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蔡警方对“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案”不批准逮捕决定的复议复核是不是一种行为艺术？

▲文｜邹成效，全文共计1979字，阅读完毕约需10分钟

一、问题的由来

最近有这样一起案件：

2024年3月12日凌晨，驻马店市新蔡县一名14岁的女孩在当地一家宾馆内，与两名二十多岁的男性先后发生性关系。

2024年4月初，新蔡警方以“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罪”刑事立案，并向当地人民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提请逮捕，当地检察院未批准逮捕。

再后面警方的表现，就让人感到比较诡异。

根据这篇报道显示：

4月初，新蔡警方告知张女士，最终认定为“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罪”。“局领导很重视，多次开会讨论。”但检察院最后的结果是“不予批捕。”

“我们两次向检察院申诉了，两次都被驳回，会向上级检察院申请复核。”5月15日，警方工作人员告诉张女士。

5月23日上午，新蔡县负责该案件的一名聂姓警官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自己刚从新蔡县检察院出来，目前检察院仍未受卷，“让下周一再过来。”该警官称，此前就此案已向驻马店市检察院提请复核，市检察院退回并要求警方继续向同级检察院二次报捕。

同日，红星新闻记者联系到新蔡县检察院负责此案的一名王姓检察官，其解释说，案件还有其他事实没有查清，警方查清后可再报捕，“不是检方不予受卷，是需要警方进一步侦查。”

二、警方为什么要复议复核

从这篇报道的角度，我们可以看出14岁女生家属的诉求：这不是“聚众淫乱案”，这是“强奸案”。

而警方至少到目前为止，并不认可受害人家属的说法，仍然认为是一起“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案”，也就是说，警方认为14岁女生与多人发生性关系时出于自愿。

这里就存在两组矛盾：

受害人家属与警方对案件定性的矛盾；

警方与人民检察院对犯罪嫌疑人是否有羁押必要性的矛盾。

当然，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 犯 罪 嫌疑 人既没有被定性为强奸，又没有被批准逮捕的情况下，以各种方式给予警方的压力有多大。

那么，在面对这些压力的时候，警方是怎么做的呢？

我们来梳理一下警方的立案、提请逮捕、复议、复核程序。

1、立案

根据上蔡警方的描述，刑事立案为“引诱未成年人聚众淫乱案”，其实本质还是聚众淫乱案，只是因为对象有未成年人，属于该罪名的加重情节构成的单独罪名。

2、提请逮捕

警方在立案以后，对犯罪嫌疑人刑事拘留并提请逮捕，但是上蔡县检察院未批准逮捕。

未批准逮捕有三种情形，“不构成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逮捕必要”，从检察官的表述来看，“还是其他事实没有查清”“需要警方进一步侦查”，那就应该是由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不批准逮捕。

3、复议复核

按照《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公安机关对于不批准逮捕的案件，有向本级做出决定的人民检察院申请复议、向上一级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核的权利，但是对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需要补充侦查的不批准逮捕类型，是不可以提出复议，更不可能提出复核的。

因为这一类型案件，法律并没有限制公安机关提请逮捕的次数，只要补充侦查的证据充分，可以向人民检察院再次提请逮捕，根本就不需要做复议、复核这样的无用功，人民检察院也无需受理公安的复议请求。

第一百零七条 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并且通知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的案件，公安机关在补充侦查后又提请复议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建议公安机关重新提请批准逮捕。公安机关坚持复议的，人民检察院不予受理。

所以，我们现在再回头看警方的表态，是不是觉得很诡异？

“我们两次向检察院申诉了，两次都被驳回，会向上级检察院申请复核。”

“申诉”是个啥？指的是复议吗？

复议两次是个啥？第一次都没有受理，哪里来的第二次？

会向上级检察院申请复核？同级检察院复议是复核的前置程序，复议都没有被受理，哪里来的复核？

换句话说，新蔡警方对检察院不批捕决定的申请复议和所谓的申请复核，刑事诉讼行为艺术的性质多于法律程序的性质，或者可以说是一场作秀。

而反观检察官的回复，倒是完全符合《刑事诉讼法》和《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

“案件还有其他事实没有查清，警方查清后可再报捕，不是检方不予受卷，是需要警方进一步侦查。”

那么，警方为什么要在明知检察院不会受理复议申请的情况下，依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请复议，甚至要求进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复核呢？而不去老老实实根据检察院的要求补充证据，再次提请逮捕呢？

笔者认为，原因有三点：

第一、补充证据难度较大，或者难以根据要求补充到相应的证据，重新提请逮捕，很大概率还是会被不批准。

第二、公安机关受到受害人家属以及舆论的压力比较大，表现出申请复议、复核的姿态，有利于减轻自身工作压力。

第三、警方以这种方式希望检察院能对不批准逮捕做出变更，将涉案人员羁押后有利于平息舆情。

从这个问题的处理上，我们可以看出警方和检方在法律底线的把握尺度上、在应对舆情的处理高度上、在社会面维稳的认识深度上，还是有较大的区别。

三、结语

不管怎么说，有未成年人在这起事件中受到了伤害，希望当地警方能把警力花在补充证据上，尽快查清事实，依法提请逮捕或移送审查起诉，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