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义犬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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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从前，汉水一带有户人家叫柴三，家中养一只黑狗，起名叫黑皮。

黑皮勇猛强悍，齿如利剑，目光冷酷凶狠。每年柴三打猎之时，都将黑皮带上。而它也从来都没让柴三失望过，追击猎物时勇猛无畏，每次都满载而归。

黑皮跟随柴三生活了十年之久。这十年间，黑皮从一个神采奕奕的野兽变成一只反应迟钝的耄耋老犬。花无百日红，在很多次打猎之时，黑皮都显得有心无力。它老了！

柴三射中一只野兔，他大喊着让黑皮去追。黑皮拼尽全力追击这只受伤的野兔，结果没跑几步他就气喘吁吁。猎物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边，黑皮失败了，它没能追上这只野兔。

柴三对此气急败坏，他怒目圆睁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连一只受伤的野兔都追不上？”

黑皮低下头，它明白主人的愤怒，想解释却喊不出口。即便能说出话来，柴三也不会原谅它，柴三眼里只有猎物。

黑皮犹豫片刻，它走到柴三跟前，用舌头舔了舔柴三的手。它想向柴三示好，然而柴三对此不屑一顾，满脸怨气的继续抱怨道：“你多大？那只野兔才多大？连只野兔都追不上，我养你何用？”

黑皮耷拉着脑袋，它趴在地上自责起来。偶尔柴三射中几只山鸡，黑皮便帮忙去捡。然而这并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傍晚回家之时，邻居笑着说道：“今日收获不少啊！”

“全都是我一个人打的，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柴三得意洋洋是说完之后，不忘指着黑皮对邻居说道：“这只犬没什么用，跑不动了。待我找到一只好犬之后就将它卖了！”

邻居说道：“您就留在家吧，这么多年它也帮了你不少忙。再说了，它年纪大了，谁会要它？”

柴三听后愣了一下，“说的也对，既然卖不出去，那就留着炖肉吧。”

黑皮哆嗦一阵，它在那里站着不动直直的盯着柴三，似乎想不明白柴三为何会这么说。

原来世界这么残酷和残忍，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二）

柴三回到家中，他妻子看到猎物心花怒放，孩子也是开心的又蹦又跳。

黑皮却一脸忧伤的蜷缩在墙角，它看着柴三手里的猎物发呆：难道自己的命运会和这些猎物一样？它不相信，却又无可奈何。

柴三放下猎物之后就牢骚满腹说道：“黑皮太老了，没有用了。连一只受伤的野兔都追不上。”

妻子不解问道：“这里一定有原因，犬这种东西年纪越大就越精，它一定是故意偷懒，不然怎么追不上？”

黑皮听后坐了起来，它汪了两声。柴三皱皱眉头说道：“你还别说，真让你说对了，如果不是如此，它为何会叫？叫就是心虚的表现。”

柴三想要拿棍子打它，妻子却拦住了柴三怒不可遏说道：“杀！赶紧杀了算了，给我好儿子吃一顿狗肉。”

黑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这确实真实发生的事情。柴三全家都在商量此事，他们并不是说笑。

“是啊。”柴三越想越生气，“狗肉大补，温中益气，不过咱们家的黑皮太老了。要找个大锅好好炖才行。”

柴三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商量如何炖才能将肉炖的更香、更入味。柴三的儿子迫不及待的指着黑皮说道：“马上就能吃上你的肉喽！我去捡柴火。”

邻居听闻此事，赶紧过来劝说道：“罢了，它也帮你们不少忙。怎能枉顾情义、道德，说杀就杀？”

柴三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要杀我家的狗，跟你有什么关系？情义又值多少钱？”

邻居无可奈何转身离去，黑皮绝望的看着主人一家，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提起它曾经的功劳。

“情义值多少钱？”在这一刻成了最卑鄙无耻的话，这句话否定了良知、道德、信仰。信奉这句话的人，会变得越来越自私、势利与残忍。

都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万事万物又何尝不是如此？黑皮万念俱灰、心如刀割，而主人一家心里想的全都是一锅香喷喷的肉。

黑皮哭了，没人看得见。

（三）

冬至到了，柴三磨刀霍霍。

宰杀黑皮一事提上日程，黑皮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木柴、一张大铁锅之时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它看到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兔子、羊、野猪......

刀磨好了，柴三向黑皮走了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黑皮绝望了。

几年前，黑皮觉得柴三是最好的主人，它恨不得变成人，和柴三在一起同时对天发出“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誓言。

然而几年之后，柴三竟对自己磨刀霍霍。披肝沥胆、掏心掏肺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现实的荒诞和残酷，总是不断突破人们的想象。

柴三越来越近，黑皮惊慌起来。想要生还，只有两条路可走。殊死一搏和逃离这个地方。内心斗争了片刻，黑皮逃跑了，它不是怕，而是不想跟柴三撕破脸皮。

柴三看到黑皮逃跑后紧追不舍，可他最终也没能追上黑皮。气喘吁吁地柴三破口大骂：“这个丧尽天良的牲畜，枉费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吃肉时候你居然跑了！”

柴三妻子知道此事后也坐立不安的抱怨道：“就应该将它关起来，养了这么多年还没养熟，再看到它一定不能放过它。”

柴三的儿子大哭大闹说道：“我要吃肉，我就是要吃肉......”

邻居劝说道：“算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多少也有点感情了。万物有灵，就留它一命吧！”

柴三怒目圆睁道：“咋？你为何老是劝我？我亏待过它？这么多年它住我的地方，吃我的东西，我还不能吃它肉了？”邻居听后满脸惊恐，无话可说。

从那以后，黑皮四处流浪。柴三遇过它几次，每次看到它时，就会对它说道：“你回家吧！我决定养着你，给你吃最好的肉，再也不带你去打猎了。”

黑皮目光呆滞的看着柴三，很显然，它动了心。但它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被伤害过的犬会变得十分谨慎不安，就连主人都带不走它。多疑的眼神中满是戒备，人亦同理。

在柴三的眼里，犬就是犬。目的没有得逞，柴三破口大骂：“你是逃不掉的！我柴三对天发誓，总有一天会将你大卸八块。”

黑皮听后更加惊恐了，自己对柴三掏心掏肺，柴三想要的是真心真肺。

眼下，黑皮只能继续远走，找一个偏安一隅，柴三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却余生。它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命。

（四）

黑皮权衡再三，并未走远。

它自知生命已至秋霜近，离开？它舍不得这片土地。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傍晚，黑皮满身淤泥的来到柴三面前，这一次它似乎没有逃跑的想法。

上次黑皮跑的时候是冬至，如今一月过去正值新年。看来老天爷也想让自己吃一顿狗肉！

柴三欣喜若狂，他赶紧让妻子关闭大门，今天他一定要吃黑皮的肉。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黑皮！

大门关上了，黑皮心急如焚的撕咬柴三的裤脚。柴三摸起一把柴刀，笑嘻嘻地看着黑皮说道：“咋？你这是后悔了？天下没有后悔药！”

柴刀劈下来了，黑皮完全没有在意。它用尽全身力气撕咬柴三的裤脚。下一刻，柴三手起刀落，黑皮倒在血泊之中。

柴三对妻子说道：“这下好了，多了个硬菜！待我剥皮之后炖一大锅肉，给咱儿子暖暖身子。”

黑皮妻子喜笑颜开说道：“是啊！这个皮毛还可以给咱娃做个袄。”

门外有人敲门，柴三和妻子听到了，他们故意不开门。他还不耐烦地自言自语道：“黑皮是我的狗，我想咋做就咋做，你说他们非要来凑什么热闹？这肉是不可能分给他们的。”

待柴三和妻子忙活大半天后，有人破门而入，柴三刚要破口大骂，就听邻居说道：“不好了，你家娃......”

柴三面色大变，赶紧问道：“咋？我家娃砸了？”

邻居说道：“你家娃在冰上玩耍掉入村后水塘之中，那里天寒地冻、人烟稀少，淤泥很深，我费了半天劲束手无策，赶紧来家叫你，你们两人咋就不开门呢？”

柴三听后大叫一声，赶紧和妻子来到水塘旁边，可此处除了有几个犬的脚印之外，哪里还有人的影子？柴三妻子叫了几声后晕了过去。

柴三呢？他到处求人帮忙，最后找来竹竿，忙了许久终于将孩子捞了上来。此时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无论什么皮毛都捂不热了，再鲜美的肉汤也都暖不了身子了。

柴三喃喃自语道：黑皮找我的原因找到了！它豁出性命来找我，不过是为了救我娃的性命而已。

邻居哀叹半天摇摇头，怕是世上没有比这种场景更让人心碎的了。但一想到锅里那香气四溢的肉，就没有再同情他们。肉香四溢，半夜里有人放起了绚丽的烟花，像是在幸灾乐祸。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希望这世界没有柴三。当然，最好也没有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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