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那天,从地下铁有乐町线麴町车站下车,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例行从3号站口出来,而是出错了站口。当我怀疑自己是否具有了“老年痴呆症”先兆的时候,看见这个站口的标识牌上写着“四番町图书馆”几个字。顿时,对于我这个爱书人来说,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感觉。没有想到,在我们《日本华侨报》社附近,居然还有一家图书馆。真的,麻雀虽小,五脏却是俱全的。
等我到“四番町图书馆”办理借书卡的时候,那位图书馆管理员先是问我是不是在千代田区居住?我摇头给予否定。她又问我是否在千代田区工作?我便把名片递了过去。估计这个来头她没有见过,就赶紧让我填写申请表,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忘记把家庭地址写上。奇怪!
结果,办理好借书卡并借了几本书以后,我在回报社的路上,有了“偶遇”——路边一块碑石中镶嵌着一座小小的雕像,旁边的介绍牌上写着:“泷廉太郎居住地迹”。我立即想起来了,在卡拉OK里面曾经唱过他的歌《荒城的月》、《正月》、《箱根八里》,好像还有一首《花》。他是一位日本人喜爱的音乐家!
细看介绍牌,泷廉太郎1879年出生,1894年到1901年曾在这附近居住。对我这个专注近现代史的人来说,提到1894年,神经就会敏感地跳动,因为那是中日甲午战争的一年。15岁的泷廉太郎为什么会迁居此地呢?
原来,泷廉太郎出身于上级武士家庭,也算是一个“官二代”,老爹泷吉弘作为日出藩的家老在1872年从家乡大分县来到东京,赶上明治维新的剧烈变革时期,先后在大藏省、内务省跟着大久保利通、伊藤博文屁股后面干,然后到神奈川县、富山县、大分县等地方任职。爹的官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儿子也就要随着搬家颠簸着跑。泷廉太郎就是在这里上的麴町寻常小学校(今天的千代田区立麹町小学校)。
据说,泷廉太郎在小学毕业式弹了一首钢琴曲,弹的不错,却谁也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音乐天才由此显现出来。人啊,只要你一出好名,少年时代就干的都是好事;只要你一出恶名,少年时代干的就都是恶事。不管怎么样,泷廉太郎后来是考取了东京音乐学校(今天东京艺术大学的前身),而且学的就是钢琴,毕业后还留校做了教师。
不安分自身职业的人,往往都是有追求的人。泷廉太郎手捧着教师的“铁饭碗”,却看着外面的“锅”——德国莱比锡皇家音乐学院,硬是在1902年4月考取了,专业是作曲和音乐理论。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泷廉太郎出国5个月后的一天,在观看歌剧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送到医院后开始是当做感冒治疗的,后来才发现是肺结核,这在当时是要命的绝症。无奈,泷廉太郎只好回国,1903年6月29日下午5点在大分县大分市自己的家中病逝。海老泽敏在《泷廉太郎——夭折的回响》(岩波书店,2004年11月第一版)中说这位天才音乐家,一生作曲34首,撒手人换的时候只有24岁。
泷廉太郎的麻烦事在身后。因为他生前曾接受洗礼成为基督教徒,死后就不能进入自家在龙泉寺中的墓地,只好安葬在父亲好友担任住持的万寿寺墓地。直到2011年,在其亲族后代的强烈要求下,泷廉太郎的遗骸才真正地叶落归根,回到自家在龙泉寺的墓地。
泷廉太郎留下的最后一首歌曲,名为《憾》。他死后,家乡人因为他是患肺结核死的,就把他的留在家中的作品纸张,一把大火统统烧却了,这才是真正的“憾”……(2024年3月9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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