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兴疫苗停产不惊奇，惊奇的是那些疫苗阴谋论仍然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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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新冠疫苗的消息刷爆了：科兴疫苗停产。科兴新冠灭活疫苗是所有国产新冠疫苗中最知名的一个。它和国药灭活疫苗是可能是国内接种量最高的——国人的基础免疫，也就是前两针，基本就是国药和科兴两种。当然，说得更准确些，国药还得区分北京和武汉。

科兴还是在海外使用最广的中国新冠疫苗，包括智利等国都曾广泛使用。就是境外的香港，批准的疫苗里也包括科兴。这使得科兴在很长一段时间在境外成了中国疫苗的代言词，是名副其实最出名的中国疫苗。

不过科兴疫苗也引来了很多争议，例如有效性到底如何，安全性数据是否完备等等。在无数争议或者说疑问中，有些在我看来是合理的疑问，另外不少则是缺乏相关科学知识产生的误解，而还有一些则是完全被阴谋论所害。

而这次科兴疫苗停产被热议，令我惊讶的也不是这个疫苗停产，而是时至今日，那些疫苗阴谋论仍然市场广泛，疫苗的一些基本科学认知仍然在民众中普及不足。

例如对于科兴疫苗的安全性。无论是认为安全性没问题还是认为安全性有问题，网上一些常见的理由实际上都更类似玄学而非科学。

很多人对科兴以及国药疫苗的安全性有信心，给出的理论是灭活疫苗是很成熟的技术路线，因此安全性不会有问题。这种说法甚至还被一些专家采纳——或者说也正是一些专家采纳了，才让这种说法在民众里普遍流传，毕竟老百姓有几个会知道什么是传统疫苗技术路线呢？

可是这种说法就是错的。无论采取的是什么技术路线，新的疫苗就是新的疫苗，不是说技术以前用过就绝对安全。灭活这条技术路线就好比是一种制药方式，例如布洛芬属于小分子这种制药技术，但布洛芬安全不代表你做的另一个小分子药物就一定安全。

灭活疫苗历史上还出过证明这条技术路线不绝对安全的实例。去年国际医药界一个重大突破是呼吸道合胞病毒RSV的疫苗上市。这个是差不多历经80年才取得的突破，而且是在疫苗研发史上严重灾难之一80年后才发生的突破。1960年代，美国曾尝试用灭活疫苗的技术路线生产RSV疫苗，结果临床试验里出现了多名受试者接种后反而感染RSV转为重症，甚至有不幸死亡。原因是什么？是遇到了类似抗体依赖增强（ADE）的现象。

当然，一开始科学家们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知道灭活RSV疫苗肯定不能搞。后来经过多年研究，也仰赖技术进步，我们如今知道在RSV病毒灭活的过程中，那些病毒的蛋白质，也就是用于激发免疫反应的抗原，在结构上会发生变化（你甚至可以想象鸡蛋煮熟后，蛋白的结构也有变化，否则怎么会从液体的蛋清变成固态的蛋白）。而对于RSV来说，这种结构变化导致灭活RSV疫苗引发的免疫反应，是一种“畸形”的免疫反应，不仅不能起到防护作用，反而干扰人体免疫系统正常应对RSV。这也是为什么临床试验里打了疫苗反而重症风险更高了。

所以，你能说因为是灭活疫苗，安全性就有保障吗？显然不能。一个新的疫苗，只有通过有序、严格的临床试验，我们才能了解其安全性。通过大规模三期临床试验，我们才能保证这个疫苗的安全性没有问题。

过去几年，我们确实看到一些疫苗在临床试验数据公布不是那么多，甚至是非常有限的情况下进入使用。如果你是基于这些对疫苗安全性、有效性，提出担忧，那么是有道理的，或者，如果你认为所有疫苗都需要提高数据透明度，那也合理。因为疫苗是给健康人用，用来防一个他（她）还没得的疾病，所以疫苗的推广需要有公众的支持，或者说buy in。关键数据都遮遮掩掩，很难也没有资格要求公众buy in。

但是，如实事求是地说，科兴疫苗恰恰是所有国产疫苗里在疫情期间数据公布最多的一个疫苗。它在巴西的三期临床试验中期分析结果在2021年1月就由当地的研究人员公布了。是的，几个灭活疫苗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人接种了，在三期临床试验结果正式公布前这么做，是否合适，可以作为公卫政策选择的话题去辩论上一百年，都未必能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但是，你不能否认科兴的新冠疫苗确实完成了三期临床试验，公布了结果，也显示了有效性与安全性。或许有效性低于更早公布结果的mRNA疫苗，但仍然是有效的。而且后来科兴和国药一样，通过了WHO的审核，列入到WHO推荐的新冠疫苗之中。这些是建立在数据之上的事实，忽视这些，坚持说科兴疫苗有效性、安全性有问题，也是不对的。

而且后来还有智利这些国家的真实世界跟踪，继续证明科兴疫苗的有效性。我们之前说了，RSV灭活疫苗遇到了类似ADE的现象，因此我们不能因为是灭活疫苗就假设绝对安全。同样的，通过大规模临床试验与真实世界跟踪，我们也看到包括科兴疫苗在内的新冠疫苗没有ADE，没有导致疫苗接种后重症风险反而增高。

但是打开社交媒体，有多少人还在传XX疫苗有ADE，造成严重不良反应的阴谋论呢？大概是从上市第一天一直传到停产，我甚至怀疑别人停产后，这些谣言还会继续传播。

当然，很多人对科兴疫苗情感复杂的一个主要原因是这个疫苗的有效性相对同时期的mRNA疫苗低不少。可是，香港在第一波奥密克戎疫情期间的跟踪数据仍然显示科兴疫苗可以降低重症、死亡风险。在降低的程度，特别是未接种增强针时的重症风险降低程度，以及有效性维持时间上，科兴疫苗显然不如香港同期在用的mRNA疫苗。

理想状况下，我们当然希望所有人都用，或者至少有机会用更高效的疫苗。甚至我个人就曾经对这种“如果”做过很多分析、倡议。可是，你不能因为这种理想情况没发生，就反过来认为那些说科兴疫苗无效、不安全的阴谋论是对的。

比如接种疫苗导致白血病、肺结节，这些都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而且有大量科学事实能够证伪的、。像肺结节，随着医学成像技术的普及以及在某些情况下的滥用，这种非常常见的影像异常——绝大多数都是对身体无害的，检出的数量越来越多，和疫苗毫无关联。

至于白血病，到2021年底时，绝大部分国内的中国人都接种过新冠灭活疫苗了，你总不能把所有疾病都说成是疫苗不良反应吧？很多人会反驳说你怎么能排除非常罕见的不良反应？是，我是没法排除，包括三期临床试验可能也只有一两万人接种疫苗，真有个十万分之一的极为罕见的不良反应，也未必观察得到。可是像香港也用了科兴疫苗，和同时期使用的mRNA疫苗一样，做了上市后跟踪，在一个700多万人的城市里，两个疫苗都没发现有新的严重不良反应。

还有什么长期安全性未知，这其实也是有充分的科学理论可以反驳。疫苗是激发人体免疫反应，如果发生严重不良反应，应该是这种免疫反应出现差错。可随着时间推移，免疫反应的强度会下降（对应疫苗保护力下降），因此如果疫苗引发不良反应，绝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在两个月甚至是一个月内出现。那些说谁知道几十年后会不会出现不良反应，实际上科学上我们是可以做出判断的，过个几十年，有的人可能发福了，有的人可能发际线偏高了，还有的人可能既发福又发际线偏高了，但这一切，和几十年前打的疫苗不会有关系。

回到科兴疫苗停产，其实这个疫苗停产很正常。如今包括WHO在内都是推荐接种XBB疫苗。而科兴疫苗只上市过原始株疫苗。做mRNA疫苗的几个国际主流企业都曾经在疫苗抗原更替后作废了大量原始疫苗，科兴有什么道理例外呢？

真正让人惊讶的倒是那些反疫苗的阴谋论、谣言，至今仍然流传广泛。而这些阴谋论、谣言会只局限于新冠疫苗，或是某个、某类新冠疫苗吗？前段时间不是热议甲流吗？应对甲流最好的防护是什么？同样是接种疫苗，每年接种流感疫苗。我个人认为，新冠时期广泛流传的各种疫苗阴谋论大概率不会对流感疫苗接种起到正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