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职技院驾车撞人者的成长历程

根据媒体报道，3月19日这一天，全国发生3起驾车撞人事件，其中一起发生在浙江台州职业技术学院内，该事件最终造成3名学生死亡、16名学生受伤的惨重后果。

肇事者为该校大专三年级学生张凯翔。虽然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但如果不进行刨根问底式调查，就无法发现导致悲剧的深层次原因，更不知道如何去避免类似惨剧的发生。

“三联生活周刊”就对现场以及非现场信息进行了全景式调查，本文事实部分均取材自该刊，梳理分析张凯翔的成长历程，希望引起家长、老师和学校对小孩成长过程中苗头性的问题予以重视。

（一）

张凯翔是当地出生在当地一个农村家庭，上面还有姐姐，家境普普通通，既不富有，也不贫穷。

其父很老实，在附近一家工艺厂打工，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一个月可以挣6、7千块钱。

张凯翔初中读的是私立中学仙居外国语学校，和大多数民办学校一样两周放一次假。因为在校时间比较长，学生家长中途一般都会送牛奶水果等食品过来。

但张凯翔的家长从没有送过，即便开家长会，也都是爷爷奶奶来。

读初中时，张凯翔成绩不好，除了数学成绩好一点，其他学科通常都不及格，英语一般都在10分以下。

他性格内向，容易发怒，经常和同学打架，因此被老师处罚时也是无所谓的样子。平时总是独来独往。上课也不认真听讲，常用剪刀和笔扎割橡皮。

很显然，虽然张凯翔的家长花费不菲的代价把他送到私立学校，希望他能够学业有成。但家长忙于生计，家庭环境缺少爱和温暖——事实上，大多数家境尚可的农村孩子都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父母努力挣钱，希望孩子努力读书。

家人几乎从来不到学校送食品这个细节，会让张凯翔产生自卑感。他在校内与同学接触、内向与此不无关系，并进而让他产生对环境的抵触情绪和心理，不在乎甚至敌视日常的评价规则。

这是反社会人格的雏形。

（二）

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差，张凯翔进了仙居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在此期间，他一般只上专业课、不上文化课。即便到了教室，也以玩手机为主。

他告诉老师自己不喜欢上课后，老师就不再管他了。

我的老读友都知道，我曾在中等专业学校中任教20年，先后担任过教导主任、校长办公室主任岗位，与中专学生接触较多，对这个群体非常了解，也非常担忧。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自我意识已经觉醒，三观也已初步成形，很难通过老师的教育去改变什么。相当数量的学生都有张凯翔身上那种藐视评价机制、自以为是的特征。

如果再沉溺于手机，老师能做的并不多。很多老师在教育学生的时候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因此导致很多职校老师对学生的要求就是不捣乱就行。

到这一步的时候，老师基本上对学生就没有什么影响力了。学生三观的发展，更多靠的是彼此影响，以及从手机上得到的信息——包括明星等公众人物。

说手机塑造着下一代也不为过。

对家长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占据教育孩子的主阵地，不要把孩子的成长交给手机。

（三）
进入台州职业技术学院读数控专业大专后，张凯翔身上反规则的倾向更加明显了，对不合自己心意的规定基本都是对抗心理。

比如，学校规定学生从大一到大三时分别要跑步60、45、30次，张凯翔就非常抗拒。

和读中专时一样，张凯翔对专业课比较重视，学得不错，但文化课完全不上心，导致多门课没有及格。

另外，他的毕业设计也没有做。

2023年12月，学校组织毕业设计答辩，但张凯翔根本就没有做，是全班唯一一个。

学校对考试不及格和毕业设计没过的学生是给了补救机会的，可以补考、补充毕业设计，老师们也会提供帮助，但张凯翔并不在乎，也没有任何补救。

今年的某一天，张凯翔在实习管理群里对老师说：“那我重修下学期吧？反正我今年不毕业，我想不开了，我就随机挑选幸运观众，遇到我也算你倒霉。”

这段话，表达的就是打算随机伤害他人的想法。遗憾的是，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3月19日11点多，正是下课时间，张凯翔驾驶着他父亲买给大姐的黑色东南牌轿车，以80码的车速在食堂前面的大路上猛烈冲撞，直到路的尽头。

人群被撞倒一大片，整条路上都是凄厉的哭喊声。

车子在学校大会堂门口撞停后，张凯翔晕倒在副驾驶座位上。但很多个家庭，将从此坠入冰冷的深渊。

也许，有人会想，如果张凯翔的实习指导老师或者其他同学能够对他在群里的话给予高度重视，汇报给学校后妥善安排他的毕业事项，悲剧就可以避免。

是的。如果这么做，3月19日的悲剧大概是可以避免的。

但是，张凯翔对抗日常价值体系的性格和心态却不会改变。人的一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沟沟坎坎，张凯翔也不例外。

他还会碰到其他的人生困境，而那些困境远比延迟毕业要大得多。

实际上，悲剧已无法避免，只不过是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地点、换一批受害者而已。

（四）

无法判断，张凯翔人生中的哪一个环节出了错，导致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悲剧的诱因，包括了所有因素。也许，只要改变其中一个，就能改变结局。

我们无法改变过去的悲剧，但我们可以预防未来的悲剧。

我们改变未来唯一有效的手段，就是改变我们自己，以此改变给孩子们的成长环境，再改变他们的人生。

也许，这样就能减少甚至避免这样的悲惨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