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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年被冤杀人入狱21年,不要国家赔偿只要办案人坐牢:我们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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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在审判长办公室喝农药自杀身亡,已经判决的案子,竟然还能全部重审。

1998年10月6日,阜阳中院正在审理一起混乱的“灭门命案”。

刚开始,在审讯时认罪的5名犯罪嫌疑人全部否认故意杀人,他们都在喊冤,说在警方侦查的时候,存在刑讯逼供的行为。

而作为控方证人出庭的是大周庄村民也全部都在当庭翻证,都否认曾经在当晚看到5名嫌疑人在周继坤家里喝酒。

证人们都说,自己的证词都是在侦查机关“打出来的”

其中一名证人周在荣已进入法庭之后就跪下了:“我是一名党员,我还从没受过如此的侮辱,没想到因为说了一句真话就被侦查人员差点打死了。”

这5名嫌疑人,都有案发当晚不在现场的证明。



因为矛盾点实在太多,阜阳中院合议庭、审委会全体人员一致认为,五名嫌疑人应该被判无罪。

5名被告在看守所里面备受煎熬,以为马上就可以出去,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1999年,他们全都被认定是杀人犯!

法庭上的判决决定是可以朝令夕改的吗?

后来根据媒体披露,就在审判委员会研究定下无罪结果的第二天,被害人的父亲周继鼎跑到审判长巫继成的办公室喝下了一瓶农药。

周继鼎被送到医院之后抢救无效身亡。

周继鼎的死直接叫停了宣判,并且改变了5名无辜村民的命运走向。

迎接这5名村民的,是21年的牢狱之灾……

01

1996年8月25日深夜,周继鼎夫妇和儿子正在院子里面睡觉,夫妇俩的女儿周翠菊和周翠兰在东屋睡觉。

就在此时,有人闯进屋子里,将一家人砍伤。周家人都陷入昏迷之中,第二天,是周继鼎先醒来,找人报警。

当警方赶到的时候,周翠菊已经死亡,她的尸体平躺在东屋里的床上。

周家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奇怪的是,周继鼎家附近是有邻居的,案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听到叫喊或者响动。



死者继母刘素英站着的位置,就是当年其和丈夫、儿子被砍的位置

凶手是冲着要这一家子的命来的,每一刀都伤在头部。周继鼎夫妇和二女儿都是重伤,只有儿子的伤势比较轻,神志清楚。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农村,民风还是非常淳朴的,但某些地方还相当彪悍。因为村里一点鸡毛蒜皮的琐事吵架斗殴是常见的事情,但杀人这是极大的事情,特别是这种一死多伤冲着灭门去的大案,这绝对会在信息闭塞的农村产生极大的恐慌。

凶手的作案凶器是铁制刀具,法医认为凶手是用斧背之类的凶器在击打。

警方认为,凶手是寻仇来的,应该是两人以上作案,所以他们认为和周家有旧怨的周继坤、周家华两家有嫌疑。

根据村民的回忆,这两家和在计生办工作的周继鼎有过矛盾,但专案组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在问话之后就只好放人。

三个月之后,专案组的调查依旧没有结果,他们又重新锁定了周继坤等人。

1996年年底,涡阳县公安局组成了新的专案组,在1997年3月发现了重大线索:在案发当晚,有人聚在一起喝酒,并且还在凶案现场附近出现过。

在涡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新兴镇大周村8.25特大杀人案的说明》之中,记录着:“经过两天一夜耐心的说服和政策的教育,周在春交代了5人喝酒后实施杀人的罪行。”随后,周在化、周正国、周继坤、周家华相继被捕。

其实,杀人的血衣和作案工具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就算在这五个人的家里面搜查,也只是带走了他们平时穿的衣服和家里的切菜刀。

就这样,五个人被送上了被告席。

02

1998年10月6日,该案第一次开庭,5名被告人一直在否认杀人,并且控诉自己在审讯过程之中受到非人对待:扒光衣服跪在碎砖片上,钳子砸脚、肚皮,打火机烧脚心,1000瓦的日光灯在头顶烤着,八天八夜不让睡觉……

审判长巫继成20年后接受记者采访之时说:“冤案的始作俑者是公安,不屈打成招人家能承认犯罪吗?我做法官20多年,对刑讯逼供的做法深恶痛绝。”

不仅仅是5名嫌疑人,就是18名证人都受到了骚扰、威胁和打击报复,甚至有4名证人被关押了2年。

当时嫌疑人要求当庭展示伤情,巫继成同意了。

开庭第二天,公安部门对巫继成表示了不满,说巫继成不给他们面子,领导也希望他将来可以和公安部门搞好关系。

此外,这个案子还有很多诡异的疑点。

在死亡鉴定书里面,周翠菊的死亡时间并没有确定,现场没有血迹和各种遗留物的化验结果。

案发当天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而被杀害的周翠菊是穿着牛仔裤和长袖的衣服睡觉的,上身的衣服连血迹都没有,明明腿部没有受伤,右腿上却有大片的血迹。

还有,周继鼎的儿子只受了轻伤,但他也是昏迷不醒的,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凶手到底是谁。而且从被告人家中拿走的刀和衣服上面,没有提取出被害人的血迹……

如果认定这5名嫌疑人有罪,证据根本不充分。审判委员会讨论非常激烈,一直讨论到了晚上6点多。



当天晚上,周继坤等5个人被喊过去签庭审笔录,他们知道法庭打算判他们无罪的时候心里特别高兴。

当时法院的人跟他们说,让他们回去之后好好的,别去找周继鼎的麻烦,他们连连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周继鼎来到了审判长巫继成的办公室,

他认定了这五个人就是杀人凶手,他询问巫继成:“你们是不是要判他们无罪?”

巫继成没有回答,询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巫继成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们晚上开会讨论,周继鼎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没想到巫继成话还没说完,周继鼎就从兜里掏出了农药,在别人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喝了一口

人们七手八脚把农药瓶子抢下来,打120过来急救,可惜太迟了,周继鼎三天之后就去世了。

周继鼎是个可怜人,他一心认定这五个人就是杀死女儿的凶手,一心想要寻仇,想要给自己心中的恨找一条出路,甚至到了不顾真相的地步,宁愿搭上自己的一条命。

然而,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就是想要出一口气,这么做不仅没有给女儿报仇,反而将更多的家庭拉进了深渊,让本来慢慢清晰的案子进入混乱。

03

周继鼎死后,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合议庭能够掌控的了。

灭门大案已经弄得人心惶惶,现在被害人的父亲自杀死亡,让民众根本不顾真相,各种谣言四起。

市委到省委各级领导对此案高度专注,各种批示下达,第一时间就提出罢免巫继成。

“五周杀人案”在当时的民间已经被传成了“黑社会报复杀人”,在这样的上级压力和舆论影响之下,周继坤、周家华被判处了死刑,周在春无期徒刑,周正国、周在化有期徒刑15年。

审判被外来因素不断影响,巫继成无能为力。这个案子判成这样,巫继成心中非常懊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留下人命,一次次改判,留下余地。



是的,这就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冤案,是被多位领导层层干预而导致无辜群众入狱,真凶逍遥法外的悲剧。

每一层都怕担责,不敢判无罪。周家人已经喝药死了一个,如果再有人喝药怎么办?

5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坐了牢。

他们5个人都不在一个监狱,并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办法和其他人商量,只是坚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次次上诉被驳回,他们也曾经在监狱里面想要以自杀证明自己的清白。监狱找人专门看着他们,也不让他们干活,这种激烈的对抗状态大概持续了两年,最后他们再说冤枉无人搭理,他们只好和其他囚犯一样去织布厂做工。

周继坤父亲,时任牌坊镇政法委书记的周兴标等被告人家属走上漫漫上访路。

每个周末,已经50多岁的周兴标拿着几个馒头和一壶水,前往安徽省高院和阜阳中院提交申诉状。

为了省钱,他住在桥洞下面,或者睡在公园的长凳子上,火车站的座椅上,去和路边卖盒饭的要点剩饭剩菜。

相邻们说,自从周继坤被判了死刑之后,周兴标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只要看到法院的人就会下跪。

周兴标也好像在做另外一个形式的牢。

5户人家,每家人都在为他们洗刷罪名,每家的火车票垒起来有一米多高

2001年,陶晓侠当选安徽阜阳市人大代表,开始关注冤假错案。



2002年4月,她第一次见到周家华,她知道他可能是被冤枉的,故意说了一句:“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害人?”

而周家华却哭了,他高喊着他是冤枉的,并且脱下了外套和衬衫,露出身上的伤痕。

陶晓侠立刻拍照留作证据。

陶晓侠找到巫继成了解情况,巫继成私下告诉她,这起案子在审判委员会讨论时都是认定无罪的,因为领导批示,才改变了判决。

陶晓侠决定为他们平反,这一介入,就是16年。

04

2018年4月11日下午,安徽省高级法院对涡阳县“五周杀人案”再审宣判。当法官宣告,周继坤、周家华、周在春、周正国、周在化5名被告人均改判无罪时,5人当即跪倒在地,磕头痛哭。

周继坤这5个人出狱之后,经常聚在一起哭。



周在春举着判决书走出法院,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变了,亲人也去世了,他们曾经读自己的青春也有着很多的计划,但都成了空想。

这五个人之中服刑最长的人就是周继坤,现在平均年龄都已经50岁了。

周继坤被捕的时候,儿子周飞龙海很小,他从小就自卑孤僻,别人骂他“杀人犯的儿子”。其他人的家人生活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5家人从此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幸福和快乐。

他们时常会想象,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们会是怎样的人生。

在案发之前,周继坤在镇农机站上班,拿着别人都羡慕的工资;周家华是村干部,还兼职电工,维修电路;周正国是个生意人,当年每个月就能赚2000元……

可惜一切都戛然而止。

他们出狱之后依旧不敢住回村里面,他们为没有做过的事情“丢人”。村里面有乡亲家里办婚礼,请帖发给了周家华和周继坤,他们都送了礼金,但还是没有出面。

他们怕面对村里人的眼光。

他们当年在监狱里面看到呼格吉勒图案平反之后相关部门启动追责程序,依法对呼格吉勒图错案负有责任的27人进行了追责,他们非常兴奋。

现在出狱了,每当有记者来采访他们,他们都会给记者看身上的旧伤,那是当年刑讯逼供留下来的。

根据资料,当年参与本案批示的有当时的省委政法委书记、市委书记、市长、市政法委书等一干人马,后来市长王怀忠被升为安徽省副省长。但此后不久因职务犯罪被组织调查,2005年被执行死刑。

老百姓之间流传着一句老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证人周开慧(左)、周在荣(右)讲述当年被警方多次抓捕并刑讯的过程

王怀忠等人在这起案件的所作所为,虽然不足以证明他贪赃枉法,但也足以看出他是一个为息事宁人、保住官位不择手段的人。

此前,各个冤案的主角被无罪释放之后,都会获得百万元以上的赔偿,但这5位在商量之后一致决定:“我们不要国家赔偿,一分钱也不要,只要求依法惩戒当年的办案人员,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也是必须要完成的目标。

“我们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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