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3万的价格,刷新了我国著名现代画家史国良的画作拍卖记录。
十年前的6月,北京文化画展拍卖会上,史国良创作的《转经图》成交,拍出了千万高价。
此消息一出,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看这幅画作到底是什么样子,更好奇史国良有什么能耐,画的画这么贵?
1、
相比其他现代画家而言,史国良的身份更为复杂——他曾是一位画僧,在佛门修行十五年后,又选择还俗。
画僧,即僧人画家,兼有画家和僧人双重身份,属于僧人中非常特殊的一类分支,作品内容普遍都是和佛教有关的佛画。
和传统的画僧又有着不同,史国良曾是正统科班出身,师从蒋兆和、黄胄和周思聪先生,专攻人物画,并不是在寺庙学会的绘画技艺。
史国良是怎么成为一名画僧的?他当了十五年的和尚,为什么又重新还俗呢?难道只是为了“卖画”吗?
选择出家之前,史国良已经是个有妻有子的人,当时他执意皈依佛门,妻子还和他吵了很久。
她想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一定要出家呢?这么多年的情感,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段时间我一直很苦闷,精神上很压抑,没办法通过物质来化解。”
1995年,在精神世界里千疮百孔的史国良,偶然遇到了在温哥华化缘的星云大师,与大师的一番交谈让他感受到许久以来没有得到过的平静和自在。
这位佛教大师,用鞭辟入里的佛理,驱散了史国良心头的乌云。
他用平静又欣慰的语气说,史国良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应该是佛家的人。
彼时的史国良正被现实世界狠狠打击,虽然在家人的鼓励下,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但他的内心始终没有被治愈,觉得世界上一切都无可眷恋,每天都生活在灰色里。
“我决定出家,我们办离婚吧。”
妻子刘玉梅不能理解丈夫的想法,她以为是自己在感情里出现了错误,但无论她怎么恳求,史国良都不松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家里的老人孩子,但依然意志坚定的表示,自己要皈依佛门。
刘玉梅叫天天不灵,最后只能和丈夫商量,先同意史国良去受戒,期待一年的受戒期之后,他能够回心转意。
她默默隐瞒着一切,不敢和家里人说,只能自己挑起家庭的重担。
2、
史国良与刘玉梅是同学,相识在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班,两人都是班里专业很强的学生。
1978年国家刚刚恢复高考,史国良是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研究生,属于“祖坟冒青烟”的天赋型选手:
他出身平凡,家里从来没人会画画,结果他天赋异禀,从小对绘画极为擅长,兴趣浓厚。
有老师慧眼识英才,劝他父母好好培养孩子,以后能成大器。
家里人虽然不懂,但对史国良一向支持,哥哥姐姐们经常拿自己打工的钱给弟弟买画笔颜料。
史国良一路画一路学,1973年考入了北京第三师范学校的美术班,后面几年又陆续拜入国画大师黄胄、蒋兆和的门下,钻研绘画。
还在学校的时候,史国良的作品《月色》《牧鸭》就参与了文化部的国画创作展览;《山里人》《藏区写生》参加了中国中青年画家习作展。
1980年,史国良研究生毕业,被分配到解放军艺术学校教绘画。
同时他和自己的研究生同学刘玉梅成了男女朋友,两人感情很稳定,很快进入了婚姻的大门。
那一年他才24岁,虽然工资还不高,但工作事业上十分顺利,与妻子感情也越发深厚,也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人生何处皆顺风。
刘玉梅为人温厚善良,博学多才,既能对丈夫的事业起到帮助,又能把家里的琐事料理周全,还拉扯大了两人的儿子。
作为中央美院领导的女儿,她本应该一直活得舒适安逸,婚后却为自己承担了这么多。
史国良心里对她一直是爱与愧兼存,认为自己没能让妻子过上更好的日子,在工作上越发努力,想要回报家庭。
1985年,史国良被调任北京中国国画院,不久后,年仅29岁的他成为了中国最年轻的一级画家。
人的事业转折往往就在几个关键点上,史国良敏锐抓住机会,努力提高自己的创作能力,斩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奖:
其中作品《刻经》,更是一举获得第23届蒙特卡洛国际现代艺术大奖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大奖”。
这个奖项被称为是绘画界的“奥斯卡”。
国内美术圈沸腾了,史国良的个人成就可以说得到了业界最大的肯定,收获了大把的赞誉。
1988年,他受到台湾地区艺术博物馆的邀请,前往台湾举办个人画展。
至此,史国良达到了他前半生绘画生涯的巅峰。
3、
但巅峰不意味着圆满,更不意味着进步,史国良身边充满了欣赏与赞美,无论他画什么,得到的都是称赞——我的画真有这么好吗?
时间一长,史国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画技停滞不前,生活无精打采。
正巧他此时得知,之前的同学在海外有了更好的发展,于是他有了新想法——出国去进修,去找灵感。
刘玉梅一直以来都很支持丈夫的行为,但此时正是他在国内发展最好的时候,家里的孩子和老人也离不开人,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国呢?
她的反对并没有阻拦史国良,他卖掉了当时带给自己无上光荣的作品《刻经》,钱一半留给妻子做家用,一半留给自己做盘缠。
1989年,怀揣着一腔梦想,史国良远渡重洋来到了加拿大温哥华。
现实和理想永远有差距,国外的发展环境并不乐观,史国良没有妻子的贴身照顾,英语也不好,第一次办画展还被画商侵吞了绝大部分。
他靠着仅有一点积蓄,缩在地下室过日子,结果祸不单行,出门还遇见了车祸。
由于语言不通,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有效治疗,因此身体还落下了病根。
他每天拖着病体自己做饭,自己换药,实在支撑不住了,才给妻子打了电话。
曾经名噪一时的画家,成了住地下室的流浪汉,史国良心里冲击很大。
虽然没有停止创作,但他的作品始终没有受到认可,刘玉梅每天既要照顾他又要打工补贴家用,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很是艰难。
好在经朋友的介绍,史国良结识了温哥华艺术馆的馆长,得以举办了自己的画展,日子终于奔上正轨。
但尽管生活慢慢有了改善,他心底的灰暗始终没有被抹去,精神上很压抑,天天都用酒精麻痹自己。
画画技术始终没有进步,更别提一开始想找的“灵感”了。
4、
一直到1995年,史国良偶然遇见了化缘的星云大师,经过对方一番开悟,动了出家做和尚的念头,并忍痛向刘玉梅提出了离婚。
刘玉梅用了所有办法都劝不动他,只能希望丈夫很快能回心转意,没想到史国良受戒后更加坚定,她只好签下离婚协议,独自带着儿子生活,照顾两家的老人。
日子一过就是十五年,史国良被星云大师收为徒,法号释慧禅,想着那些佛理,在从未有过的平静状态下挥毫泼墨。
只是修行日子不好过,他是“画僧”,要遵守寺庙的规矩,画一些有固定要求的山水花草和佛像。
寺庙里的师傅认为,写实的人物作品凡尘气太重,不利于史国良的修行。
这与他最初的愿望发生了背离,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自由创作,史国良的绘画工作遭到了打击。
随着修行的深入,他对画画、佛法、宗教逐渐有了不同的看法。
艺术需要保持创作的纯粹性,而不应该人为地做出自我设定,画家史国良可以画人物,僧人慧禅为什么只能画山水花鸟和佛像呢?
思前想后,他在1997年回到了国内,来到了河北柏林寺,开始做一名自由的画僧。
平时在寺院里礼佛念经,随时可以出去采风或者在屋子里潜心创作,在这种放松自在的环境里,史国良的绘画水平不断提高,心境也不断提升。
他在采访中说:“画家跟神经病差不多,都是胡思乱想。只不过艺术家能够抓住胡思乱想的画面,神经病抓不住。”
同时,他开始参加社会上的一些佛教协会、美术协会,甚至到大学里当客座教授。
只是这些荣誉都是给画家史国良的,不是给丈夫史国良,更不是给父亲史国良——自从他当时抛妻弃子选择皈依佛门后,儿子就跟着妈妈生活,小时候性格就孤僻,到了青春期更是叛逆。
刘玉梅毕竟是女性,面对男孩子的叛逆期,她想找丈夫来和儿子好好交流一番,也算挽回父子间脆弱的关系。
作为儿子的父亲,史国良也必须要负起这部分责任,教导儿子走上正途。
2001年,刘玉梅带着儿子史村回到了国内,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面对穿着袈裟的“父亲”,十分冷漠,根本不愿搭话。
史国良对妻儿是有愧的,他知道儿子有今天的情绪,也是因为当时自己一时的决定造成的。
多年来自己从未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如今看着儿子,他也愿意多多付出主动交流,维护一家三口的亲情。
孩子的本性是柔软的,又是自己连着骨血的亲生父亲,时间一长,父子俩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看着丈夫和儿子和谐相处的样子,刘玉梅再次恳求丈夫还俗——
我和孩子都需要你,回家吧!
5、
2010年9月,游离于红尘之外15年之久的史国良,又回到了他的人间。
其实当时选择皈依,除了想接触佛学的绘画技巧,史国良私心里是想远离红尘纷扰的。
然而多年来在佛前祷告时,他的心里都在惦记妻子儿子,现在还俗归来,也算是另一种修行。
史国良一直都没放弃作画,画画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养分,在寺庙里自己是一名画僧,以后的日子还要以作画为生。
还俗当年,史国良的作品《转经图》,在拍卖会上卖出1173万的天价,刷新了他的作品拍卖纪录,也轰动了整个画坛。
后面的几年里,史国良的佳作也是层出不穷,其中巨幅精品《大昭寺门前》更是展现出他的卓越能力,近百万人次共同见证了这幅作品的创作过程。
至今,社会上对史国良的僧侣生涯,仍有很多不同评价的声音,褒贬不一,而自在只在人心罢了。
佛门中少了一位会画画的僧人,红尘里多了一位爱妻子,爱儿子的画家,希望史国良能在家人的身边找到真正的生活意义,也能创作出更多的精品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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