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档最大黑马，居然还吵起来了？

路西法尔

今年五一档表现最出人意料的作品莫过于动画电影《间谍过家家剧场版代号：白》，上映三天票房便已过亿。

如果对这个数字无感，不妨回忆一下同样大火的IP《刀剑神域》的剧场版《序列之争》在国内的票房——刚过五千万而已。是的，《间谍过家家》刚刚刷新了日本深夜动画IP在中国大陆的票房纪录。

《间谍过家家剧场版代号：白》

别看「二次元」越来越流行，但国产院线里能够看到的日本动画除了宫崎骏、新海诚、汤浅政明这样打着「作者」标签的作品来来去去就是《海贼王》《哆啦A梦》《名侦探柯南》《蜡笔小新》《精灵宝可梦》等有数的几个长寿大作。

《间谍过家家》以票房成绩说明近年来日本「二次元」文化的出海战略正在收到成效。

不过归根结底，作品赖以打动观众的还是自身素质。虽然是深夜动画IP，但《间谍过家家》风格上靠近传统的合家欢喜剧：一对「史密斯夫妇」加一个萌娃吉祥物、一条宠物狗，虽然漫画已经连载了近百话，动画也已经播出了两季，但观众面对这部完全原创的剧场版不存在任何理解障碍，这是《刀剑神域》所不具备的。

担纲本作编剧的大河内一楼在日本动画脚本家中既属于大腕也是争议人物，动画观众一定对他怎样搞砸《机动战士高达：水星的魔女》记忆犹新。

但大河内参与的另一部谍战题材原创动画《Princess Principal》则较为稳定，是当年TV动画中的一个亮点。

这或许和大河内在最终话之前被换下有关——他执笔的脚本往往能建立一个吸引眼球的开局，却在结尾时无法妥善的处理好伏线。

在这部剧场版中，大河内的发挥算是中规中矩，基本上就是TV版第二季「游轮篇」的压缩版剧情：阿尼亚负责惹祸卖萌，弗杰负责推剧情，约尔负责打，分工明确。

《Princess Principal》

剧本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矛盾化解得过于随便。比如约尔怀疑弗杰「出轨」，在经典好莱坞电影里这个矛盾肯定要放到大决战前才能化解，但在本作一半左右的时候误会就解开了，多少有些浪费之前的铺垫。

这倒也不是因为大河内一楼笔力不济，实际上远藤达哉的原作就经常给人以虎头蛇尾的感觉，沿着设定明明可以发展得更加有趣，但偏偏就是达不到沸点，徒留下表面的翻腾。

「人们总是有着不想为任何人所知的一面，不论是对朋友还是恋人，甚至于家人……戴上笑容的面具，虚张声势着，不吐露心声，隐藏住本性…… 就这样，世界维系着一时的太平」这是《间谍过家家》原作第一页上所写的文字，看上去似乎是一部智斗型漫画的开局，谁知只是虚晃一枪，接下来的「外交大臣假发事件」无可挽回地将本作引向了闹剧路线。

在集英社的编剧林次平的建议下，远藤达哉放弃了自己惯常的沉重风格，不想一炮而红。从动画TV版的第一季中还能看出连载之初作者被建议转变风格后的生涩，部分搞笑情节尬到抠脚。

到了第二季，慢吞吞的主线任务变得可有可无，各个角色日趋功能化、模式化，本作的调性便渐渐褪去了生硬的色彩，转变为安定的轻喜剧风格。

大河内接手之后，原创剧情竟然和本篇无缝衔接，说明《间谍过家家》已经「柯南化」了，对于培养名牌IP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间谍过家家》第二季

和TV版一样，本剧场版由WIT和CloverWorks两家动画公司联合制作，这两家分别从Production I.G和A-1 Pictures独立出来的工作室历史算不上悠久，但制作功力都称得上是业界顶级水准。

前者有《进击的巨人》这样的成名作，后者则在「一季三开」的强度下交出过《更衣人偶坠入爱河》《明日同学的水手服》这样作画质量让人瞠目结舌的作品，看过的观众一定不会忘记《明日同学》第四话特别片尾曲的跳绳段落有多么的惊艳。

浅贺和行的一人原画ED

实际上，《间谍过家家》剧场版的决战打戏：约尔大战酷似终结者的半机械人「Type-F」的那几卡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进击的巨人》中的立体机动装置，《海盗战记》第一季第一话的海盗接舷大战以及《泡泡》中的跑酷场面。

因为将手绘人物置于3D建模的背景之中，再辅之以高速旋转和凌厉的分镜，既强调了超越物理常识的运动感又能比肩连续摄影的真实感，本就是WIT的拿手好戏。对于从未在大银幕上欣赏过《进击的巨人》的内地观众，不失为望梅止渴的补偿。

《间谍过家家》能呈现如此华丽的动作场面，其底气在于WIT和CloverWorks所掌握的超强的作画资源。

作画总监浅野恭司以及分别隶属于两家公司，但都很擅长寻找高水平画师的王牌制作人中武哲也和福岛祐一是本作最大的幕后功臣。

如果不是兢兢业业的动画师们，单凭远藤达哉的原作恐怕很难取得今天的商业成绩。

自2019年10月起，朝日电视台将原本于周五黄金档播出的《蜡笔小新》和《哆啦A梦》调整到周六的非黄金档播出，标志着TV动画退出各主要民放的黄金档。

随着少子化程度加剧，中国观众熟悉的那些「国民动画」在日本本土也在走向式微，但与此同时，深夜动画却在日本国内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2020年大热的《鬼灭之刃》就是证明。

《间谍过家家》凭借其酷炫的动作场面、老少咸宜的剧情以及非常主流的家庭观念，的确有望成为下一个《柯南》。

就像庵野秀明所说，《新世纪福音战士：终》本土票房突破了一百亿日元，这不仅仅是《终》本身的成就，而且是整个深夜动画的成就，有了第一个一百亿就会有无数个一百亿。

对于《间谍过家家》能不能带动更多的日本深夜动画进入大陆院线，我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满意，女权主义者没少指责这部作品对女性形象的刻画落入了刻板印象的窠臼：约尔缺乏自信，阿尼娅过分乖巧。

考虑到这是由三个并没有任何家庭经验的角色搭伙组建成的临时家庭，这也不难理解，甚至能从中读出一些微妙的反讽味道：影片中所呈现出来的那些家庭分工的缺陷，恰恰是现实家庭的哈哈镜，多少也存在于这些批评者的观念里。

与其说这种声音是「进步」对「反动」的挑战，不如说是主流社会又一次从非主流身上照见了自己真实样貌后的膝跳反射。

《间谍过家家》尽管已经很靠近主流了，但它又并非真正的主流。如果用爱情片的标准来衡量，本片里约尔和弗杰的「发糖」互动实际上少得可怜，加上误会解除的那样轻易，约尔对这段感情很难说是真往心里去了，到头来三个人真地只是在「搭伙过日子」而已。

这一点很难已经被好莱坞式叙事所驯化的观众所察觉。

约尔与弗杰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就是「二次元」到「三次元」的真正距离：看上去很近，实际上处处彼此排斥。「貌合神离」说的就是这种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