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土耳其】记者观察：在土耳其，猫猫狗狗如此“流浪”

　　记者观察：在土耳其，猫猫狗狗如此“流浪”
　　　　王腾飞
　　来到人口大约1500万的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若你只去观光博斯普鲁斯海峡、圣索菲亚大教堂、蓝色清真寺、托普卡帕宫这些网红打卡地，而不和街头巷尾流浪猫狗这些特殊“市民”联络联络感情，那就有些“OUT”了。你瞧瞧它们：在蓝天白云之下悠闲地踱步，困了累了倒头便睡，渴了饿了有人给喂，安全无忧、饮食无虞，好一派逍遥惬意的“范儿”……
　　【“独特风景”】
　　根据文献资料，早在数百年前奥斯曼帝国时期，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尔）的大街小巷就有不少流浪狗。而从考古发现来看，流浪狗在君士坦丁堡“招摇过市”甚至可以追溯至更早的拜占庭帝国时期。1867年，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在其土耳其见闻作品中这样描述：“狗在街上睡觉，满城都是……即便苏丹（最高统治者）本人来了，它们也从不让路。”
　　土耳其动物权利联盟志愿者布拉克·巴斯肯介绍，仅在伊斯坦布尔，流浪猫狗数量保守估计也有50万只，全国流浪猫狗数量则有数百万只。土耳其的城市之所以能够容纳如此大量的流浪猫狗，缘于当地社会对它们十分宽容，人们已习惯与它们共处在同一片天空下。这些流浪猫狗已被视为城市与社区成员，人们普遍认为它们有权利自由行动，享受无拘无束的生活。
　　土耳其内政部所做的调查显示，近七成土耳其人认为流浪猫狗不会威胁民众安全。安卡拉市民乌穆特·厄兹吕和妻子都是动物爱好者，他们常给流浪猫狗喂食，还收养了几只流浪猫。中东理工大学学生苏德·希姆谢克告诉记者，流浪猫狗应该得到更多社会关爱，只要管理得当，它们和市民们共处“没有任何问题”。
　　有趣的是，在相对友好和宽松的社会氛围中，流浪猫狗们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适应了人类社会的“生存规则”，不但学会过马路、等红灯、乘公交，与街上行人友好互动，甚至还不时出现在商厦酒店、会展中心等高档场所，如有白领、政要想要通过撸猫撸狗来纾解一下压力，这个需求完全可以满足。可以说，流浪猫狗已成为土耳其城市一道“独特风景线”。
　　【“公民权益”】
　　只是，这道风景线再独特亮丽，也不可避免地会给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带来或多或少麻烦，甚至也曾发生流浪猫狗攻击市民致伤致死情况。为了平衡城市治理与流浪猫狗权益保护的关系，土耳其政府没少花心思。经过多年激烈讨论，土耳其议会2004年、2021年两度立法保护流浪动物，以确保它们在权益得到保护的同时，不给市民生活带来过多负面影响。
　　根据相关动物保护法，虐待、销售流浪猫狗的行为将受到严厉惩处，地方政府需要从预算中划出用以保护、管理流浪猫狗的专项经费，包括设立流浪猫狗收容所、专门诊所等。此外，政府需要对流浪猫狗的性别、年龄、归属地等进行身份登记注册管理，将信息录入芯片并安装在流浪猫狗身上，相当于为每只流浪猫狗办理了“身份证”，以便随时对它们进行甄别管理。
　　不光要办“身份证”，政府还需为辖区内流浪猫狗定期体检、注射疫苗、进行绝育手术，以及进行安全评估，以确认它们对人没有攻击性。在伊斯坦布尔，你若看到耳朵上有绿色标记的小狗不要奇怪，这代表它已接种过疫苗并做过绝育手术。2004年至今，土耳其已有250多万只流浪猫狗接受了绝育手术，超过320万只流浪猫狗接种过疫苗，相关工作仍在不断推进中。
　　得益于政府采取的相关努力，流浪猫狗的“公民权益”得到显著保障，土耳其城市街头也已极少发生流浪猫狗攻击市民的情况。为了更好地管理大量流浪猫狗，不少民间组织、志愿者也积极行动起来，协助政府发现、收容和收治那些生病、受伤、残疾的流浪猫狗，同时向广大市民普及动物保护法律常识，教会民众识别已接受绝育手术、注射过疫苗的流浪猫狗。
　　【社会争议】
　　在土耳其，“喵星人”“汪星人”的幸福生活令人感慨：这里才是流浪猫狗的天堂。其实，它们也是经历过风雨才迎来的彩虹。
　　土耳其流浪猫狗经历过的最黑暗历史发生在1910年。当时，为解决君士坦丁堡“狗患”，奥斯曼帝国当局将数万只流浪狗放逐至附近一座没有食物的荒岛上，饿极了的流浪狗自相残杀，幸存寥寥。据传说，从荒岛传出狗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飘过海洋，传回君士坦丁堡城中。在本世纪立法保护流浪动物权益前，土耳其国内还发生过大规模毒杀流浪猫狗事件。
　　如今，尽管出台相关法律，在平衡城市治理与流浪猫狗权益保护关系方面，土耳其政府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抓住流浪狗检查身体、接种疫苗、做绝育手术等并不容易，它们能识别政府车辆并立即逃之夭夭。由于绝育手术无法覆盖全部流浪猫狗，加之不断有猫狗遭遗弃，导致流浪猫狗数量持续增长……
　　目前，土耳其任何一家官方机构都难以提供关于流浪猫狗数量的准确数据。前几年发生流浪狗攻击市民致伤甚至致死的个案后，社会上就是否应集中收容管理流浪狗展开激烈争论，土耳其议会正在就修订相关法律进行讨论。然而，由于推进这项工作所需经费、人力过于庞大，预计法案成功通过议会表决的可能性较小。
　　在对待数量日益庞大的流浪猫狗问题上，土耳其社会虽有争论，但大多数人认为应以比较友好和宽容的态度接纳它们。祝愿“喵星人”“汪星人”们在这里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完）（新华社专特稿）
　　注：本文作者系新华社驻安卡拉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