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领土扩张的开端

一

无论与大陆事务中的其他运动有何关系，在15世纪，欧洲民族国家所在的地区中没有哪个比伊比利亚半岛的发展更活跃，也没有哪个地方比伊比利亚半岛更早出现结果。

这一发展的每个阶段都长期受到外来种族的制约。七百年前，伊斯兰教的势力横扫直布罗陀海峡，而这个海峡的名字仍然延续着其阿拉伯领袖的名字（Jebir al Tarik）。他们征服了西班牙的西哥特王国，然后越过比利牛斯山脉，在遭到法兰克人的打击之前，已经深入到卢瓦尔河，被击败之后又退到伊比利亚半岛。

但是，七百年来，那些基督教国家对阿拉伯人发动了经年累月的战争。这些基督教国家在伊斯兰教势力的第一次进攻中幸存于北部和西部的山区，但它们最终将阿拉伯人的领土压缩到了半岛最南部的小国格拉纳达。

与此同时，这些国家已经上升到小王国的级别。纳瓦拉王国的规模和处境并未出现大的变化，但是，阿拉贡王国已经把它的势力扩展到埃布罗河、大海、群岛之上，甚至扩展到了意大利南部；与此同时，卡斯蒂利亚王国联合莱昂王国夺回了西班牙中部高原。在西面，波尔图的小公国，与它在塔霍河南部征服的地区一起，组成了葡萄牙王国。

二

在15世纪初的半岛国家中，葡萄牙已经扩张到了它现在 的边界；然而，葡萄牙的状况并不太好。弱小、贫穷、人口稀少、饱受战争摧残，强大的对手卡斯蒂利亚王国切断了它与欧洲大陆的联系，切断了它在陆地上扩张的希望。面对卡斯蒂利亚王国，葡萄牙甚至难以保持独立地位。它小而破碎的领土尽管适合防御，但对促进国家统一和积累财富都没有太大的好处。湍急的河流使它无法与内陆地区连通，狭窄的山谷占据了大部分适宜居住的土地，只有在下游地区才适宜大规模耕作。

除了自然条件的限制，农业还进一步受到王室、贵族、教会和强大的军事骑士团所拥有的大型地产的阻碍。这些大地产限制了小型地产的增长，但是它们本身的生产力并不高。此外，葡萄牙的制造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制造的产品也不值一提。

在海上，葡萄牙的地位更重要，因为它的渔业有一定地位。在六个港口中，最好的是主要城市里斯本，它是地中海与北欧之间的一个非常稳定的停靠港和贸易港。里斯本的商业虽然在规模上未必有多重要，但影响却很深远；并且随着舰队的活动，葡萄牙人也接触到了其他航海民族，尤其是热那亚人、英格兰人和佛兰德斯人。

葡萄牙在与这些航海民族的交往中获益甚多。从14世纪开始，当热那亚人曼努埃尔·佩森赫组建葡萄牙海军的时候，葡萄牙就开始依靠“水手的故乡”（热那亚的美称）来管理船只。

葡萄牙从英格兰那里得到的好处更多且更长久。早在12世纪中叶，英格兰军队就帮助葡萄牙人从摩尔人手中夺回了里斯本；二百四十年之后，两国签订了一系列条约，最重要的是，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娶了冈特的约翰之女菲莉帕，她也是后来继承了英国王位的亨利四世的姐姐。在盟友英格兰的帮助下，葡萄牙终于击退了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侵略，并即将进入其最辉煌的历史时期。

在葡萄牙王国步入辉煌的历程中，大西洋群岛 落入其手中，岛上原有的人口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尼德兰，而尼德兰的统治者勃艮第公爵娶了若昂一世和菲莉帕的女儿。

15世纪初，当葡萄牙国王摆脱了卡斯蒂利亚人的威胁后，发现除了大海和摩尔人——至少这些机会总是触手可及——他的巨大精力找不到其他出口。虽然阿拉伯人的势力早已被从葡萄牙领土赶到海峡对岸的据点，如阿尔齐拉、丹吉尔等，尤其是号称“整个地中海的钥匙”的休达，它仍然是葡萄牙海岸和商业的威胁，也是格拉纳达摩尔王国的后援。现在，这里将成为世界上一项壮举的发生地。

若昂国王的儿子们都是骑士时代的人，将这一情况视作进行一次大冒险的良机。国王没有举办骑士授衔仪式上昂贵而无用的比武活动，而是被说服对非洲进行一次真正的军事远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召集臣民对摩尔人发起了一场新的十字军运动。准备工作在声势上与这次行动的重要性是相称的。各国的冒险者都蜂拥到他的旗帜之下，以便分享荣耀和战利品。

1415年7月，当他英国的内侄亨利五世正准备应对阿金库尔战役时，根据记载，一支拥有100艘战船和8万人的大型舰队带着英勇的王后菲莉帕临终时的祝福起航，奔向休达。在率领着势不可挡的军队奔向这座城市之后，葡萄牙国王就像他的英国亲戚七十年前在克雷西一样，将战争的重担和荣耀都留给了儿子们。经过一天的激战，这个地方最终落入葡萄牙人手中；当地统治者逃跑，城堡投降，欧洲的政治扩张开始了。

休达的陷落标志着欧洲事务的一个转折点，这并不是因为它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开始或一场大灾难，而是它为一场影响深远的运动提供了新的动力和方向。在远征开始时，它是欧洲大陆许多地区已经衰落的封建主义的回声；在远征的过程中，葡萄牙也不过是穿越了海峡与摩尔人国家继续进行长期持续的冲突，这些摩尔人国家在数个世纪里消耗着葡萄牙人的能量并在它们的边界困扰这个半岛上的其他国家。

三

关于这次征服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场影响深远的征服运动中产生了葡萄牙历史上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即年轻的亨利王子。当时他只有二十岁，是若昂国王与菲莉帕的第三个儿子，他可以说是这场征服运动方向的指引者。对于亨利王子来说，攻占休达就是一项命中注定的使命，他与他的哥哥们一同为他们在这次军事行动中的表现而获得了爵位。现在他被任命为新征服地区和南部以葡萄牙人为主的阿尔加维地区的总督。

在这些因素的刺激下，亨利王子制订了一个新的计划。当时，欧洲人知道的世界最南端是非洲西部海岸的博哈多尔角；除此之外，就像整个北非一样，这片土地上的贸易和相关知识都掌握在阿拉伯人手中。那里有被认为是尼罗河西部支流的塞内加尔河，人们认为通过它可以找到一条通往东方和那里不为人知的基督教民族的道路，甚至可以到达传说中的祭司王约翰的王国。一旦越过海角，他们还可以得到丰富的贸易机会，并有希望在东方基督教国家的帮助下，从侧翼和后方对伊斯兰教势力发动进攻。最后，他渴望把基督教的信条传播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地区。

因此，年轻的王子梦想着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十字军运动和缔造一个更强大的葡萄牙。在这种强烈的信念下，他承担了一项在他的领导下日益欣欣向荣的工作。在若昂国王发动远征后的近五十年里，欧洲扩张的历史只不过是这位王子生活的故事。

亨利的事业取得了进展，尽管并不迅速。休达顶住了敌人的反扑，他在那里收集了关于其他地区的信息；地图绘制者和数学家致力于收集、组织和阐述地理学和天文学知识。

为了对付地中海单层甲板大帆船难以应付的大西洋巨浪和洋流，欧洲人鼓励建造更大更坚固的装有方形帆或大三角帆的帆船，这些船后来发展成为著名的轻快商船。为了在迷雾、黑暗和未知海洋中开辟一条航线，不受海岬和地图上未标明的海岸的影响，欧洲人引入和改进了各种导航设备，尤其是测量时间和距离、计算经纬度、确定位置和方向的装置。

里斯本和科英布拉的大学得到了发展。为满足冒险事业的特殊需求，新的港口得以规划；而承诺的奖励也刺激了商业的和发现事业的发展。

另外，在葡萄牙西南角的萨格里什，即神圣海角，一间书房、一处天文台和一座小教堂在这里被修建起来。七个世纪前，基督徒在阿拉伯人入侵之前逃离这里，并埋葬了圣文森特的遗体。在那里，亨利王子计划建造一座与加的斯相抗衡名为“王子城”的城市。正是在那里，他开始了对阿拉伯人的反击，以及对异教徒和未知势力的讨伐。

年复一年，他派出船只沿非洲海岸航行。穿过诸多岛屿，为“永远不会费心去一个没有确定获利希望的地方”的商人指明道路；为了上帝的荣耀和葡萄牙的利益，努力去了解“这些异教徒的势力到底延伸到多远”。事实上，“航海家”亨利王子并不是第一个梦想探索非洲的人。从远古时代起，他早期探险所指向的大部分岛屿就经历了被发现、被遗忘然后再次被发现的过程。休达被攻陷的十多年前，一个诺曼骑士让·德贝当古在西班牙政府的支持下，占领了罗马名为“加那利”（狗岛）的群岛，这个名字证明了欧洲人在很久以前就了解了这一群岛。自从托勒密在他的地图上标记出了幸运岛，许多人都在寻找前往那里的道路。

在德贝当古之前一百三十多年，热那亚人马洛切洛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群岛，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其中的一座岛屿。七十年后，教皇把该群岛赐给了一个西班牙人——塔尔蒙德的唐·路易斯；几乎与此同时，一支来自葡萄牙的探险队也到达这里，提出了对该群岛的领土要求。

当亨利王子开始其探险事业的时候，西葡双方对所发现土地的权利一直处于争议之中；德贝当古的侄子把自己对加那利群岛的所有权卖给了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使得争议变得更加复杂。争议持续了近一个世纪，最终以有利于西班牙的决议确定了群岛的归属。

（本文选自《欧洲的扩张：1415—17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