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的创作与艺术的成熟

二十四节气之小满

宋欧阳修《小满》

说到成熟，应该是具有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具有独立的人格。我以为用于艺术，成熟也应该是同一个概念。

印刻多了，字写多了，只能叫技法更娴熟了，并非艺术成熟了。成熟的艺术应该是具有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风格。

成熟不等于熟练，更不代表定型。相反，“生拙”才是“熟能生巧”“巧能生拙”的高境界。艺术贵在“生拙”。“生拙”是归真返璞的归宿，是“烂熟于心”之后走向的“自由王国”，是“人书俱老”之后的“返老还童”。正如老子《道德经》中所说的“大成若缺”“大巧若拙”。

创作是我专业工作中的主体。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我深切地感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比如我自己身体的变化，我周围不断发展变化的人和事物，而唯一自己可以掌控的，就是我手中的那把刻刀和那块要镌刻的石头。我可以在没有时间或者时间很富裕的情况下，甚至是在任意的一个地方游刃有余地去支配它们——把印章镌刻出来。也许，这就是我为之付出了几十年时间所得到的回报吧。这个回报，就是我创作的原动力。

创作需要一种状态。越是想做好，往往适得其反；越是放松，出的作品越是自如。然而这谈何容易。几乎所有的创作都是有“目的性”的，而“目的性”本身就已经足够造成一种压力。如何让压力减小呢？我的经验是：把明确的用意当作无目的性的；创作中尽量不使用贵重的印材，即使用了，也在所不惜；不要对印章达到的效果期望过高。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相对会自然得多、生动得多。

篆刻的刀法，是印章技法中最直接表现自我能力的载体。学问再大，学养再深，章法再出奇，书法再深谙功力，最终都要用一把刀来表现。所以，刀法是最需要讲究和准确无误的。印章是集文学、哲学、历史、文字学、训诂学、设计学、书法等多种学科之大成的艺术，是最“见精微”的艺术典范。而刀法是实现这一切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途径。

一个人气质的纤弱或雄劲，修养的深厚或浅薄，禀赋和性格的深沉或浮躁，心胸的大度或狭隘，都可以从其印章的刀法上呈现出来。正如三国时代的名篇《人物志》中所提到的“九征”（神、精、筋、骨、气、色、仪、容、言）一样，初见，即可识人之端倪。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篆刻院名誉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