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搭理美女搭讪，1981年上海西藏路团伙持枪拦路抢劫案始末

1981年6月4日22时左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长沙路派出所进来两个慌里慌张的年轻男子，他们自称是上海某毛纺厂的工人李某某和吴某某，20时左右他俩从大上海电影院隔壁的大沪咖啡室吃完夜宵出来后就沿着西藏路向北行走，走到星火日夜商店附近的时候发现有一伙人尾随，他们觉得惊慌，加速行走，但这帮人依旧跟踪不止。

大上海电影院的前身是大上海大戏院

当他们走到西藏路桥南端西侧的时候，身后的四个人将他们两个围住，用土枪和三角刮刀威逼他们交出身上的值钱物品，最后李某某手上的一只价值180元的“铁吐司”牌手表（即瑞士产的“铁达时”TITUS手表）被抢走。然后这帮歹徒向西藏路桥北方向逃窜，他们两个一开始还想追，但追到西藏路桥中段时，一名歹徒持土枪威胁道：“再敢追，当塞特侬（上海话‘打死你’）”，看着枪口喷出的火光，他们就不敢再追了。

瑞士“铁达时”TITUS手表

黄浦分局刑警队在接到长沙路派出所的报告后，立即出动侦查、技术人员赶到现场进行勘查，但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于是侦查员们觉得李某某和吴某某可能没说实话，因此将这两个心虚的活宝提溜到分局，换个环境重新进行了询问。

在侦查员们“报假案、戏弄人民警察”是什么后果的“友情提示”（当年报假案至少一个强制劳动的行政处罚）下，李某某和吴某某终于补充了一些之前没有说出来的“细节”：

两人从大沪咖啡室出来时就发现马路对面有一伙年轻人坐在一辆“黄鱼车”上说笑嬉闹；在被一帮歹徒围抢时，还有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青年和歹徒一伙——

侦查员很快就从两人的叙述中找出了问题：在同样的光线环境下，李某某和吴某某声称因为光线太暗，所以没看清四名歹徒的样貌和衣着特征。而对站在歹徒边上的那个女青年，他们却详细描述了她的体貌特征：身高1.68米，苗条瘦长，烫着卷发，上身穿粉红色衬衣，下身穿着蓝色裙子，脚穿拖鞋，而且长相不难看，面颊上有一颗痣状的疤痕。看男的说天黑看不清，看女的却连她脸上的痣都看出来了，这根本不科学。

80年代穿裙子、烫头发的女青年

此外，侦查员并没有在李某某戴手表的手腕上发现任何被拉、撕扯的痕迹。所以，侦查员怀疑李某某到底是否真的有一块瑞士进口手表？是否真的发生过这起拦路抢劫案？如果真的发生了这起拦抢案，李某某和吴某某和这伙歹徒是怎么遭遇、是否相识？那个女人和这伙歹徒是否是一伙的？

经过初步调查访问，证实李某某的确有一块“铁吐司”牌手表，而且的确有目击群众证实李某某和吴某某曾经尾随歹徒走过西藏路桥，当时正在西藏路桥北的群众也证实曾看到有两拨人一追一逃过了桥，所以除了一些细节外本案基本属实。

80年代的西藏路桥

从大上海电影院到西藏路桥这段路段，是上海市中心的繁华路段，周围有多家影剧院和饭店，著名的星火日夜商店也在此处，店前还是全市少有的六岔路口，此处有好几路公共汽车和无轨电车的停靠站点。南面是第一百货商店，北面通往火车站（上海北站）。案发时又是初夏的晚上，人流密集，地形复杂，给侦查带来极大的困难。

侦查员在经过仔细分析案情后，认为侦查工作必须抓住以下三个要点展开：

1、被害人从大沪咖啡室里出来时就发现一伙可疑的人，很可能就是尾随被害人至西藏路桥头进行的作案。

2、作案现场被选在西藏路桥南端的西侧，这里是闹市区中间的一块相对偏僻的角落，应当重视犯罪分子是怎样利用这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和如何诱使被害人进入现场的。

3、歹徒的逃跑方向是往西藏路桥北，应该和歹徒的藏身地有一定的关系。

以上三个环节都应该下功夫深查，但是重点应该放在第一环节，从准备作案的起点查找歹徒的踪迹。

侦查员深入到大上海电影院周围的公共场所，向包括大沪咖啡室、星火日夜商店在内的职工群众进行走访，请他们提供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违法犯罪分子的情况，特别是在6月4日曾经在这些场所逗留的可疑分子的情况，从中发现线索。

美术作品：星火日夜商店内景

根据职工群众反映，警方圈定了八个可疑分子，逐个开展工作，逐一过筛。

大沪咖啡室的职工反映：有个经常来咖啡室吃喝的叫“建平”的人在6月4日曾经带着四个人来店里消费过，且在交谈中流露出最近手头没有钱，只能喝点清咖啡之类的牢骚话，20时左右这些人离开了。

经查明，这个“建平”的真名叫周建平，刚刚从白茅岭劳改农场解除劳改回来不久，还留着劳改时期的光头，与被害人描述的歹徒外貌不符，所以排除了周建平的嫌疑。不过周建平向侦查员提供了一个情况：他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个绰号“腊狗”的金某某，经常在西藏路桥一带活动，知道很多附近的小流氓“阿飞”的情况。

侦查员随即找到金某某了解情况，金某某提供了一个名叫“志华”的年轻人，曾在西藏路上持刀和人打架。经了解，“志华”真名叫陆志华，无业，家住在西藏路光复路，如今正因为持刀和人打架正被拘留审查。但是，侦查员向陆志华了解情况时，陆志华一口咬定他和人打架的时间是6月3日，和案发的日子对不上。但是，侦查员通过对陆志华的深入了解，了解到陆志华的父亲在两年前死于交通事故，随后母亲改嫁，每月只给他很少的一点生活费，因此他既没有家长管教，又缺乏家庭的温暖。

于是，侦查员再度找陆志华谈话，态度既严肃、又诚恳，对他家庭的不幸遭遇表达了关心，指明他改造的方向。陆志华很感动，交代了自己参与6月4日晚上的抢劫犯罪的事实经过。但对其余四名同伙却表示只知道绰号分别是“建明”、“毛毛”、“三毛”和“志英”，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址。不过他向侦查员证实：“志英”就是被害人李某某和吴某某目击到的那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脸上带痣的女青年。

陆志华交代说，这起案件就是他们五个人临时结伙，由“建明”策划，让“志英”以色相去和李某某和吴某某搭讪，以色相诱使和赏玩的借口让李某某脱下他的“铁吐司”牌手表，然后高声呼救并指控李某某和吴某某对她进行非礼，然后“建明”、“毛毛”、“三毛”和陆志华四个人一哄而上，抢下了手表后四散逃逸。当李某某和吴某某追来的时候，“建明”用一支手枪式打火机吓唬住两人，让他们不敢再追。手表已经由“建明”销赃，赃款已经被五个人瓜分。

由此，这起拦路抢劫案的过程已经十分清晰，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确定“建明”、“毛毛”、“三毛”和“志英”的身份并把他们抓获归案。

陆志华表示：自己实在不知道这些同伙的真实姓名和地址，只听说“建明”住在西海电影院附近，但具体住哪里他真的不知道。

老照片 西海电影院

随即，侦查员们立即深入西海电影院附近的的武定路、长沙路和牯岭路沿线地区，在当地派出所的大力协助下查出了名字里有“建明”的相关可疑对象十四名，但经过查证后却没有一个具备作案条件的。

正当排查陷入僵局的时候，长沙路派出所的一名病假在家的老民警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自己的管片里有一个叫李建明的青工，长期旷工逃夜，直到6月8日才回厂上班。此人表现极坏，但他的父母都是党员，应该有大义灭亲的觉悟。

通过基层党支部作了李建明的父母的工作后，李建明的父母提供了李建明的照片，随即照片交给陆志华进行辨认，陆志华一眼就认出李建明就是“建明”。

随即，侦查员立即来到李建明的工作单位依法传唤李建明，然而李建明从车间往厂部走的时候突然将自己的工作证交给车间里的一个工人，被侦查员及时发现，立即截下工作证进行查看，发现工作证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将李建明的几个同伙和姓名和地址赫然在列，并写着请帮忙通风报信让他们躲一躲之类的话。

这反而弄巧成拙，警方按照字条按图索骥，将另外三名同伙——殷民宝、夏爱荣和张志英在各自的家中擒获。三人落网后，对各自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且交代说作为凶器的匕首被藏在殷民宝的家中，而手枪式打火机在逃跑时被丢进了西藏路桥下的苏州河里（后被起获）。

关于赃物，李建明交代，那块“铁吐司”牌手表在淮海路旧货商店的门口被他卖给了一个不相识的过路人，那个人因为对手表的真假不放心，曾带着他跑进一家小钟表店，请他认识的一个老钟表师傅估价。

80年代淮海路老照片

警方随即来到淮海路，对着路边的大小钟表店一一查访，最终在西门路上找到了这家小钟表店，经过再三询问，那个老师傅终于想起，有个在淮海中路地段医院工作的男青年拿着一只“铁吐司”牌手表来这里要他估价。随即侦查员来到淮海中路地段医院，找到了这块“铁吐司”牌手表。

至此，本案经过八天八夜大海捞针式的艰苦侦办后人赃并获，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