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寡妇门前～村霸之死（7）

作者：吴昌茂

七

中午吃饭时彩萍妈不止一次对彩萍说司马村长不是啥好人，劝彩萍回娘家住，彩萍没答应。彩萍妈有些脑怒，放下碗筷，盯着彩萍说：“外人放的屁都要香十里八里，妈说的话连狗屁都不如，我就不信那个孙...孙啥的是那种人。”彩萍妈盯着不开腔不支声的彩萍大声说，因为在气头上，她居然忘了那姓孙的叫孙啥子。

“妈，那个姓孙的答应给你多少钱，这次你又打算把我卖多少钱，这次应该是个高价吧，卖一送一。”彩萍盯着桌上的饭碗不冷不热的说。

彩萍妈看了一眼彩萍，忍住心中的无名火，边吃饭边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说的话牛脚都踏不烂，好心当成驴肝肺，妈只想给你找个可靠的人，以后的日子才踏实。”

“秀儿，吃饱没，吃饱了妈带你出去玩……”彩萍边说边抱起秀儿往外走。

彩萍妈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看着抱着秀儿往外走的彩萍大声说：“那个司马村长不是啥好人，我不晓得他按的啥子心，给你介绍一个搅黄一个，有他这样当村干部的吗？”

彩萍不回话，抱着秀儿几步走出院门，彩萍妈盯着彩萍的后背更大声地说：“妈是过来人，寡妇难当……”

彩萍抱着秀儿站在院门外大路边的那棵大苦樁树下，想着想着就哭了，边哭边数落自己的母亲说：“你，你不就是想要钱，想都别想，那些钱是秀儿爸用命换来的，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啥......”

彩萍妈站在院门口，看着又哭又说的彩萍欲言又止，彩萍妈虽然五十好几，但爱穿爱戴，用的手机比彩萍的还好些，她跟彩萍走一块，她的衣着有时比彩萍还要洋气。今天司马村长把那个孙姓男子吓跑了后，彩萍妈正在气头上时她接到一个老姐妹给她打的电话，那个老姐妹在电话里对她说，她给彩萍物色了一个，说下午就来。彩萍妈知道她的这个老姐妹说话办事是很靠谱的，更重要的是这一个比前几个条件都还要好。

彩萍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妈，抱着秀儿走了，彩萍妈盯着欲走的彩萍欲言又止，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是那个靠谱的姐妹打来的，接电话时她脸上的笑一直没消停过，接电话又笑又说：“……来啦，真的，他一个人来......你咋不一路来……你儿媳妇这几天要生了……好，我知道，这就去...谢谢啊。”彩萍妈一边接电话一边直瞧着大路，一边又往大路上走。没多久大路上来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在彩萍妈跟前刹住后，从骑摩托车人的后面下来个年轻人，年轻人双手没空，一手提着一件牛奶，一手提着一个装有苹果香蕉桃子的水果袋。

“您就是姚婶吧。”年轻人下车笑问道。

彩萍妈上下打量完那年轻人后笑道：“你就是小胡。”

“伯母好，我就是小胡。”小胡说话间给骑摩托车的摸了二十元钱，他是打摩的来的。

很显然，彩萍妈对这个小胡很满意，小胡跟在彩萍妈旁边一边走一边介绍自己，小胡说他今年二十九岁，自己没有任何负担，说话间又摸出一个装有两千块钱的红包按在彩萍妈手上笑道：“伯母，一点见面礼，如果我跟彩萍的事成了我一定像亲儿子一样孝顺您......”

彩萍妈一听小胡如此说话，见面几分钟就给一个两千元的红包，再一看小胡人长得精神，衣着也不土，彩萍妈从心里喜欢这个好似从天而降的准佳婿。彩萍妈又笑问道：“小胡，看你人还不错，怎么二十九还没结婚？”

小胡回答说：“我们那地区条件差，在加上在外打工的工地上没有姑娘，所以一年年的就混到二十八九了。”

“我们家彩萍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彩萍妈笑道。

“清楚，林婶给我说清楚的。”小胡说。

“那你，是想清楚了才来的吧？”彩萍妈又问。

“只要彩萍没意见，我上门都行。”小胡说。

“你在工地上干什么工作。”彩萍妈问。

小胡回答道：“木工。”

彩萍抱着快入睡的秀儿快回到院门口时，本组的王大婶从这路过，她对彩萍笑道：“彩萍，你妈又给你领男人来了，马上就到。”

彩萍不信，又说：“我妈生气走了。”

王大婶望着大路又指又说：“来了，看见没有。”

彩萍朝大路一望，见她妈硬是领着一男子朝这边走来，彩萍气得马上锁上院门，抱着秀儿走了。彩萍没走几步她妈就放着小跑追上了彩萍，彩萍看了她妈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妈，你有完没完，这一天没到黑你就领两个男人到家里，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让我清静几天，行不。”

“这个比前几个都强，人也长得帅气。”彩萍妈一边说一边指着不远处双手提着东西的小胡。

“让，让他给我当后爹吧。”彩萍生气地胡说起来。

“你......”彩萍妈忍着无名火，又劝彩萍说：“我还不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你自己吧。”彩萍十分郁闷地说。

双手提着东西的小胡缓慢地朝彩萍这边走来，走到彩萍跟前温和地笑道：“你好，我叫胡有才……”

彩萍把脸扭一边，连看都没看小胡一眼便说：“你走吧，我不同意，胡有才，叫胡有钱吧，多好。”

“彩萍，咋说话呢，人家大老远来，不请人家到屋里坐会。”彩萍妈看着彩萍说。

彩萍把钥匙一把按在妈的手上，啥话没说，抱着秀儿走了。

彩萍妈尴尬地看了看小胡，又笑道：“小胡，走，先到屋里坐会，等她气消了自然就回来了。”

小胡一边跟彩萍妈往院里走，一边看着抱着秀儿的彩萍，直到彩萍的身影消失在小路边的一片树林里。

彩萍抱着秀儿朝房后的山坡上走去，山坡上埋着秀儿爸。就在这时天上确无缘无故地下起雨，彩萍抱着秀儿不得不往回走，恰在这时赵顺兴提着锄头朝这边走来，走到彩萍跟前时彩萍对赵顺兴笑道：“幺爸，到屋里躲躲雨吧。”

赵顺兴没马上回彩萍的话，脸黑得就像此时此刻下雨的天，赵顺兴连看都没看一眼彩萍，一边埋头走路一边小声嘀咕说：“老三才入土几天，就等不得了......”说完加快了脚步。

彩萍好像没听清幺爸说的话，因为这时又起风了，风刮得树叶哗啦啦地直响。彩萍朝赵顺兴走的方向又大声吆喝：“幺爸，你到屋里躲躲雨，幺爸......”赵顺兴没反应，越走越快。彩萍的心里莫名地发酸，泪水意外地滚出眼眶，她爬在秀儿身上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就在这时小胡拿着雨伞朝彩萍娘俩快步走来，为彩萍母女撑起雨伞。

彩萍对撑伞的小胡大声说：“滚开。”

小胡没说话，只默默地给彩萍撑伞。抱着秀儿的彩萍越走越快，回到屋里把秀儿往妈怀里一放，自己几步走进睡房，又重重地关上门，然后爬在床上放开喉咙地哭。

彩萍越哭越伤心，而屋外的雨也越下越大，天色渐暗，哭累了的彩萍坐起来，又把脸上的泪擦干净，想了想，又开门走进客房，客房里没有小胡，只有她妈抱秀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彩萍问：“人呢？”

彩萍妈笑眯眯地讨好彩萍说：“在灶房弄夜饭。”

“你，你没叫他走？！妈，你越来越过份了。”彩萍盯着妈越想越气地说。

“人不留人天留人，这说明连老天都想成全你们......”彩萍妈又笑又说。

“妈，我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从我十七岁开始你就带我四处相亲，二十七岁才把我嫁出去，如今你又三天两头往屋里给她我领男人来，妈，你还是我亲妈吗？你让我过几天清静日子行不行…...”彩萍说着又想哭了，但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

“我，我还不都是为你好……”彩萍妈分辩说。

彩萍站在门口望着依旧下雨的天空说：“为你自己吧，为我好……”

“就算是为我自己，那还不是为你们姚家，为你第弟，妈是想给你弟弟成个家......”彩萍妈说着竟然自己哭了。

彩萍看了一眼又哭又说的妈，说：“你，你就装吧。”

彩萍妈委屈地盯着彩萍，一边抹泪一边说：“我，我装啥了我…...”

外面的雨仿佛停了，但天也快黑了。小胡把煮好的饭菜端上客房的饭桌上，对生着闷气的娘俩笑道：“吃饭吧，伯母，彩萍，尝尝我的手艺。”

彩萍妈首先来到饭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笑道：“哟，真好，真香。”

小胡走到彩萍跟前笑道：“彩萍，你看都是天老爷再作怪，这么久都没下雨，今天下午…...”

小胡话没说完，彩萍一边瞪着小胡一边大声说：“谁叫你来的，活该，吃完饭各人走。”

小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彩萍。

“我不饿，你们吃吧。”彩萍说完又几步走进睡房，砰的一声关上门，小胡和彩萍妈同时一惊。

彩萍妈盯着彩萍的睡房门对小胡说：“小胡，她不吃我们吃。”

小胡说：“伯母，彩萍她…...”

“她今天心情不好，小胡，我只问你一句，你喜欢我家彩萍吗？她配得上你不。”彩萍妈对小胡说。

“我，我非常喜欢彩萍，就怕我配不上她。”小胡说。

“配得上，配得上，小胡吃饭，吃饭。”彩萍妈边说边拿出一瓶酒，又对小胡说：“来喝一杯。”

“伯母，我平时不喝酒。”小胡推辞说。

“今天是平时啊。”彩萍妈边倒酒边说。

“那，那我就少喝点。”小胡说，说着又摸出一个装有两千元的红包，又说：“伯母，这是给秀儿的。”

彩萍妈笑眯眯地拿过红包说：“小胡，你像个干大事的人，这红包我先替我外孙女收下，来喝酒。”彩萍妈说着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但她确端着酒杯在嘴唇上碰一下，她确一个劲地劝小胡喝，彩萍妈端着酒杯不停地对小胡说：“小胡，干一杯。”

小胡听话地喝光杯里的酒，几杯下肚后，小胡满脸通红，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睡意渐浓，而彩萍妈确一点醉意没有。她拉了拉想爬在桌上的小胡说：“小胡，你没喝多少咋就这样，小胡，我家彩萍漂亮吧，虽生过娃，可不知道的准认为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呢，我没说错吧。”

“漂……漂亮，可她不喜欢我，她在我眼里是水中月，镜中花......”小胡说。

彩萍妈拉了拉小胡又说：“只要你喜欢就成。”

“伯母，我是真心喜欢彩萍，我们那是大山，条件差，有好多男人都打着光棍，娶不上媳妇挣再多的钱又能怎样，娶不上媳妇……”小胡醉意浓浓地说。

“那，那你现在存了多少钱。”彩萍妈问。

“十，十多二十万，打工挣的。”小胡爬在桌子上说。

“十多二十万。”彩萍妈重复一句。

小胡又抬起头，醉熏熏地说：“只，只要彩萍答应和我结婚，我，我的就是她的，一家人…...”小胡话没说完又爬在桌上睡了。

彩萍妈推了推爬在桌子上的小胡，小胡没反应。彩萍妈盯着小胡笑道：“这小子是真的看上彩萍了。”

这时彩萍从睡房出来，手上端着水杯，彩萍妈几步走到彩萍跟前说：“秀儿睡了，放在我的床上。”

彩萍看了一眼爬在桌上的小胡对妈说：“妈，你行行好，少干点缺德事，多积点阴德。”

“胡说八道啥呢，你，去吃点，小胡炒的菜好吃。”彩萍妈说。

“我不想吃，下午淋点雨头有点昏。”彩萍说。

彩萍妈一把拿过彩萍手里的水杯又对彩萍说：“你回屋睡去吧，妈去给你倒水。”彩萍妈说着又推了推彩萍，又说：“我那有感冒药。”

彩萍又看了眼爬在桌子上的小胡，对妈说：“他…...”

“没事，进屋睡你的。”彩萍妈一边把彩萍往睡房屋推一边说。

彩萍走到睡房门口又扭头看了一眼小胡，看着妈欲言又止。

彩萍妈把感冒药和开水送进彩萍的睡房，又看着彩萍把药吃下肚才放心地出了彩萍的睡房。彩萍妈走出房门去推了推爬在饭桌上的小胡，小胡睡得很沉，彩萍妈盯着小胡，脸上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啥味的笑。

彩萍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睡的小胡弄到彩萍床上，彩萍也睡得很沉，她妈在她喝的水里动了心思的。

屋外的夜好沉静，月儿从一块厚重的云堆里移出，干净、明亮、有力，让这死寂的夜如同一个垂死的老人又奇迹般的返老还童。

彩萍家所有的灯都灭了，屋里屋外沉静得让人害怕。天上的月儿又被一片厚实的乌云掩去，大地顿时又昏暗了许多。

随着彩萍睡房里彩萍的一声尖叫，屋里亮起个灯光，彩萍坐在床上，双手紧抱着身子，双眸瞪得老大，盯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胡，小胡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内衣内裤，小胡睡得很沉，像条死猪。

彩萍妈推开房门站在床边对彩萍说：“这一切都是妈安排的，妈在你的药里加了安眠药，他的酒里也有，比你的药里重些。”彩萍妈说着又摸出小胡给的两个红包在彩萍面前晃了晃又说：“四千块，而且他还说他还有十多二十万存款......”

彩萍指着站在床边拿着红包的妈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眶的泪忍不住往外淌。

“小胡是真心喜欢你，彩萍，听妈的，离开这黑湾村，不然你会吃大亏的……”彩萍妈说着又晃了晃手上的红包，又说：“这两个红包一个是给秀儿的，一个是给我的，可能他给你准备的那个比这两个加起来还多，彩萍，一个男人肯为你化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你。”彩萍妈说着生气地走出这间屋子，又过份地把门反锁了。

彩萍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呆呆地站在床边望着床上那个睡得死沉死沉的男人，她心里升起莫名的悲凉。这时她妈又破门而入，对站在屋里发愣的彩萍说：“你，你起来干啥，上床，把衣服脱了，脱得越少越好。”

“要脱你上床脱去…”彩萍话没说完便夺门而出，站在门口又说：“我还晓得啥叫羞耻。”

“这还不是那个村长逼的，如果你跟我回娘家住，我会操这么多心。”彩萍妈有些委曲地说，边说边抹着没有泪水的眼睛。

“那你拿我当什么？婊子？娼妇？”彩萍爬在墙上哭诉。

彩萍妈欲言又止地盯着彩萍。

屋外的风声雨声交织再一起，屋里确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二天的天气确是极好，太阳老早就爬上山顶，一夜风雨过后的黑湾村反儿增添了几分清新、干净、妩媚。

小胡从彩萍的睡房门出来，觉得自己手脚都无处放，埋头，一幅无地自容的样子。彩萍妈端着一盆洗脸水笑眯眯地对发愣的小胡说：“小胡，昨晚睡得可好。”

“我，我昨晚咋睡在彩萍的床上，我......”小胡埋头小声说。

“没事，先洗脸，没什么，你们都是成年人，一个心甘，二个情愿，酒后干柴烈火的，妈不怪你们。”彩萍妈反儿安慰小胡说。

“我会对彩萍负责的，我…...”小胡小声说。

“妈一看你就是个敢做敢当的人…...”彩萍妈的话没说完，彩萍抱着秀儿走进屋里对小胡说：“吃完早饭你就走吧，昨晚你没对我做什么，秀儿爸入土没几天，我不想这么快又谈婚论嫁，小胡，你是个好人，我配不上你，妈，你把小胡给你的红包退给人家吧。”

小胡尴尬地把目光投向彩萍妈，想了想埋头小声说：“彩萍，我、我是认真的，这事不急，等你想好了再说，红包是给伯母和秀儿的，给了就给了，我不会收回的，彩萍，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对待这事。”小胡说完话，抬起头，脸上是满满的如释重负的笑，走到彩萍面前轻轻地抚了抚秀儿的头发，又对彩萍笑道：“我走了，你们都多保重。”

彩萍妈拉住小胡说：“小胡，要走吃了饭走吧。”

彩萍把脸埋在秀儿身上小声说：“我又没让你现在就走，我叫你吃了饭走。”

本故事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