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岁月最动人 ——听湘女们讲过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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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师二二一团“天山芙蓉·八千湘女上天山”历史陈列大厅群雕（摄于3月24日）。赵林洁 摄

有人说她们像雪莲，盛开在天山；

有人说她们像胡杨，屹立在荒漠；

有人说她们像骆驼刺，在戈壁滩上扎下了根；

“八千湘女上天山”的故事历久弥新，更多的人愿意称她们为“戈壁母亲”！

上世纪50年代，她们响应国家号召义无反顾来到新疆、建设新疆，很多人一生都没能再回到家乡，献完青春献子孙，留下一段段感人故事，彰显了忠诚报国的大爱情怀、敢于担当的意志品格、甘于奉献的崇高境界。

近日，“天山芙蓉·八千湘女上天山”历史陈列在杏花盛开的地方开展，湘女故事分享会也在中国无核白葡萄之乡——十二师二二一团举行，10位耄耋之年的湘女代表同聚一堂，我们看到了她们跋山涉水的艰辛、艰苦创业的毅力、屯垦开荒的坚持、无私奉献的勇气，她们的故事在这里被讲述、被聆听。

抉择

新中国成立初期，边疆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1950年，受王震司令员委派，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二军六师政委熊晃组建“新疆军区招兵工作团”前往湖南招收女兵，拉开了“八千湘女上天山”传奇故事的序幕。

“有志青年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新疆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我们年轻人的心。”

“家人不同意，但我瞒着他们报名参军，临行前，母亲含着眼泪依依不舍地送我走，我也哭了。”

“我爸同意，我妈不同意。我妈不同意还出去找人来劝我，谁劝也劝不动我，新疆我去定了，我一心就想当兵。”

无论家里人是否同意，都动摇不了这些湘妹子的决心。她们像追赶太阳一样，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进疆之路，投入巩固边疆、建设边疆的滚滚洪流之中。

湘女刘玲玲（右）参观“天山芙蓉·八千湘女上天山”历史陈列，并给大家讲述过去的故事（摄于3月24日）。赵林洁 摄

在“天山芙蓉·八千湘女上天山”历史陈列中有一张“棉花姑娘”刘玲玲的照片。这一次，刘玲玲听说历史陈列开展，不顾舟车劳顿，从石河子赶来参观。看到这张照片时，她很是惊喜，站在自己的照片下，声情并茂地给大家讲她进疆的故事，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聆听。

“我那时14岁，是学校少先队总队长。有一次，老师问我能不能带上十来个学生去看望从朝鲜回来的伤员，我马上就答应了。”刘玲玲说，听到那些士兵战斗的故事，感动不已，心里想着，要是她也能参军就好了。没过多久，新疆军区招收女兵的公告就贴满了大街小巷，刘玲玲义无反顾报名参军。

因年龄实在太小，刘玲玲被拒绝了。但她不死心，回去到社区居委会开了个已经16岁的证明，第二天又去报名，把证明亮出来，“我只是长得小，已经16了，我可以去文工团。”说着，刘玲玲边唱边跳，最终她被录取了。

“我看到参军名单上有‘刘玲玲’三个字的时候，直接就高兴地跳起来了，想着终于可以参军了。”现在想起参军时候的心情，刘玲玲依然很激动。

到新疆八一农学院（现新疆农业大学）学习两年后，刘玲玲被分到农七师（现七师）。“你愿不愿意留在机关？”“我不愿意，我要到连队去，能种地，还有枪，不摸枪算什么兵。”刘玲玲回忆道。

到了连队后她就去种棉花，那时候都是人工种植，她一个人种了十几亩地，产量特别高，被评为兵团二级劳动模范、兵团先进工作者，她却总觉得受之有愧，一心想作更多贡献。

“生在洞庭湘江边，壮志凌云到边关。且守边疆且屯田，新疆旧貌换新颜。立下愚公移山志，戈壁荒漠变江南。莫惧屯垦一代终，后人济济满天山。”这是刘玲玲当年写下的诗。在新疆数十年，从“棉花姑娘”变成了“棉花奶奶”，她把一生都奉献给了第二故乡。

“哪怕若干年以后我们都不在了，这个历史陈列还能用我们的事迹教育后代，让他们安心扎根新疆，把新疆建设得更加美好。”刘玲玲说。

担当

时间回到上世纪50年代，湘女们从湘江之滨来到天山南北。一辆又一辆满载着湘女的车，过玉门、出阳关，使得已经沉寂了多时的丝绸古道上，又迎来了滚滚尘烟。一路向西越走越荒凉，她们慢慢地觉察到这条路比想象中更加漫长。

说起进疆的故事，湘女石静中的记忆清晰如昨：乘坐闷罐车从长沙出发，到西安后又转乘汽车，前往新疆，前后历时39天，行程4000多公里。

“路上颠簸得很，有些姐妹苦胆水都吐出来了，我身体素质比她们要好些。”石静中说，“我们都是女娃娃，把头发藏进帽子里，当成男娃娃，不敢吭气。”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虽然大家对新疆的生活条件之差都有心理准备，但现实却比她们想象中更加艰苦。让这些姑娘们更没想到的是，她们将要驻扎在茫茫戈壁荒滩上。

“有同志列队欢迎，我们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没有房子，分到哪儿就住哪儿，指导员指着不远处的一面红旗说，那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就安顿下来了。”石静中回忆道。那时候八个人睡一个通铺，石静中总是早早起床，帮其他姐妹打好洗脸水。

湘妹子吃得了苦，在石静中她们身上有着很好的体现。短暂学习后，她被分配到锯木厂，负责把锯木灰装在麻袋里，再搬运出去。装灰的麻袋比她人还高，她咬紧牙关，不甘落于人后。周末，她也不休息，将锯木的机器零件一个个清洗干净，便于更好地开展工作。

因为出色表现，在部队服役期间，她荣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虽然岗位不同，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不变，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理想信念不变……”在历史陈列展馆中，湘女石静中自豪地说。

八千湘女都是如此坚定——

湘女李曼云，入疆第一批教师，参加创办莫索湾第一所学校，用土坯垒起课桌椅，制造各种教具，从教学生学唱“排排坐，吃果果”起，传授知识，终身从事中小学教育工作。

湘女易雪梅，在一无设备、二无资金、三无经验的情况之下，自费购置和动手制作，建成了八一钢铁厂第一个长度计量室，为产品检验提供了保障，并培养了一批新生科技人才。

湘女吴梅苏，编着麻花辫，在孔雀河边修建大渠，参加背石头队伍，到石场往返2.5公里，每趟背25公斤，每天背17趟，从不叫苦，美丽的麻花辫的故事在孔雀河畔传为佳话。

进疆的八千多名湘女，从踏上西征之路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命运与新疆屯垦戍边大业紧紧连在一起。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军垦一代们用近乎白手起家的创业方式，开荒造田、修渠引水，在戈壁荒滩上建新城、办工厂、发展社会事业。那段艰难无悔的青春深深地印在了她们的心中。

奉献

向西，向西……远方有什么？湘妹子们并不知道。一个选择改变了她们的一生，虽然一路坎坷，磨难不断，但是她们无怨无悔，燃烧青春和热血，这就是她们的奉献。

在历史陈列中，有一个故事，让每一个了解它的人，无不感同身受——

湘女殷倜君1951年进疆时年龄较小，为了达到报名要求的体重，她悄悄地在棉袄里藏了一个大秤砣，这才蒙混过关。出发那天，很多女孩子的母亲都去车站送行，哭声响成一片。

殷倜君的母亲没有去，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告诉母亲她所做的这一切。一直等部队到达新疆，殷倜君才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母亲没有半句责怪的话，只是熬着哭红了的眼睛，为女儿连夜缝了一个包，装着短裤、鞋、外衣，针针线线，想要把对女儿的爱和担心全都缝进去。

这个包在路上整整走了一年，才走到殷倜君手里。

当年，被革命热情点燃了的殷倜君无暇去细细体味母爱。直到40多年后，母亲去世，她用一首自己写的歌《四季的妈妈》，表达了对母亲的怀念和内疚：“妈妈，亲爱的妈妈哟，你是夜里皎洁闪亮的月亮，我就是月亮旁闪闪烁烁的星……”

在历史陈列中，有一封信，让每一个读到它的人，无不红了眼眶——

“我们这些湘妹子，在荒原戈壁植树造林，在红柳沙滩修渠造田，追随着革命老前辈们，规划建设蓝图，盖起了高楼，修建了花园城市，付出了青春，披上了白发，留下了儿孙。”

湘女吴楚云回忆入疆往事，像翻阅一本人生的大书，体弱多病、思乡心切的她写下了这封未寄出的信《向生我养我的湘江汇报》。

她的儿子邹明服从祖国的需要，立足新疆支援巴基斯坦建设，为抢救战友而牺牲。“我想着毛主席的儿子牺牲在朝鲜、安葬在朝鲜，因此我没有向组织要求运回儿子的尸体，一切要向国际看，一切要向友谊看，为祖国的需要而贡献。”吴楚云说。

湘女们娓娓道来，她们的信念令人动容——

进疆路上艰苦非常，很多人还没到新疆就牺牲在途中，湘女陶勇的4位战友也未曾逃过病痛的魔爪。战友的离去让陶勇强烈地意识到生命的宝贵，也坚定了她想要成为一名医务工作者的决心。

救治因爆炸事故送来的20多名严重烧伤病人、救治因被电锯切断手的工程队队员、救治因意外刀子贯穿心脏的体工队教练……几十年来，“每多救一人，遗憾就少一分”是陶勇的信念和目标，所救治的伤员花名册上有近一万人，没有发生过任何责任事故。

“这是我上学的时候，这是我在冰场滑冰，那是我和老伴的结婚照……”在历史陈列里，陶勇一边参观，一边向我们介绍着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令人感慨。

“在兵团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感到后悔，是兵团培养了我、教育了我。”陶勇说着，又指着历史陈列中一些展示援疆工作成果的照片，“湖南益阳的援疆干部来到新疆以后，做了一些实事，希望他们踏踏实实工作，努力建设好兵团，使兵团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当年她们是朝气蓬勃的湘妹子，怀揣梦想来到茫茫戈壁滩，如今，戈壁变良田，沙漠变绿洲，而她们已经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奶奶，跨越了半个多世纪，历经沧海桑田，乡音依旧难改。

“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这是八千多位湘女一生真实的写照，是故事，也是传奇。她们是新疆发展的参与者，是湘江儿女的自豪，更是新中国屯垦戍边和湘疆人民友谊的历史见证。向伟大的戈壁母亲致敬！ （赵林洁 郭蕾 周慧敏 孙诗淇）

▌本文来源：团炬

编辑/张艺馨 责编/李雪 贺伟 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