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古诗，学写作系列之古诗词中的写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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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第二十四期（总第794期）

【按】本文首发在《作文通讯》2024年2月，总第878期上。

在初中阶段，学生习作通常会以写记叙文为主。写记叙文时，又多为写人、叙事之作，一旦遇到专门要求写景的文章，很多同学就会觉得头大。退一步说，就是在写人叙事的文章中，涉及到环境景物的描写，也常常暴露出短板来，因此有必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那如何训练呢？中国古代诗歌，有很多写景抒情之作。这些诗歌常常为我们展现出一幅幅优美的画面。“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我们学习这些写景抒情的诗作，可以从中借鉴一些写景的方式方法，然后应用到我们的写景文章中去。

具体而言，写景文章应该着重注意以下五个方面问题的处理。

首先是空间视角的安排。

鹧鸪天 苏轼 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 村舍外，古城旁。杖藜徐步转斜阳。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

苏轼这首词的上阕，主要是写景的文字。其中前两句，仅仅十四个字，却包含了林、山、竹、墙、蝉、草、池塘七种景色，再加上后面两句中的白鸟，红蕖一共有九种景色，尽管容量如此之大，却一点儿都不显得凌乱。

先写远处树林的尽头，高山清晰可见，再写近处翠竹掩映的墙头，小池塘旁长满枯草，蝉声四起。这是一个由远及近的顺序，而“翻空白鸟时时见，照水红蕖细细香”则是一个由高到低的顺序，正因为空间顺序安排得当，所以才使得景物描写层次分明。

绝大多数写景文章，总要涉及一个顺序问题，除了远近，高低之外，还有上下，内外，俯仰等等。只有把观察的顺序理清楚，然后才能有条不紊地描写各种景物。

其次是多重感官的调动。

山亭夏日 【唐】高骈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山亭”与“夏日”连接在一起，从经验出发，就能让人有一种清凉之意，然而，要想把这种清凉用文字描绘出来，却殊为不易。诗人巧妙地调动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多种感官来表现它。

绿树浓荫，楼台倒影是视觉形象，这个视觉形象既有明暗的对比，也有色彩的描绘。“水精帘动”说的是微风吹动池水，其波纹如水精帘。这一比喻，既让人看到微风吹动水波之形，又让人仿佛听到了悦耳的声音，是视觉与听觉的巧妙结合。“满架蔷薇一院香”则主要调动的是嗅觉，“满架”和“一院”让人读来，一下子就有花香扑鼻之感。

全诗虽然没有直接说出一个“凉”字，但读来却是满纸凉意。宋代谢枋得评价此诗说：“形容山亭夏日之光景，极其妙丽，如图画然。想山亭人物，无一点尘埃也。”可谓得诗之妙。

再次是点面的结合。

江雪 【唐】柳宗元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千山”“万径”是一个宏大的背景，而“鸟飞绝”与“人踪灭”，则写尽了环境的苦寒与孤寂。这两句属于“面”的描写。“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孤舟”和“独钓”写渔翁的形象和活动，这两句属于“点”的描写。点面结合，突出了渔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卓然而立的品格。

与此诗相类的是王维的《竹里馆》。前两句“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聚焦于写隐者的形象，属于“点”的描写，后两句“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则是由点宕开去，写面，要把人物笼罩在一个空灵的境界。点面结合，把一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隐者形象塑造得令人印象深刻。

第四是动静结合。

鸟鸣涧 【唐】王维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两句极写山谷之静，无论是桂花落，还是春山空，都要在极为宁静的心态之下才能体会得到。但如果只有这种静，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点儿死寂的味道。“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有了这两句“动”的描写，就更衬托出前面的“静”来。同时，又给这个“静”增添了勃勃的生机，勾勒出一幅“鸟鸣山更幽”的诗情画意图。

与此相类的是辛弃疾的《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虽然有鸟鹊的飞动声，鸣蝉的叫声，农人的交谈声，还有一片片的蛙声，但这些声音，非但不给人繁杂凌乱之感，反而能让人感受到乡村的那种难得的宁静。诗人在描绘的景物时，静中有动，以动衬静，动静结合，形成意境和形象的和谐统一，构成动人的意境。

第五是虚实结合。

夜雨寄北 【唐】李商隐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这首诗中两次提及“巴山夜雨”，但这两处“巴山夜雨”却并不完全指向同一景物。“巴山夜雨涨秋池”说的是诗人在此时此地的眼前之景，是实写，而“却话巴山夜雨时”却是诗人联想到将来的某一天和亲朋团聚后，在彼时彼地交谈中的巴山夜雨，是虚写。这种虚实结合，构成了一种回环往复之美。

长安秋望 【唐】杜牧 楼倚霜树外，镜天无一毫。 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

我们说秋高气爽，但这个秋高之“高”实际上却是抽象的，杜牧在这首诗中，把挺拔入云的终南山与高远无际的秋色扭结在一起，用“山之高”的“实”，来衬托“秋之高”的虚，实在是神来之笔。 让人很自然第就感受到秋天的那种精气神。

需要注意的是，虚与实是一对相对的概念。眼前之景为实，想象之景为虚。景物为实，情感为虚。形象为实，抽象为虚。客观为实，主观为虚。正面为实，侧面为虚。二者之间相辅相成，但虚实结合，以实衬虚、以虚衬实，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然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即使是专门的写景之作，诗人也一定不是为写景而写景，绝对不是对景色的客观呈现，而是诗人情感的投射。诗中所选择的景物，都经过精心拣择，“一切景语皆情语”，情景交融或借景抒情，才是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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