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靡颓废到鱼水之欢：《霸王别姬》等4部电影里的「金鱼」隐喻

《霸王别姬》的金鱼出现之时，刚好都是程蝶衣相当荒靡颓废的时候。大白天里躲在阴暗的房内抽着鸦片，隔着半透明的金鱼帷幕，旁边也放着水质混浊的金鱼缸。这只充满象征性的金色鱼儿，长久以来不分男女老少受人喜爱，自然成为艺文作品拿来暗喻的好道具。而这4部国际知名的东西方电影，也暗藏许多金鱼语汇：

橘金色的鱼鳞，随着小小鱼身不停摆动漂游，在透明玻璃鱼缸里一闪一闪，莫名有种魔力，让人可以目不转睛地盯着一直看、一直看，这就是「金鱼」。

亚洲人豢养金鱼历史悠久，日本从16世纪初就有第一批金鱼登陆，东京更有一间创于文政二年（1819年）的金鱼专卖店「金鱼の吉田」一路开业至今。

金鱼的魅力不只仅限于买来赏玩，它们也悠游在东西方电影世界里，化身成代替角色抒发暗涛汹涌的情绪。

金鱼出镜率为何这么高？

是说，为什么偏偏是金鱼出镜率这么高？很简单，因为它是鱼，又是金色的鱼。

「鱼」在中国文化中，象征着男性阴茎，「鱼水之欢」就是指男女做爱时酥爽酥爽的happy hour。而「金色」就不用多说了，是黄金、是权利，是富贵荣华的集结词。

「金」＋「鱼」，自然就是无敌了，还谐音「金玉」满堂，象征幸福美满的生活，集一切之美好于一身。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金鱼不仅是王公贵族悉心照料玩赏的宠物，婚礼中也会用成对金鱼图案，代表新人一切幸福美满。

在日本，金鱼从古代贵族趋之若鹜的宝贝，到现代则和「夏日祭典」、「烟火」密不可分。盛夏时节的欢乐祭典、绚烂的烟火中，少不了捞金鱼的环节，过程自然也勾起年轻男女若有似无的情愫⋯⋯种种浪漫因子，为金鱼披上一层温柔缱绻的滤镜。

因此，这只充满象征性的金色鱼儿，长久以来不分男女老少受人喜爱，自然成为艺文作品拿来暗喻的好道具。而这4部国际知名的东西方电影，也暗藏许多金鱼语汇：

#01：《霸王别姬》

名震京师的第一青衣「程蝶衣」，一辈子深受外在性别与内在性向拉扯。在台上的程蝶衣身着华服，与师哥段小楼共谱霸王虞姬的苦命恋情，受人拥戴与支持。但台下的小豆子，却永远无法拥有正常的感情，师哥也永远不会接受他的心意。

《霸王别姬》的金鱼出现之时，刚好都是程蝶衣相当荒靡颓废的时候。大白天里躲在阴暗的房内抽着鸦片，隔着半透明的金鱼帷幕，旁边也放着水质混浊的金鱼缸。

鱼水是欢愉，然而混浊的水缸却也象征他难以明朗的情感欲望。可怜的蝶衣，只能隔着金鱼屏风与外界分割，一边在自己的金鱼缸活成一只被囚禁的美丽金鱼，一边沉溺在袅袅鸦片烟雾中，幻想与师哥在遥远的未来终成眷属。

#02：《恶女花魁》（さくらん）

由蜷川实花执导的《恶女花魁》，将金鱼意象贯串了整个故事，从内心情感到外在形象，金鱼就是妓女的化身。除了有鱼水的欢情欲意，金鱼本身伞状飘逸的尾巴，也让人联想到花魁身上精致的和服。

此外，花魁道中的特色之一，就是会穿着高到不可思议的厚重黑木屐，并且用一种叫做「八文字」的步法缓慢行走，是有多慢？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硬是会走上一小时。这种步履款款的摇曳走法，也被俗称为「金鱼步」。

至于故事本身，蜷川实花使用熟悉的华丽镜头语言，阐述花街内的情与爱。然而，这一切都是注定无法盛开的凋谢结局。

在街内，这些身着暴露华服的美艳女子，仿佛是一只只养在鱼缸里的金鱼们，生来就是被恩客们赏玩买卖。想逃出这座牢笼？那就等同被放入混浊世间自生自灭，原本娇贵的金鱼经过尘世残酷冲洗，最终将失去闪烁金鳞变成普通鲫鱼。

唯有乖乖待在鱼缸内，才能保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可是，等到年老色衰之时，又会被新一批更貌美、更娇艳的金鱼花魁取代地位。

#03：《艾蜜莉的异想世界》（Amélie）

艾蜜莉从小就是脑波与众不同的女孩，她外表看似孤独安静，内心却有个无限宇宙不停疯狂运转。小艾蜜莉极度渴望父亲的关爱，也想要找到能理解她怪异的共鸣。

她就像是家里养在玻璃鱼缸中、唯一一只寂寞独游的金鱼，只能在小小天地里不停原地打转，看着透明玻璃外的花花世界。

因此在电影中，艾蜜莉选择和家里的金鱼成为好朋友，觉得彼此都是不善表达自己的模样，她就是金鱼。

然而，家中紧绷氛围让金鱼神经衰弱，开始奋不顾身地往外跳跃，哪怕可能只有死亡这一条路，它都想立刻结束这一切。

最后，艾蜜莉歇斯底里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了，决定要放生金鱼。当金鱼落入河水中重返自由时，小艾蜜莉的眼神是无尽的落寞，相信也是在那时候，她暗暗下定决心，早晚也要逃离「家」这座牢笼。

#04：《重庆森林》

金鱼在这部电影里，直接占据两位男主角家中一隅。当何志武吃着5月1号到期的凤梨罐头时，是一旁的金鱼们陪他吃掉一罐罐过期爱情；当警察663在家中对着所有物件自言自语时，是金鱼们似懂非懂地听着他说话。

金鱼在王家卫的诠释下，变成失爱男子渴望重拾恋情的美好向往。金鱼在水中美丽地不断游着，他们假想出来的恋爱片段也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金鱼出镜最高的桥段，应该是后来小吃店女店员阿菲，爱上梁朝伟饰演的警察663，还偷偷闯入663的家，手里拿着一袋装水的金鱼，打算将换成新的一批金鱼。到底谁会这么疯？全天下恐怕只有为爱疯狂的人了。

后来警察在自家门前撞见阿菲，两人的可爱对话，也成为他们感情升华的关键场景：

菲：「你怎么会在这里？」警：「这里是我的家，我当然在这里」菲：「你的家？」警：「那你在这里干嘛？」菲：「买金鱼呀。 」警：「这里有金鱼卖吗？」菲：「没有啊。」警：「那你说来买金鱼？」菲：「是啊。」警：「你到底是来买金鱼还是来卖金鱼的？」菲：「你说什么……我来买金鱼，你不要逼我啦，我吓得什么都不记得啦。」警：「你干嘛那么害怕？」菲：「我不知道，反正我见到你就害怕，我先走了。」

光是买金鱼，警察就推敲出阿菲为了他，特别跑远买了一袋金鱼，强制让他的鱼缸增添新成员，根本就像侵门踏户的阿菲一样，直接闯进警察的家门与心门。

坦白说，过往对金鱼的印象，还停留在记忆只有短短7秒的都市传说，从未想过小小一只金鱼，能被寄予这么多意涵。

后来想想，人类的心情大多都是隐蔽的，难以直白地说爱就爱、说恨就恨，实在别扭到不行。这时候，大家都有共同记忆的生活元素，就显得相当重要。有共感，有印象，有历史，就会成为指物借喻的最佳选择。

当金鱼这种美丽的小东西，出现在四方画面里，一方面看着赏心悦目，另一方面也能为角色们压抑难咽的情绪，找到温柔出口得以尽情宣泄。你的心目中也有一部电影，藏着闪闪发光的金色小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