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山紫楠“出山”记

苗圃中的紫楠苗挪至户外“锻炼”。

陈勤华与他参与培育的“第一代”紫楠。

本报记者 叶永春

穹窿山密林间有一棵树卓然挺立，看起来很不起眼，却已在此扎根200余年。这是棵紫楠，正因“年长”，在前不久我市公布的新一轮古树名木资源普查结果中，它是苏州2307棵古树名木之一。又因其野生，属于目前所知苏州地区唯一分布而更显珍贵。在苏州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自十多年前起，就开始培育紫楠苗，后逐渐移植到灵岩山、天平山等处，尝试成为绿化景观，让紫楠与苏州人的距离变得更近。

寻珍

若对林木种类不熟悉，且不注意看标牌，要想找到那棵紫楠，真好比是大海捞针。

“坐车到茅蓬坞的话，往上走大约100米山路，在孙武苑附近，就在一座石桥边上，树干不是很粗的。”上山找寻紫楠之前，穹窿山风景区的工作人员提供了几个关键线索。

根据线索，一路行至广孝桥，抬头可见山坡上竖着一块牌子——紫楠林。“紫楠属樟科类，主要产于我国长江流域以南和西南地区，一般分布于海拔500-1000米处，唯独在江苏南部，紫楠野生于海拔300米以下，苏州穹窿山茅蓬坞的紫楠林……最大树龄已有200多年了。”不过，这块牌子附近的紫楠，大的一人多高，小的如灌木，其所介绍的200多年树龄的紫楠，却不在这里。

于是，再请林木专家指路，终于在“紫楠林”牌子下方数十米处，以溪边一处休憩平台为坐标，才顺利找到苏州最“年长”的紫楠。而要确定是它，还得依靠树身上的古树名木标牌，它的编号为“吴中247”，树龄“约257年”。

从个头看，这棵紫楠树龄虽长，可与旁边比它“年轻”百余岁的香樟相比，无论是胸径还是树高，均要“小一号”。“紫楠珍贵，就在于它生长十分缓慢，还因为环境等因素的差异，长势各不一样，有的树龄虽长，个头未必就大。”吴中区林场高级工程师何彩勤自进入林场工作以来，已经与这片紫楠林打了30多年交道。

据何彩勤所知，在她到林场工作之前，已有植物分类学家到穹窿山调查，确认茅蓬坞存在野生紫楠。不过如今已无法得知，200多年前，那棵紫楠是如何扎根穹窿山茅蓬坞的，但200多年来它能在这里成长和繁育，学界公认的说法是，与茅蓬坞独有的小气候有关：茅蓬坞是个山坞，开口朝向东南，背后的山体是阻挡西北风的天然屏障，让这里变得冬暖夏凉，加上排水好，光照不强烈，正好符合紫楠的生长习性。而在茅蓬坞，与紫楠为邻的，还有南京椴、红柴枝等珍稀树种。

正因茅蓬坞小气候得天独厚，适合珍稀树种生长，1981年，“光福省级自然保护区”经批准设立。保护区分光福官山岭和穹窿山茅蓬坞两处，紫楠是茅蓬坞保护区的主要保护对象之一。

受到保护的紫楠林，不仅是穹窿山的一大景观，还是苏州紫楠良种培育的发源地，其中18棵紫楠经过编号，成为良种采集的母树。

育种

18棵紫楠母树，如今已然“子孙”兴旺。

出穹窿山景区，沿环山路绕山而行，至山西南方向，不多远处，见路边一块标牌——“苏州市吴中珍稀树种林木良种基地”，基地主要培育树种为紫楠，负责人陈勤华，技术负责人何彩勤。

陈勤华，吴中区林场副场长，微信昵称“森林卫士”。“卫士”护林，还注重培育珍稀树种。陈勤华记得，10多年前，他参与培育紫楠时，山中紫楠小苗移栽后的存活率接近于零。“紫楠是直根系，对温湿度的要求非常高。”因而，他们物色合适的环境，择取优质母树采集树种，至苗圃悉心培育，逐步提高了紫楠小苗的存活率。

如今走进苏州市吴中珍稀树种林木良种基地，可以看到紫楠从种子出苗到小苗移栽，再逐渐成长的全过程，时间跨度可达十余年。在这里，紫楠从一颗种子变成小苗，是在育苗圃，这是个温室大棚，只见一畦一畦田地中，一排排紫楠小苗如小棵青菜般大，整齐排列；待小苗长至一定程度，再将其移栽至穴袋中，成为容器苗；承载容器苗的穴袋多由无纺布制作，可大可小，可随着紫楠苗的成长不断调整；紫楠苗再长大一些，则需要接受锻炼，即“练苗”，要被移至户外，在凉棚下，在桂花树或香樟树下，在模拟的自然环境中继续生长。

“这时候的紫楠，移栽到适宜的环境中，基本上都能存活下来了。”从最初的存活率为零，到如今九成以上能存活，陈勤华掐指算算，他和同事们对紫楠的人工繁育之路走了13年。

存活率高了，变得健壮了，人工繁育的紫楠具备了回归山林的条件，于是，一批批紫楠苗被“放归”山林，出现在灵岩山、七子山、天平山等处；还有一些进入乡村和城市，正尝试着成为绿化景观。紫楠正从穹窿山里“走”出来。

归林

出良种基地，一路向东，至灵岩山与天平山之间，以天平寺为起点，向灵岩山方向走不多远，眼前一汪水池水清如镜，林间光影斑驳，耳边鸟鸣清亮，已到了户外“驴友”所熟知的兔子坞，“灵天线”上自然景观绝佳的节点之一。

兔子坞里，正有一处紫楠林。数年前，一批紫楠苗被移栽在此，其中长势好的，已有一人多高，且能开花结籽，树下，紫楠小苗破土而出，已是一副两代“同堂”的热闹场景。

兔子坞环境清幽，却不乏游人。眼下气温回暖，登山、踏青的游客不断，由此珍稀树种紫楠与人的关系，正变得更加亲密。

不过，打心底里说，陈勤华或许更钟情于“走”出穹窿山的第一代紫楠——从茅蓬坞18棵紫楠母树采籽播种培育的第一批紫楠。“编好号后的每棵母树都好比是样本，对不同母树的种子分别培育，存活率高的，才可以作为良种。”从那第一批种子撒下，各自出苗，到如今依然存活且长势好的，寥寥无几，其中唯有一棵，从破土出苗，陈勤华看着它胸径逐年增加约1厘米，且越来越高。13年间，陈勤华与这棵紫楠的关系，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等到我退休了，希望它还在这里，因为我完整参与过它的成长，它可以算是我职业生涯的见证了。”从时间的角度，将人和树做对比，陈勤华首先想到两个关键词：漫长和耐心。“树的成长是个漫长的过程，作为育林人，最需要的是耐心，就好比是老话说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