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下午,著名科幻作家江波老师长篇力作《天帆》新书分享会在钟书阁上海徐汇店圆满举行。本次活动以「科幻可以宏大,也可以细微」为主题,特别邀请江波老师来到书店现场,与青年科幻导演王人超老师、知名科幻资讯博主科幻光年老师,以及广大读者和科幻迷,围绕《天帆》展开讨论。八光分文化产品总监戴浩然担任活动主持。本文是活动当天的精彩回顾。
戴浩然(主持):江波老师,您已经是很成熟的作家,出版过很多书,也获得过很多奖,能不能先请您跟大家分享一下,您是怎么走上科幻这条道路的?在这漫长的创作旅程中,您觉得《天帆》在其中意味着什么?
江波:我在小时候看过很多科幻小说,尤其是老一辈像郑文光、叶永烈他们写的那种“科普型科幻”。他们的作品有一种底色,就是积极乐观,相信技术能够创造更美好的未来。这种底色深刻地嵌入到我的潜意识当中,让我有了创作科幻的想法。
至于真正走上科幻创作的道路,有一个很重要的契机,就是大学时代刚好赶上了互联网、BBS(论坛)的兴起,那时候会有一群同样爱好科幻的朋友在上面讨论。有些作者,包括大刘(刘慈欣)也在那些BBS上,当时我还不认识他,他也会在上面发表各种各样的创作想法。在那种讨论氛围的鼓动下,我就开始尝试创作自己的小说。
在我快要大学毕业的时候,终于在《科幻世界》上发表了第一篇科幻小说。学生时代时间相对充裕一些,而且激情也比较多一点。那个时候成功发表了这一篇小说,对我走上持续不断写作科幻的道路有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而《天帆》这篇小说,我觉得和我过去创作的长篇小说不太一样,它是基于一些比较现实主义的元素创作的。我之前创作的无论是《银河之心》也好,还是《机器之门》也好,都是一些远未来的故事,其实没有那么多现实感,但《天帆》这部小说里的故事只距离我们100多年,所以跟我们现在的生活会有一种情境上的对照。
不过《天帆》和我的少数中短篇可能就会比较接近,我之前有一部中篇叫《地球的翅膀》,它的核心创意跟《天帆》是一样的,但在人物关系和比较复杂的情节上面,《天帆》要远远超过它。大概三年前,有人想改编《地球的翅膀》,提了很多意见。我就发现《地球的翅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概念,基于这个概念其实可以讲述一个更有趣、更具体、更有情节性、更有情感温度的一个故事,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上就诞生了《天帆》。
戴浩然:江波老师提到了影视化的点,其实大刘说过一个观点,他觉得影视可能就是一种更好的塑造科幻文化的手段。今天也请到了我们很棒的青年导演王人超,现在正在做自己的项目,并且也有过长片制作的经验。所以想请教一下人超导演,《天帆》有没有一些让您印象很深刻的片段?另外也想请教一下,您怎么理解科幻文学?怎么把科幻概念转化成视觉的呈现?
王人超:其实我看江波老师这本书的时候就觉得视觉冲击感非常强。你看的时候,其实脑袋中很多画面就已经非常明确地呈现出来了。而且我觉得这书有一个特别吸引人的点,就是在你阅读的过程中,你会不断地接受到一个又一个非常神秘的视觉化出来的画面,比如说外星飞船出现在“天帆”电站附近时候的那种表现力,然后那些轨道上的描写,然后拦截的动作等等,这些东西都是我觉得将来影视化非常好的素材。《天帆》整个故事在看的过程中都非常流畅。
我觉得很多科幻小说实际上会有很多很晦涩的东西,比如有大量的描述得非常扎实的科学原理在那里。而科幻影视实际上是架起科幻文学和普通大众之间的一座桥梁。我们用影视化的手段是要把整个门槛降下来,把它的魅力展现给我们更大的观众群体当中。
但现在新的科幻小说,包括江波老师的《天帆》,已经考虑到怎样把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传达给一个更大的受众群体。其他类型的通俗小说也是,都在不断地根据时代的需求,在文体、写法和表现手法上,往对读者更加友好的方向发展。
戴浩然:那么光年老师在看完《天帆》之后,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的地方?光年老师现在可以说是“科幻圈第一大V”了,其实您平常能够接触到很多来自科幻读者对某部作品的意见和反馈。那么当您站在读者这一边的时候,您是怎样去看待这本小说的?
科幻光年:真的就是在阅读过程当中,我会感同身受。《天帆》在画面处理和视觉呈现上都有非常独到的地方。其实我们看科幻小说就是追求一种“sense of wonder(惊奇感)”,就是想看奇观,这是最直接的。
我有一个印象很深刻的场景,就是很多人要在那个展开的、很大的膜平面上作业。那么在无重力的状态下,他们怎样去攀爬?怎样去漂浮?怎样去互相接力?同时他们又赶时间,这就是很有张力的一个场景。如果影视化,这就是可以让观众马上get到点的场景。
另一个场景是“萤火六号”小队要进入到外星飞船的内部。在这整个进入的过程当中,他们的状态怎样?他们怎样落地?落地以后又发现了什么?然后又发生了什么情况?一连串的描述就让我觉得很有代入感。
还有一点就是江波老师说过阿瑟·克拉克的作品对《天帆》有很大的影响。很直接的就是最开始出现的那艘黑飞船,它有一个像黑洞一样的特质,还有一些特殊的技术力量在里面。我在想是不是和《2001太空漫游》里那个黑石碑有一点照应?一个是在空中移动的,一个是立在那里,然后都是人类去探索未知。
江波:阿瑟·克拉克对我的影响是挺大的,我确实还回过头去重新读了他的书,但读的是《与罗摩相会》,因为里面也有个巨型的飞船,不过我就尽量不要跟他写得一样,但同时又要学到他描述飞船的那些手法。
我觉得克拉克的小说已经刻在我自己的潜意识里面。实际上所有你学习过的东西,到最后都会变成你的潜意识。你可能会在《天帆》里面看到克拉克,也可能会看到阿西莫夫,或者说所有影响过我的作者,包括刚才前面讲的那种积极乐观的科幻底色。每一个在后来进行创作的人,肯定都会不知不觉地继承那些影响过你的思想。
戴浩然: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尤其是科幻迷看《天帆》会非常过瘾,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你会在里面找到你所喜欢那些东西。而且好像听说维伦纽瓦导演马上就要拍《与罗摩相会》,这真的很难想象。我想请王人超导演从影视工作者的角度说说,是什么在刺激着好莱坞去完成这样的一个高难度的科幻影视文本改编?仅仅是因为科幻的类型元素吗?《天帆》有这样的属性吗?
王人超:科幻影视对我个人来说比较有趣的其实就两个地方,第一是它的视觉呈现。相对于其他类型片,科幻片在视觉上的想象空间会更大,也只有在科幻片的维度里面才更有可能做出宏伟巨制。
第二就是它的题材,也就是科幻所探讨的问题。很多时候我觉得科幻能够提供一个更广阔的探讨空间,去思考更多的问题,比如比人性更进一步的“人类性”,把我们作为一种智慧生命去探讨某一类问题。《三体》的“黑暗森林法则”就是一个例子。
所以对于我来说,如果要做科幻片的话,我不仅要求视觉上要有能够满足我的元素,同时也要求它在文本层面上,有可以进一步深挖的东西。
而像《天帆》这样的作品,就特别满足我个人喜欢宏伟巨大、不可名状东西的这些喜好。以前的中国科幻好像也挺少这类描述,所以我一直希望我们也能有这样的作品出来,这其实给我们科幻影视能够有一个很好的基础,我们是不是也能够去拍类似于《降临》《沙丘》这样的作品?或者说我们能不能用中国的叙事去做这样的主题?
《降临》剧照
戴浩然:光年老师除了是品味特别好的的科幻读者和幻圈大V之外,其实他还是科技行业的资深从业者。那么从您处在行业第一线的角度出发,您认为科学、科技、科幻以及当下的这个时代环境,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包括我们这本《天帆》里的故事。
科幻光年:这个问题好难。我工作在软件行业、IT公司,但其实接触科幻已经很长时间,在微博上也是大家所谓的科幻、科技博主。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天帆》,关注的还是小说的时间定位,离我们100多年,那么科技发展到这个节点时会是怎样的呢?我觉得应该是又熟悉又陌生的状态。
同时我们可以想象,100多年后的社会结构也不会有特别剧烈的变化,即便当地球人终于知道外星人到来,整个世界形势为之一变的时候,总体上也只是我们当下形势的一种延续。所以我觉得《天帆》很亲切。
但江波老师写得非常好的一点,是在整个故事收尾的时候,写了一个希望,让我觉得虽然世界很乱,有一个我们人类文明无法控制、无法理解的超然文明存在,但人类依然有能动性,能按照我们自己的步伐,朝着我们希望的目标去进行探索和突破。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个结尾。
戴浩然:“远近”的标准也许并不是按照时间,比如说你写10000年以后,我可能也会觉得它跟我是有关系的;但是你写10年后,我也可能觉得它跟我没有关系,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所以我想请教江波老师,您怎么去理解这样所谓的远和近?
江波:我觉得从技术的观点上看,可能在于它本身所描述的这种技术到底有多强的可实现性。如果这种技术它的可实现性是你能够看得到的,那你就会觉得它是一种比较贴近于你的一种未来,但如果这个技术的可实现性是虚无缥缈的,那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这个事情好像不太靠谱。
比如说我们很多太空歌剧会进行超光速旅行,那自然而然大家就会觉得这个东西离你非常遥远。但今天如果你说我要谈一个AI女朋友,那大家则不会觉得那是什么未来,而是一种现实。
戴浩然:《天帆》里几乎没有写AI,在最近的科幻作品里好像还挺特别的?
江波:还是有的。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面,AI是绝对服从人类的,它没有对人类起到任何反作用,也不是和人类对立的。这里其实可以让故事变得更复杂一点,但《天帆》主要想表达的是外星人,我就先写外星人。
王人超:科幻作品影视化的时候都会遇到巨大的困难,比如构建一个未来社会就意味着你角角落落都要去重新设计,非常麻烦;同时,观众要理解这个在视觉呈现上跟他经验完全相悖的新社会,也是很大的问题。
当观众很费解这些设定的时候,可能他就很难去理解你所讲的故事。所以我们很多科幻作品影视化还是要先把这些东西给消解掉,尽量设计一个观众熟悉的环境,让观众能够尽快地进入到我们的故事中。所以即使有一天改编《天帆》,也是要做到年代越近越好。
戴浩然:类型化的文学或电影,可能还是需要依靠人物来支撑。人超导演如何看待科幻作品里面的人物,以及您在影像创作上怎么看待人物塑造?
王人超:我觉得人物很难写,但人物又是非常重要的,吸引你读/看下去的还是人物的命运。很多科幻小说里的人物会偏向于工具化。但《天帆》里就把主角的命运和我们的生活联系起来,我们可以理解主角的行为逻辑,而这条线又怎么跟宏伟的外星文明那条线联系起来?江波老师就用了结局大家看到的那张照片,我觉得这些都是很好的尝试。
现在被改编为影视的科幻小说其实都有很强的概念性的东西,也有很好看的奇观,但是都缺少人物塑造,所以就导致编剧在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必须要打碎原作,重新去设计人物,那作为科幻小说的原教旨爱好者肯定就不满意了。
科幻光年:感觉在说Netflix版《三体》(笑)。
王人超:所以现在我们改编就两条路,第一条是完全照搬,最不容易出错,比如国内的《三体》剧集;还有一种改编方式,那就是完全重编,就是《流浪地球》系列。
《流浪地球2》剧照
戴浩然:光年老师您是否认为科幻小说的人物应该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在科幻文学里您有觉得比较好的人物塑造吗?
科幻光年:人物当然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读科幻小说能够共情的就是人,没有人那就变成设定集了。人物不一定要最鲜明,但要能够把概念传达到,比如我很喜欢的安迪·威尔就是这样的作家。
如果要说人物印象比较深刻的,那可能就是所谓的“成长小说”,比如说《安德的游戏》,就讲人物进入军校后慢慢成长,在不经意间甚至改变了整个人类的命运。近一点的有刚刚获奖的《巴别塔》,里面也是一个人物,进入到学校里面,掌握了“刻银术”魔法,然后很大程度地影响到了整个历史的进程。
《巴别塔》
戴浩然:江波老师,您为什么把《天帆》这本书定义为“太空神秘主义”?科幻应该是基于理性知识所构成的,为什么会来到“神秘”这个点上?
江波:我在《天帆》后记中也写了,当科学的光照亮世界的时候,神就消失了。但是从人的心理上来说,我们还是希望存在一些超凡的东西,能够把我们从这个小小的地球上拯救出去。为什么说是拯救呢?原因在于我们知道,宇宙是非常广阔的世界,但如果我们看不到外星人,或者说外星人到不了地球,那反过来说就是我们人类也出不去,可能永远是一个被禁锢在太阳系内的族群。
虽然我们已经有唯物主义的认知或者说科学的认知,但我们还是希望外星人能够把我们从这种困境中解救出来。所以最糟糕的现实其实是真的没有外星人能够到地球来,那在这种情况下,像卡尔·萨根、阿瑟·克拉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比较超然的外星文明存在,来跨越这种困境。
戴浩然:我能够感受到《天帆》背后有很一种很强烈的情感,这也是我特别推荐大家一定要去阅读这本书的原因,希望大家都能去了解什么是“太空神秘主义”,去了解书里面那些很激昂的、对于未来的一些乐观想象,相信它能给我们日常的都市人生补充一些积极的能量。
嘉宾简介:
江波|著名科幻作家,更新代科幻作家代表人物,中国科普作协理事,华语科幻星云奖组委会副主席。200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微电子专业,同年发表首篇科幻小说《最后的游戏》,创作二十年来,发表长篇科幻小说八部,中短篇六十余篇,总计约三百六十万字。代表作品为长篇史诗科幻小说《银河之心》三部曲、《机器之门》《命悬一线》等,作品屡次获得中国科幻银河奖、星云奖。新作《天帆》获得第十五届华语科幻星云奖长篇小说银奖。
王人超|青年科幻导演,独立制作影片《孤岛终结》入围迈阿密国际科幻电影节并获得第五届美国菲利普K迪克科幻电影节最佳剧情片奖等;科幻影片《深空法则》入选2020年FIRST产业放映并获得波士顿科幻电影节最佳设计奖等;独立编剧创作的现实科幻剧本《飞向群星的少年》获2023金鸡创投科幻优胜项目和最具潜力导演奖项。
科幻光年|知名科幻资讯博主,微博年度阅读量超1亿。资深科幻迷,《星云科幻评论》《世界科幻动态》团队成员,钓鱼城百万大奖、华语科幻星云奖大评审团队成员。
戴浩然|八光分文化副总经理、产品总监、《银河边缘》执行主编,现已编辑出版《火星孤儿》《群星》《七国银河》《小镇奇谈》《不动天坠山》《异时之夏》等优秀原创佳作并且参与全版权开发,参与发掘2023年雨果奖最佳短中篇《时空画师》,打造了《神秘博士》官方小说、2021年横扫各大榜单的《星之继承者》三部曲,以及口碑之作《伊根三重奏》,已创作出版幻想小说集《月海电台》。
江波《天帆》
八光分文化 人民文学出版社 联合出品
作品简介:
“天帆”是人类的奇迹,同步静止轨道太阳能电站的出现,深刻地改变了世界经济版图。 然而,因为这一人类创造的奇迹,引来了外星文明的降临。神秘飞船不期而至,神迹般的存在让人类紧张、恐惧、疯狂……
面对来自外星文明的考验,滞留在“天帆”上的航天人江晓宇和他的同事成了解决危局的关键。他们是选择恢宏的宇宙,神秘的外星文明?还是温暖的家,百般牵挂的爱人? 他们最终是涅槃般牺牲,还是英雄般凯旋?登上外星飞船的“天帆”勇士,代表全人类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来源 八光分文化
转载 高校科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