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落魄书生的去处

历朝历代落魄书生不少，大多混得不尽人意。尤其是科举考试，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折磨，甚至成了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可能掉下。他们有的灰心丧气，有的去谋求一份差事，还有的竟然考了一辈子。只要是落魄了，就会被人瞧不起，甚至成了“百无一用”的人。如果他们真的考中了，就会飞黄腾达，就会“高官得坐，骏马得骑。”“一日看尽长安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是，没有考中，也就只能落魄了。

在隋唐以前，没有科举考试。落魄书生大多寄居在权贵门下，作为门客，在权贵有危难的时候出谋划策，立功之后才可以接受封赏。倘若没有立功，就只能一辈子默默无闻，受到的待遇也不高，甚至辗转在权贵门下，一事无成。那时候的书生已经有了功利化评价标准，而且比较世俗，并不会有什么高雅的情趣，也不会有什么避世隐居的价值观，只是要服务于权贵阶层，却不会有自己的主体人格和独立精神。具备主体人格和独立精神的人很容易避世隐居，不会在世俗之中和官僚们同流合污。即便有一些书生做了官，不再落魄，也不会秉持书生时期理想的价值观，而是要迅速适应官场潜规则，私自加税，行贿受贿，卖官鬻爵。比起落魄书生，他们真的算是天上的神仙。而落魄书生们没有一官半职，大多身无分文，只能寄人篱下，甚至要奉承、恭维主人，还要给人家牵马坠蹬，甚至要做马前卒。落魄的武士更是一钱不值，除非甘愿做刺客，做死士。

落魄书生会附庸风雅，会打秋风，会和很多人一起称兄道弟，尤其要和权贵们攀上关系，而且还要混吃混喝，甚至为了和权贵攀上关系，自愿干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事情。隋唐以后，有了科举考试，落魄书生更多了。科举考试的录取率并不高，功成名就志得意满的书生实在只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书生都考不中，成了落魄之人。他们无颜再见江东父老，要在外漂泊，谋一份差事，可以养活自己。这还算好的，不好的就直接寻了短见。毕竟，他们背负了家族的希望，并不能如此折戟沉沙。农民需要花费三代以上的努力才能供养一个书生，倘若书生接受家族的供养，努力读书，考中了皆大欢喜，光宗耀祖，考不中就算是前途无望，没脸回去了。

谋一份差事的落魄书生就像现在考不上研究生的大学生，要送快递、送外卖、做商场服务员等，都是一种底层劳动，只能挣些辛苦钱养活自己，却并不能大富大贵，甚至连一套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就更别提结婚生子了。落魄书生可能会做师爷，替人捉刀。在科举道路上奋斗挣扎，失败之后，迫不得已做了师爷，为他人作嫁衣裳，其实内心还是焦虑的，甚至是苦痛的。他们的价值体系崩塌，以前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有读书才能混得更好，才能飞黄腾达。不料，科场蹭蹬，不能考中，但他们的智商和治学的勤奋肯定不低于那些考中的成功者，甚至比考中的成功者还要好。他们不是官，享受不到政府官员的名声、地位、权势和利益，但他们治理政务的能力却高于许多政府官员；他们不是学者，掌握的法律和经济知识却堪称专家水平；他们不仅诗词文赋的笔力都很强，对社会经济现实的理解也远比那些只会在书本堆中求学问的书呆子高明。师爷们的社会角色常常遭到误解，史学界提到师爷的时候，不是把他们与讼师或刀笔吏混同，就是过多强调他们拉帮结派，操纵地方政治的作用。其实，师爷们只是寄人篱下的落魄书生，相当于隋唐以前投入权贵们下的落魄书生。他们即便拥有独立人格和精神，也要臣服在权贵脚下，对权贵们俯首帖耳，不敢有什么反驳的言行。他们为了谋生，不得不为权贵服务，不得不把考试时琢磨考题和主考官心思的功夫用在琢磨文书上面，用在琢磨原告和被告的身份地位以及事情的好坏方面。只要他们善于写，顺着官僚们的意思写，就能获得赞赏，而至于事情真相是什么，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要看事情的好坏，就看怎么说，怎么写了。师爷们的地位很尴尬，不是官员，也不是老百姓，只能是为官员出谋划策的人，甚至当起了政治掮客。也就是说，落魄书生做了师爷之后，就相当于做了官员的贴身秘书，要为官员出谋划策，还要替官员写各样文书，甚至替官员办公，而自身并非官员，而是弄权者。

官员会让得力的师爷办事，有大事的时候，会让师爷走向前台，办好了，算是立功，办不好，就要替官员挡罪了。师爷的悲剧是落魄书生的悲剧，师爷的成功却不是落魄书生的成功，而照样是一种悲剧。想混进体制内，却始终不能，只能在外围卖命，还要挡罪，是不是一种悲哀？落魄书生似乎没有选择，只能如此，不然就要一路考下去。但还有一些落魄书生一边做幕僚文人，一边考试，一边著书，却能写出不错的文章来。考了一辈子的蒲松龄没有考中，做幕僚文人，却写成了《聊斋志异》，写成《儒林外史》的吴敬梓也是落魄书生，写成《红楼梦》的曹雪芹也是落魄书生。

或许，落魄书生并不能被等闲视之，能著书立说的算是实现了文人本身的价值，而始终都想做官而不得的书生，一般都在历史上湮没无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