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小鼠乌托邦

　　乌托邦是只存在于人类想象中的最美好的社会，资源充足、人人平等、没有压迫，就像是童话中的王国，但是在乌托邦生活的人们真的幸福吗?

　　为小鼠打造一个“乌托邦”

　　在乌托邦生活到底幸不幸福，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谁也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毕竟人类现在仍然无法打造一个“乌托邦”。不过，曾经有科学家精心为老鼠打造了一个乌托邦，并详细记录了它们的乌托邦生活，让我们一起走近看看吧。

　　美国动物行为学家约翰·卡尔霍恩的实验对象是老鼠，他的博士论文以老鼠为主角撰写，毕业后工作也与老鼠密切相关，所以卡尔霍恩决心将自己未竟的梦想投射到朝夕相处的伙伴身上——斥资为老鼠打造一个理想之城。1947年，卡尔霍恩着手实施这个想法：他买下了一块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的林地，在这块土地上打造了一个“老鼠都市”，都市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无微不至的医疗照顾，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卡尔霍恩往鼠城里投放了5只怀孕母鼠，他期待着老鼠在鼠城中生活幸福，数量井喷式地增长，早日达到城市容纳上限——5000只老鼠。

　　可是，故事并没有按照卡尔霍恩设想地那样发展，在这个不用辛苦找寻食物、不用躲避天敌来袭、不用担心疾病侵扰的乌托邦里，老鼠的数量并没有飞快增长，而是陷入了停滞：在两年多的实验时间，老鼠的数量一直保持在150只以下，离鼠城容纳上限差得远。每当老鼠的数量达到150只左右时，这些老鼠就会变得不愿意繁殖，而是做一些与生存无关的行为，以至于种群数量迅速下降，有时候甚至到只剩下个位数的老鼠时，种群数量才重新恢复增长——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阻止老鼠数量增加。

　　这个现象让卡尔霍恩百思不得其解，这双“无形的手”究竟是什么?

　　“25号宇宙”的崩溃

　　实验的失败没能让卡尔霍恩气馁，在之后数年间，他屡次重启鼠城实验，但都没能找出老鼠数量滞涨的原因。不过，幸运的是，当时人类刚刚开始进入城市化阶段，物资充足，人口剧增，住宅拥挤。人们迫切想知道，如果城市化继续发展，城市中密集的人口密度是否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而这个问题，卡尔霍恩的鼠城也许能给出答案。因此，美国国家精神卫生署给卡尔霍恩提供了充足的资金支持，让他能继续进行更严密的鼠城实验，找出鼠城崩溃的根本原因。

　　1968年，卡尔霍恩精心设计的老鼠乌托邦——“25号宇宙”建造完成，第一批居民——4公4母8只育龄老鼠正式入住。“25号宇宙”是一个大约10平方米的矩形房间，这个房间被均匀划分为16个居住区域，每个区域里都有独立的房间，独立供应饮水和食物，利用风扇和供暖，整个空间的温度控制在20℃到30℃之间，这是老鼠的宜居温度。同时，研究人员采取了严格的预防措施来阻止病原体进入“25号宇宙”，保证老鼠们不会遭受疾病和外来伤害。一切就像人类的城市一样，老鼠们能享受到各种生活便利措施，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享受生活就好。根据研究人员的估算，“25号宇宙”能支持近4000只老鼠宽裕地生活，如果节俭一些，就能维持近万只老鼠的基本生活。

　　刚开始，老鼠们的生活一切正常，因为生活富足，无忧无虑，老鼠们除了社交和繁殖外无事可干，大约每55天，老鼠的数量就会翻倍。可是，当种群数量达到620只时，老鼠社会似乎出了一些问题：老鼠们开始自己划分“阶层”和“小群体”，不同阶层的老鼠不再被允许“通婚”，种群数量增长速度随之放缓，此时大约每145天老鼠数量才会翻一番。种群数量达到2000只左右时，老鼠社会彻底走向了崩溃，新出生的老鼠不再进行社交和繁殖，有些老鼠前辈甚至出现了“杀婴”行为——实验第1780天，“25号宇宙”中所有老鼠全部死去，鼠城灭亡了。

　　鼠城映射人类社会?

　　虽然“25号宇宙”再次失败了，但从这次实验中，卡尔霍恩似乎看出了老鼠乌托邦崩溃的一些端倪。

　　很明显，故事的拐点是老鼠小团体的出现。尽管生存资源充足，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实力雄厚的老鼠仍然希望享有比别的老鼠更多的生存物资，即使它们根本就用不完多余的资源，而且在打斗中胜出的公鼠也能得到更多母鼠的青睐，久而久之，老鼠社会中就分出了三六九等。“高等”公鼠圈出了一片专属“后宫”，它们拥有更大片的居住空间、更大量的生存物资以及庞大的“后妃”团队，而那些“低等”的公鼠则被赶到了鼠城的偏僻角落，所有资源都变得紧巴巴，勉强维持着生活。

　　老鼠阶层出现后，事情变得更加奇怪起来：“高等”公鼠变得更加暴力，它们肆无忌惮地攻击着所有其他同类，不管有没有利益冲突;“低等”公鼠则变得唯唯诺诺，甚至非常低欲望，不愿意为了抢夺资源而去争斗，在被攻击时它们也不会反击，发展到后来它们甚至连社交和繁殖也不再进行;母鼠的行为也变得奇怪而不可捉摸，它们不再养育幼子，将刚刚生下的幼鼠驱逐出门，有些母鼠还会将自己的孩子杀死……

　　为什么老鼠们会变得这么奇怪，卡尔霍恩有自己的猜想：这也许与阶级固化有关。由于原生家庭资源有限，新生老鼠长大后会被赶出家门，去寻找并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可是，在“25号宇宙”中，16个被划分好的居住地早已被先来者占满，新生老鼠们想获得资源，就必须挤入这些阶层中。

　　只有极少数强壮的新生老鼠才能进入“高等”社会，而原本的“高等”公鼠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就会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有攻击性。竞争失败沦为“低等公民”的老鼠在“贫民区”也得不到什么好待遇，有限的生存资源还无法满足原本的居民的需求，新来者还指望被优待吗?于是，它们只好变得越来越“低欲望”，甚至连繁殖的本能都丧失了。

　　老鼠乌托邦中发生的事情与人类社会竟然有些相似：随着工业化和科技的进步，人类不需要担心危险和食物的问题，但是随着人口的增长和阶级的固化，年轻一代越来越难寻找到自己在社会中的定位，他们逐渐失去了应有的斗志，这些社会现象的出现和备受追捧，不禁让人担心，人类社会也会走向崩溃吗?

　　这个实验印证了中国的一句老话“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乌托邦”很可能根本没有我们曾经想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