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访诸暨斯宅斯盛居和笔峰书屋

文／老枪

4月5日，应石头兄弟盛情相邀，重访斯宅。前次去斯宅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印象最深的不是千柱屋。这种老屋我们崇仁镇上见得多了，无非屋柱多点而已。而是千柱屋后边那个书屋的曾经辉煌和当时的破败，与其呼应的是书屋院子里的古木，苍劲的龙爪槐、罗汉松，高大的紫薇、榔榆以及山道边的玉兰树。那个时候还叫不出书屋的名称。

斯宅是石头祖籍。本次去斯宅于石头是半公半私，盖因石头乃斯氏宗亲会一成员，在嵊的斯氏宗亲由其联络。斯宅近期在编纂斯氏家谱，一些资料石头需要亲自送到斯宅去。当然，对我们而言，则纯粹是搞走私活动了。

原定于上午8点半准时从崇仁出发，由于两位女驴迟到，于9：30才起步。等人的时光特别漫长，实在是气闷之极，影响计划，也影响心情。下次活动开始，必须严明时间纪律！“过时不候”必须养成习惯

路上时间倒不长，从封田岭下去左转进入王院线，再从竹溪穿出，相比走谷来、石仓一线要近将近5公里路。从西岩下2、3百米后再左转进入吴子里方向，直通东白湖镇。过镇往左，沿东白湖边开4、5公里就是斯宅了

到了斯宅，肚子早就开始乱响。附近饭店却家家爆满。后寻得一斯氏农家乐，里边食客挤挤，主人整理出一张刚吃完走人的桌子，我们马上就去抢了位置。这个时候，必须眼明手快，分秒必争。不然，就只能眼巴巴的看别人吃香喝辣的了。菜上得奇慢，断断续续上的菜，我们是见一个消灭一个，简直都成了灭绝师太，哈哈！这顿饭吃了近1个半钟头。

饭后从村东边进入千柱屋，逃了票。

千柱屋，我们嵊县西乡人叫呆大屋。一来“呆大、呆大”是诸暨人描述一样东西很大的意思。二来则有点讽刺意味，我们嵊县人管周边地方“绍兴师爷诸暨木卵”，呆大意思脑瓜子不太活络、一根筋、转不过弯来的人。想想也是，一间屋，造这么大干啥？干嘛不分成几间或者几十间建造？这个和我们崇仁古镇的建筑构造就不是一码事了。同样一个同姓大家族，崇仁的建筑是“分户合族，聚只一家”，各宅之间以跨楼相连，似乎更灵活了一些。

扯远了。千柱屋正名斯盛居，引自孔子之“唐虞之际，于斯为盛”，乃诸暨巨富斯元儒建于1798年，亦即清嘉庆年间。占地6850平米，千柱屋有屋118间，弄32条，内含10个天井。8个四合院分别冠以“双槐堂”、“丛桂堂”、“仁寿堂”、“福善堂”等名称，各自成章，院落之间又有廊檐相连，四通八达，使整个建筑浑然一体。巨宅共有柱子1200余根，故名为“千柱屋”。

双槐堂，丛桂堂，这些院子的取名倒有点意思。“中门种槐，三世昌盛”，“宅后有槐，百鬼不近”，槐树在风水学上还有代表禄之意，即当官；桂即贵，象征荣华富贵，植丛桂则有希望各房子孙后代富贵之寓意。苏州网师园亦有丛桂轩，其含意差不多。元儒建斯屋，期望子孙后代官运亨通，荣华富贵之意，跃跃然也。惜今之后人不通古意，中堂之前侧，植有单干桂花一枚，桂虽葱郁，然仅一干通天，与先祖之意大相径庭矣！此是题外之言了。

当然，期望归期望，没有行动，什么都是零。笔峰书屋，即是其实现梦想的桥梁。

《光绪诸暨县志-坊宅志》载：“笔峰书屋，在松啸湾之麓。襟山带水，曲折幽邃，门前曲池，红莲盈亩，夹路皆植红白杜鹃，月季玫瑰，桃杏梅柳，灿烂如锦，山上杂种松竹。有三层楼，朝揖五老峰。又有小池，水从石龙吻中喷出。林泉之胜，甲于一邑”。

我无意考证当时书塾的情况。不过，诸暨的耕读传家遗风，代代相传却是事实。张履祥在《训子语》里说“读而废耕，饥寒交至；耕而废读，礼仪遂亡”。“人不耕农，即便读书”；“既有耕农，不可无读书者”，在所有对诸暨人“耕读”传统的描述中，这几句大概最为贴切、传神。在我的理解当中，身处农村，耕作既可以解决温饱问题，也可以励志。干农活是何等之苦！夏日炎炎还要种田割稻，蚊虫叮蚂蟥咬；冬天寒风凛冽，也得照样落田?坑。要想出人投地，在无背景无靠山的情况之下，也就只有读书这条唯一的出路了！我们本地老话形容一个人做事业做出了成绩，可以脱离苦海了，叫“出山了”，山区当中，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出了山，就看得到大海，看得到十里洋场，花花世界。读书，就是当时唯一可以“出山”的路径。

事实也可以证明，斯宅出山的人才何其之多：100年来，这里走出了儿童教育家斯霞，走出了学部委员、我国古生物学主要奠基人斯行健，走出了江南造船厂总工程师斯杭生，走出了上百名教授专家。要知道，斯宅只是个小山村，斯姓人口统共才12000人左右！

这当然是个不得了的数字！

当了解到了这些数据，我从千柱屋背后踏上石阶，再上笔峰书屋，竟带着几分朝圣般的虔诚了。石阶还是以前的石阶，白玉兰、黄檀树、罗汉松，一如十年前。黉门就一改十多年前的颓败了，已然修葺一新，门顶“诏二百六十一公祠”牌匾赫然是晚清大学者俞樾的手笔。

既入黉门，右侧是个很大的空地。空地北边合抱的紫薇树自东往西次第排开，及西侧，是一高耸入云的榔榆。空地南边便是整座笔峰书屋了。书屋已然修葺一新。整座书屋座南面北，中间大门上“笔峰书屋”四字苍劲有力。右侧是文昌阁，阁前曾植有龙爪槐两株，形似狮子白象，寓有驱邪和笔试高中为官有禄之意。然现则仅剩一株，却已看不出是狮子还是白象了。

进入文昌阁侧门，有一楼梯可上二楼。一楼大厅正中挂有画像三幅。我没有细看，推测应是元儒及其妻子吧。二楼是学生们读书的地方，据说从前是没有楼梯的，只有竹梯一把，每天学生、先生爬梯而上后，仆人即将竹梯撤走。直到放学。学生白天读书时是不许下来的，目的是让孩子们心无旁骛，以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由此可见斯家对读书的重视和良苦用心。

三楼中间供奉孔子先师画像，画像前的供桌上左侧是一竹制盒篮，右侧是两个书盒，中间则有鱼头一个，乃有“独占鳌头”之意。

元儒及其后人除了斥资建造此书院，还析置水田和山地数百亩以作 庠产，亦即助学金。庠产收入一部分用作学校经费，一部分直接奖励给学生。读初中一般每学年可享受上百斤谷子，考上高中奖得更多，考上大学奖给几亩庠产田的田租，供学生上学之用，毕业后田地由公堂收回。所有斯姓子弟，皆免费入学。学校资金充裕，足以延请本地及外地名师前来授学。如此煞费苦心，难怪自斯宅“出山”的子弟人才济济了！

因时间仓促，我只走马观花般的了解了一下。不过，斯宅对我的吸引是越来越大了，相信不久我会再次前来“朝圣”，来好好的了解这个耕读传家的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