（KIADB）官员则表示，赔偿金已交存法庭，支付延迟是由于土地所有者的家庭土地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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