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伐利亚州为何能成德国友华先行者

本报驻德国特约记者 昭 东 王 清 本报记者 陈子帅

3月28日结束访华行程的德国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德尔表示，对此次中国之行很满意。他强调，在同中国打交道时，保持对话渠道要比“自说自话”重要得多。索德尔所代表的巴伐利亚州的对华态度，与德国一些政客以及部分西方国家政府截然不同，后者不断渲染所谓“去风险”甚至是对华“脱钩”。回顾历史可以发现，在德国对华关系中，巴伐利亚州一直以来都扮演着特殊角色。1975年，来自该州的基社盟主席施特劳斯首次访华，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之后，巴伐利亚州多任州长都曾对中国进行访问。国务院总理李强去年访德时，也专程前往巴伐利亚州。那么，该州为何能在西方排除对华非议，成为“推动中德经贸合作和地方友好的先行者”？该州与中国的交往，又给其他西方国家和城市提供了什么参考呢？

1975年，来自巴州的施特劳斯访华见到毛主席

“从长远来看，交流比对抗和说教能取得更好的效果。”德国巴伐利亚州州长索德尔3月30日在接受该国《图片报》采访时，反击了国内一些政治人士对自己此前访华行程的批评。这位德国州长于3月23日启程访华。“德国之声”报道称，他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在成都“给了熊猫一个抱抱”之后，紧接着在北京会见中国领导人和高级官员，打卡长城和故宫，但他似乎对一些中国美食兴趣不大，拒绝尝试鸡爪或兔头。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提到，去年夏天，德国政府推出了“中国战略”，要求减少对中国的经济依赖，但又不和中国“脱钩”。在这一背景下，索德尔启程前就已受到一些人的批评，但这位州长没有理会此类指责。3月27日，索德尔在会见中国领导人时强调，巴伐利亚州反对“脱钩断链”，愿同中方继续推进农业、科技、人文等领域合作，拓展双方共同利益，实现互利共赢。

索德尔是新冠疫情后第一位访华的德国州长，他的访问再次彰显了巴伐利亚州与中国之间的长期友好交往。据“德国之声”等媒体报道，1975年访华的时任基社盟主席施特劳斯，是首位受到毛主席接见的联邦德国政治家。他曾担任巴伐利亚州州长10年，其对中国的访问也为该州日后与中国加强关系奠定了基础。在施特劳斯访华9个月后，德国时任总理施密特也来到北京访问。

“巴伐利亚有着悠久的友华历史。”德国纽伦堡历史学者维赫姆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表示，几百年来，中国的瓷器、丝绸、茶叶等物品通过海上贸易渠道辗转来到巴伐利亚州。根据中国驻慕尼黑总领事馆网站信息，巴伐利亚与中国交往已有400年历史。统治巴伐利亚的维特尔斯巴赫王朝17世纪与中国清王朝有间接往来。巴伐利亚州历届政府均重视对华关系，积极推动双边交流与合作。改革开放后，中国多位国家领导人访问该州。

此外，在地方交往方面，巴伐利亚州与山东（1987年）、广东（2004年）和四川（2023年）结为友好州省关系。还有济南-奥格斯堡、柳州-帕绍、靖江-安斯巴赫、潍坊-弗赖辛等十余对友城及城市间友好合作关系。

创新中心+企业摇篮+体育强州

“索德尔非常清楚，他此次活动并不会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据“德国之声”报道，2023年，德国联邦政府推出了“中国战略”，将中国更大程度上定义为“经济竞争者”以及“制度敌手”，而不再仅仅只是伙伴。不过，索德尔用简练措辞定义了巴伐利亚州自己的“中国战略”：多一点务实精神，少一点道德说教。那么，巴伐利亚州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能不受外界一些反华声音的影响，独立推动本州的对华策略呢？

巴伐利亚州位于德国东南部，是德国16个联邦州之一。根据巴伐利亚州官方的公开信息，早在公元500年前后，日耳曼人在结束古罗马的统治后，就来到多瑙河畔，并与当地凯尔特人和罗马人混居，形成了巴伐利亚族并建立了巴伐利亚公国。1806年, 巴伐利亚引入了君主立宪制。1870年，巴伐利亚加入北方德意志邦联，并在1871年被并入德意志帝国。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走访过德国所有联邦州，但在巴伐利亚州感受到的传统文化最浓厚。不管是建筑、语言，还是服饰等，该州在德国乃至欧洲都自成一派。每到5月举行各类传统节日时，当地男人都会穿上传统皮裤，女人则穿着紧身裙，大家载歌载舞，洋溢着快乐和幸福，与德国其他地区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巴伐利亚州是德国的科技和创新中心，有30多位诺贝尔物理、化学、文学等奖项获奖者在这里出生或学习、工作。该州仅首府慕尼黑及其周围地区就有大约20所大学，德国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慕尼黑工业大学和慕尼黑大学也位于该州。德国最著名的两个研究机构——马克斯·普朗克协会和弗劳恩霍夫协会，其总部均设在慕尼黑。巴伐利亚州12%以上的就业人员从事高科技工作，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创新和创业中心是欧洲最大的创新和创业中心。

巴伐利亚州也是大企业的摇篮，世界知名企业如西门子、宝马、奥迪等都来自该州。越来越多的国际企业，如谷歌、华为、苹果等，都在慕尼黑设立开发中心。大企业也是研发的主力军，仅宝马一家位于慕尼黑的研究与创新中心就拥有约2.6万名员工。此外，在过去20多年，在巴伐利亚州创立或者获得支持的初创企业就有1000多家。

值得注意的是，巴伐利亚州还是体育强州，举办过1936年加米施-帕滕基兴冬季奥运会和1972年慕尼黑夏季奥运会。拜仁慕尼黑队是德甲联赛和欧冠的常胜将军。该州的旅游资源也异常丰富，著名景点包括新天鹅堡等。巴伐利亚州还是啤酒的发源地，慕尼黑啤酒节是世界最大的民俗节日之一。

拥有较强的地方自治传统

同济大学德国研究中心主任郑春荣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巴伐利亚州之所以能与中国长期保持友好交往，有3个原因：一是因为该州与中国的经贸合作对当地经济非常重要；二是在州层面（地方层面）开展工作，受意识形态因素的影响相对较小，因为地方政府更加务实；三是巴伐利亚州会在一些事务上先行一步，以此作为凸显该州在德国国内独特地位的一种方式。

索德尔在此次访华前强调，巴伐利亚州政府希望成为那些急需获得支持的州内企业的“敲门砖”，而中国则是巴伐利亚州最重要的贸易伙伴。据德方统计，2023年，巴伐利亚州和中国的贸易额达到530亿欧元，其中巴伐利亚州对中国的出口额达到170亿欧元，从中国的进口额达到近360亿欧元。

《环球时报》驻德国特约记者从巴伐利亚州商会了解到，目前有超过2000家巴伐利亚州企业与中国保持经贸交往，该州大约有600家公司在中国设有分支机构。同时，约400家中国企业落户该州，包括华为、阿里巴巴、蔚来等众多大型高科技企业。根据巴伐利亚州投资促进局的数据，中国一直是在该州投资最多的3个国家之一。巴伐利亚州约占德国对华出口总额的1/5。此外，该州居住者中有2万多是中国人，约有4000名中国留学生在该州学习。

“巴伐利亚州的繁荣取决于它与中国的关系”，德国《南德意志报》称，中国市场对一些巴伐利亚州企业来说至关重要，比如宝马大约有1/3的汽车是在中国销售的，而奥迪去年在中国市场共计交付超过72.9万辆汽车，同比增长13.5%。就在索德尔访华前几天，奥迪新上任的全球首席执行官高德诺在接受包括《环球时报》特约记者在内的中国记者集体采访时表示，该企业制定了“奥迪未来计划”，中国市场在这一计划中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

说到巴伐利亚州在德国的独特地位，就不得不提到其历史。巴伐利亚曾是神圣罗马帝国的一个重要成员，拥有高度的自治权，尤其是在宗教改革期间，巴伐利亚的统治者通常支持天主教，与许多北部德意志地区的新教势力对立。19世纪，在德意志的统一过程中，巴伐利亚最初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犹豫和抵抗，最终在1871年德意志帝国成立时，巴伐利亚加入了这个新成立的国家，但通过谈判保留了一些特殊权利，如保留自己的邮政系统和军队。在两次世界大战及期间的魏玛共和国时期，巴伐利亚经历了重大的政治和社会变革。尽管如此，巴伐利亚人民对其独特文化和历史依然保持着很强的认同感。二战后，巴伐利亚虽然是联邦德国的一个州，但继续在文化、经济和政治上展现其特色。

作为一个拥有较强地方自治传统的州，巴伐利亚州的领导人倾向于采取更加独立的立场。这种自主性使得巴伐利亚州能够根据自身的经济和政治利益，采取更加灵活的对华政策。据“德国之声”报道，索德尔此次访华前就表示，巴伐利亚州的对华关系不是为了和德国联邦政府对着干，但该州有自己的侧重面。他强调，此访以“现实政治而非道德政治”为目的，希望“为巴伐利亚经济和科学领域建立重要联系”。

一条推动中德合作的“捷径”

“德国和欧盟如何与中国打交道？巴伐利亚州州长在访华期间给出了明确的答案。”《慕尼黑水星报》等媒体指出，尽管面临种种政治困难，西方对中国的关系出现了很大的下滑，但索德尔看到了中国的新机遇。索德尔直言，“脱钩”是错误做法，巴伐利亚州将加强国际联系。此外，下一届慕尼黑啤酒节给中国客人的邀请函已出炉，而四川也正计划在巴伐利亚州设立办事处，并正在讨论大学合作。

郑春荣表示，中德在多个领域的交往已被德方政治化和意识形态化，如今索德尔能以这样的姿态与中国加强合作，具有积极意义。德国联邦政府内部存在质疑与华交往的声音，而地方恰恰是一个好的突破点，能够推动项目具体落地，让合作更接地气并且显示出现实成效。德国在联邦层面加强与中国交往，可能会受到一定质疑和阻力，而州层面的掣肘就会少很多，并且巴伐利亚州还与山东等省结成了友好州省关系，由此可以找到一条推动中德合作的“捷径”。未来中国在巴伐利亚州增加投资或巴伐利亚州对中国扩大出口等，都将释放出积极信号，对德国其他州起到示范效应。

尽管欧盟也于2023年提出“去风险”战略，以降低对中国的经济依赖，但有数据显示，德国2023年对华直接投资的金额创新高，达到119亿欧元，同比增长4.3%。尽管部分德国中小企业在“去风险”的思维下逐步降低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但奔驰、宝马等大型德企却加码对华投资。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德国国内目前“去风险”的声音不小。据德国《商报》去年10月报道，该国政府正在重组投资担保，以便使经济“更独立于中国”。此外，2018年3月，曾有法媒报道称，巴伐利亚州计划向德国联邦议院提出法案，对外国投资计划尤其对于中国企业投资德企的计划，采取更严格的审查措施。不过一个月后，德国《南德意志报》称，巴伐利亚州与中国的关系已经“恢复正常”。在这一背景下，有观点认为，巴伐利亚州未来与中国的合作仍难以避免遇到多重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