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初中生被害案凶手的量刑预测：主犯不超15年，从犯低于10年！

【主要内容】

最高检已经依法对河北邯郸初中生被害案三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诉，如何量刑将成为下一个关注热点。很多人站在被害人角度，义愤填膺，要求判处死刑，起码判处无期徒刑，把他们终身监禁、让他们牢底坐穿。作为理性的法律人，我大胆预测量刑结果：肯定不可能死刑，甚至无期徒刑都不可能，量刑最重的应该不超15年，最轻的可能低于10年。但由于此案社会影响重大，甚至被称为激活刑法第17条第3款第一案，因此，后续的减刑、假释应当不会从宽太多，不至于让人们心中的“恶魔”早早出狱。

【正文】

毫无悬念，最高检对河北邯郸初中生被害案三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诉，如何量刑将成为下一个关注热点。作为理性的法律人，我站在客观中立角度，进行分析和预测。欢迎大家拍砖。对新闻背景、案件经过、法律规定较为熟悉的朋友，可以直接跳到最后一部分阅读。

一、核准追诉

今天上午，最高人民检察院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河北省人民检察院2024年4月8日《最高检依法对河北邯郸初中生被害案三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核准追诉》的消息。主要内容如下：

2024年3月10日，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初一学生王某某被杀害。3月11日，涉案的张某某、李某、马某某3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公安机关全部抓获。检察机关高度重视，依法提前介入公安机关侦查活动。3月21日，邯郸市肥乡区公安局对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张某某、李某及马某某提请检察机关核准追诉。
检察机关审查认为，张某某、李某及马某某3人作案时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故意杀人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情节恶劣，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河北省检察机关逐级层报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张某某、李某及马某某核准追诉。
近日，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依法决定对犯罪嫌疑人张某某、李某及马某某核准追诉。
检察机关将在严格依法办案的同时，切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进一步加大未成年人犯罪预防和治理力度。

二、案件经过

2024年3月10日下午，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一名13岁初中生王子耀失联。记者从王子耀家属处获悉，11日，王子耀的遗体在北高镇张庄村一处蔬菜大棚内被发现，涉嫌杀害他的是同班同学，三名不满14岁的少年。据警方透露，经初步认定，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案件，因为埋尸的坑池深56厘米，在犯罪前一天已经进行预挖。

该案犯罪手法极其残忍，犯罪嫌疑人对受害者造成多处致命伤后埋尸，并在当天将受害者手机里的余额全部转出。此后，他们继续正常上课，在警方来访时误导警方，其主犯在证据确凿时甚至仍矢口否认。记者走访发现，埋尸地距离其中一名嫌疑人家不过100米，三名嫌疑人和被害人均为留守儿童。三名犯罪嫌疑人作案时均为13周岁。

三、法律规定

本案可能涉及的法律规定，我进行归纳整理。

1.故意杀人罪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32条 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名犯罪嫌疑人可能还实施了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目的的敲诈勒索、盗窃等行为，但因其作案时仅13周岁，依法均不负刑事责任，故本文不讨论。

2.未成年人犯罪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 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强奸、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对依照前三款规定追究刑事责任的不满十八周岁的人，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责令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在必要的时候，依法进行专门矫治教育。

其中的《刑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是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新增条款，对刑事责任年龄做了一定下调，规定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满足特定条件并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后，可追究刑事责任。

3.未成年人不适用死刑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十九条 犯罪的时候不满18周岁的人和审判的时候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

该规定的主要原因在于考虑到未成年人年龄尚轻，对事物认识肤浅，生理心理发育不成熟，对自己的行为认识和控制能力相对比较差，同时他们可塑性又大，容易接受改造，因此不适用死刑。

4.未成年人原则上不适用无期徒刑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 未成年人犯罪只有罪行极其严重的，才可以适用无期徒刑；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一般不判处无期徒刑。

司法解释规定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一般不判处无期徒刑，是为了体现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和教育改造原则，强调对未成年犯罪人采取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主要考虑：一是未成年人的心智发育尚未成熟，认知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相对较弱。二是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通过教育和矫正帮助他们重新回归社会。这样的规定有助于保护未成年人的权益，促进他们的健康成长和顺利回归社会。

5.未成年罪犯减刑假释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减刑、假释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规定》第十九条 对在报请减刑前的服刑期间不满十八周岁，且所犯罪行不属于刑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情形的罪犯，认罪悔罪，遵守法律法规及监规，积极参加学习、劳动，应当视为确有悔改表现。
对上述罪犯减刑时，减刑幅度可以适当放宽，或者减刑起始时间、间隔时间可以适当缩短，但放宽的幅度和缩短的时间不得超过本规定中相应幅度、时间的三分之一。
第二十五条 对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罪犯，不得假释。
因前款情形和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罪犯，被减为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后，也不得假释。
第二十六条 对下列罪犯适用假释时可以依法从宽掌握：
（一）过失犯罪的罪犯、中止犯罪的罪犯、被胁迫参加犯罪的罪犯；
（二）因防卫过当或者紧急避险过当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罪犯；
（三）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的罪犯；
（四）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生活难以自理，假释后生活确有着落的老年罪犯、患严重疾病罪犯或者身体残疾罪犯；
（五）服刑期间改造表现特别突出的罪犯；
（六）具有其他可以从宽假释情形的罪犯。
罪犯既符合法定减刑条件，又符合法定假释条件的，可以优先适用假释。

司法解释规定未成年罪犯的减刑、假释可以比照成年罪犯依法适当从宽，体现了对未成年罪犯的特殊保护，旨在鼓励未成年罪犯积极改造，重新融入社会。在具体执行中，法院会综合考虑未成年罪犯的具体情况，做出合理的减刑、假释决定。

四、网民意见

不少网民认为，不能以年龄为界限定法律！凡是有能力杀人者都要判刑！因为小学生都已经开始学法！加之现代网络影视过于发达开放，对未成年人影响很大！虽然涉案人员均为未成年人，但其行为恶劣至极，希望能判死刑，实在不行判无期，千万不能放出来祸害社会。比如下面的图片：

多数网民要求对本案犯罪嫌疑人严惩。比如下列一些留言。

未成年不应是免死金牌！法律的震慑作用在于：让每个人清楚知道自己的犯罪行为应当承担什么后果！
强烈建议严惩凶手，他们的杀人手段极其残忍，社会影响力极其恶劣，无法无天，必须严惩，才能震慑天下的不良少年。
法律保护未成年人，但绝不是保护未成年人犯罪。对违法犯罪行为不论年龄大小必须严惩！
全国的霸凌者都在等着这次结果！让守法者心慰，让违法者心畏。看到了光!
年龄小不是犯罪的挡箭牌！
法绝不能向不法低头！警示教育，震慑犯罪，依法治理未成年人犯罪，希望能够遏制犯罪率升高的趋势。
建议全国中小学就此案例开展普法教育，全员参与，不少一人；有必要家长一同参与！

五、量刑预测

中国新闻周刊今天有篇《杀人埋尸的3名未成年人，最高可以判什么刑？》的文章，可以看看。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暨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副教授苏明月曾经发表意见：由于我国的未成年犯罪人一律不适用死刑，同时原则上不适用无期徒刑，但如果构成重罪且情节极其恶劣，最高可被判处无期徒刑，无论是被判处有期徒刑还是无期徒刑，都会被送入未成年人管教所服刑。

我估计，三名犯罪嫌疑人中的主犯（假如区分主从犯的话，我认为大概率会区分），其量刑也不会被判处无期徒刑，主要理由如下：

1.从司法解释规定分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一般不判处无期徒刑。依此类推，对于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人犯罪，更是一般不判处无期徒刑。可以理解为，就是不判处无期徒刑。

2.从现有生效案例分析

虽然在特殊情况下，对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可以判处无期徒刑，但审判实践中，判处无期徒刑的极为罕见。经上网查询，发现有三例，但未经进一步核实。

2013年7月21日晚，山东东营14岁少年胡某与15岁少年陈某发生口角后，用刀刺进陈某的腹部，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最终，胡某被判处无期徒刑。
2019年12月20日，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五龙乡，一名女老板被发现死在自家小卖部中，后警方将三名嫌疑人抓获，其中两人只有15岁，一人只有14岁。在这场抢劫杀人案件中，14岁的主犯詹某某被判处无期徒刑，另外两名未成年人被判刑十五年和七年。
2022年11月6日，江西宜春市一名15岁女生被同学奸杀。被告人柳某年满14周岁未满16岁，因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数罪并罚后被判处无期徒刑。

而对于已满12周岁不满14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的，《刑法修正案（十一）》施行三年多了，尚未见到判处无期徒刑的案例，甚至我还没有查询到被判刑的案例。

正因如此，网友称该案为激活刑法第17条第3款第一案。是否第一案我不太清楚，但在舆论关注度和社会影响力方面，应属第一案无疑。那么，对于有典型意义、标杆作用的第一案，应该会考虑得更加全面、更加长远，不好直接判处最高刑吧。

3.最终量刑预测

由于案情尚未公开，具体有哪些量刑情节也还不清楚，尤其是被告人是否认罪认罚，被害人家属是否愿意接受赔偿并谅解被告人，目前都属于未定状态，因此对于最后量刑结果，实在不好预测。但凭预感，主犯的量刑应该不会超过15年，而从犯的量刑应该低于10年。不过，义愤填膺的网友们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太早出来，参考李天一案件的情况，作为具有极高舆论关注度和巨大社会影响力的全国第一案，在全国网民紧盯下，他们入狱服刑后，要想很快减刑假释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