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在解放战争中被俘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自从被关到功德林改造后,身体反而越来越好,不少人治好了在民国时期就一度困扰自己的顽疾。
比如蒋介石的得意门生杜聿明就身患多种顽症:胃溃疡,肾结核,肺病,脊椎炎,但在功德林基本上都治好了。
出身军统的大特务沈醉第一次在功德林见到杜聿明时,发现他躺在一个石膏模子里,沈醉大吃一惊,因为他在军统时期就曾经见过特务用各种酷刑拷问“政治犯”,以为这也是共产党给杜聿明上的刑罚。
杜聿明见到他吓得脸色发青,不由得哈哈大笑,说这是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专门定制的石膏模,给他治疗脊椎病的。
又比如另一位黄埔高材生黄维患有多种结核病:肺结核、腹膜结核、淋巴结核、精囊结核、附睾结核等,为了给他治病,公安部还特地派人去香港和澳门给他买当时十分紧缺的青霉素和链霉素。
黄维虽然是个死硬分子,却也十分清楚如果不是战犯管理所投入大量资源给他看病治病,他肯定熬不到特赦出狱的那天。
黄维也是个妙人
蒋介石虽然明面上把这些高级将领视为心腹手足,动不动就“吾兄”、“吾弟”地叫得亲热,实际上只不过把他们当成维护自己独裁统治的工具,只是一味地驱使他们打仗卖命,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比起那些已经五六十岁的国军高级将领,1914年出生的沈醉其实还算年轻,不要看他年纪不大,但心狠手辣,精明强干,尤其是擅长暗杀活动,是戴笠手下的得力干将,早在抗战时期就让日伪汉奸闻风丧胆。
正因如此,他30出头就已经官拜国防部保密局云南站站长,统一指挥云南省境内的大小特务组织,连毛人凤都要让他三分。
1949年国民党溃败前夕,蒋介石为了笼络人心特意拔擢沈醉为陆军中将,授予他“云南专员公署主任”。
沈醉根据蒋介石的命令,与另一个大特务徐远举搭档在昆明疯狂抓捕共产党和爱国民主人士,并企图刺杀当时已经有起义意向的云南省主席卢汉。
当时,蒋介石和毛人凤还曾经秘密下命令给沈醉,要他设法暗杀在昆明的一些民主人士,但沈醉考虑到自己的后路问题没有行动。
就在沈醉左右摇摆之际,没想到卢汉先下手为强,以开会为名扣押了沈醉,并于次年3月初将沈醉和徐远举等人移交给我党的昆明军管会。
沈醉与前妻合影
一开始沈醉非常苦恼,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被扣押之后很识时务地在起义通电上签了字,发表了起义广播,并下令昆明全城的特务组织停止抵抗,向卢汉所部交出武器和通讯器材,怎么如今就被共产党方面视为“战犯”了呢?
同时,一想到自己在军统时期犯下的残杀进步人士和共产党员的罪行,沈醉心中又不由得栗栗危惧,生怕人民政府会枪毙自己。
结果在昆明、重庆等地的监狱“集中学习”了几年之后,沈醉先是被转移到功德林,随后又于1959年年末被转移到秦城监狱。
说起在监狱里的工作,其实也很简单,平时沈醉会帮忙给同住的战犯们理发,干搭葡萄架、盖猪圈、踩缝纫机之类的简单劳动,除此之外就是学习共产主义理论,写写关于过去的回忆材料和反省罪行。
对于年轻力壮,而且还练有一身武功的沈醉来说,这些体力活和写材料都不算什么,但身上的一个难言之隐却让他苦恼万分。
原来,沈醉自40年代开始就有痔疮的毛病,但那时候因为年轻还不严重,到了1950年代后期,由于从事体力劳动较多等缘故,他的痔疮病情开始加剧。
第一批特赦人员
1959年12月4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宣布对杜聿明、王耀武、杨伯涛、宋希濂等10名战犯进行特赦,最高法院宣读了特赦令,而沈醉却不在其中。
他自认为在功德林期间改造态度良好,而且从事工作一直十分积极,如今却不在特赦名单之列,不免有些失望。
此时沈醉又已从秦城搬回了功德林,他每天都在掐指算着自己服刑的日子,还有在外面的妻儿老母,心中煎熬愈甚。
当年年底,他在日记中感叹说:“第一批释放的人已经可以和家人团聚了,自己还是在这里检讨来检讨去地检讨不停,问题仍无法解决,内心真有说不出的难受!”
想到自己已经45岁了,再过几天便是46岁,再这样下去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股悲观的情绪开始笼罩心头。
内外因素交织之下,沈醉的痔疮毛病终于爆发了,1960年1月,由于长期坐着抄写材料,他的痔疮到了稍一用力肛门就会脱出的程度,不得不暂时停止参加体力劳动。
年轻时的沈醉
1月24日时,沈醉照例为“同学”们理发,但是理到一半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只好由李帆群(原国民党新疆省党部代理书记长)等人代劳,勉强理完。
2月10日,功德林监狱通知沈醉到复兴医院住院,准备给他开刀动手术,同去治病的还有前国民党25军军长陈士章,陈士章和他平时的关系较好,两个人也说得来,因此沈醉对这样贴心的安排相当满意。
推己及人,想到军统当年是如何对待监狱里的共产党人,不要说什么看病,就连饭都不一定给吃,沈醉又不禁暗生惭愧。
到了复兴医院之后,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妥当,医院告诉他们:已经安排医生来了解病情,并且要把他痔疮的形状画图,以便制定手术方案。
不过沈醉怎么都没想到:给男病人看痔疮的医生居然是女的。女医生非常干脆利索地了解了沈醉的症状,并且让他配合自己给痔疮画图。
和沈醉差不多,陈士章也是下半身的问题,裤子一脱,女医生还没有什么,反倒是沈醉和陈士章两个“久经沙场”的大男人颇为尴尬。
特赦后的陈士章
女医生还问陈士章:“你上次住院不是刚好,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特赦了呢。”搞得陈士章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搞笑的是,尽管陈士章比沈醉大12岁之多,沈醉还是在日记中将他称为“小陈”,或许在功德林中大家都是如此称呼的?又或者沈醉在“进来”之前是中将,而陈士章只是少将?
2月11日是元宵节,医院决定第二天给沈醉和陈士章动手术,二人中午大吃了三碗饺子,晚上又各吃了两碗米饭,随后一位护士小姐走进来对二人说准备给他们剃毛。
这也是尴尬的事:为了手术时方便,要把屁股上的汗毛和外阴的毛全部剃掉,不一会二人的下半身就变得光溜溜的。
护士小姐操作时十分仔细,又很耐心,让沈醉差点都感动得掉下眼泪:想想自己是人民的罪人啊!就连自己的儿女都不可能这样细致,医院的护士连罪犯都这么负责,对群众会不负责吗?
12日上午陈士章先做手术,他只用了50分钟就做完了,接下来轮到沈醉,他的手术是半麻的,一连做了一个半小时,到下午1点多麻药的劲过去之后简直痛不可当,只好让护士又来打了一针止痛针,随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多年后沈醉接受采访
第二天沈醉醒来之后只吃了流食,他心中忐忑,不知道屁股变成了什么样子,结果导完尿之后主治医生过来给他们换了药,并告诉沈醉:你们可以下床走动一下了。
等到沈醉解大便时,他胆战心惊地用手摸了摸,才发现原来那一大坨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由得又惊又喜。
就这样在医院又住了6天,2月20日沈醉出院,困扰他多年的顽疾一朝治愈,回到功德林之后上级特别关照他们安心休息,什么都不要做,当天沈醉在日记中感激地写道:
我只有好好地早日养好,将来在写材料与学习时好好地用实际行动来报答党和人民的深恩厚德!
1960年11月28日,已经转回秦城监狱的沈醉在学习时突然听到几个“同学”被管理员叫了出去,心中难免七上八下,因为他们早已听说人民政府已经在酝酿第二批特赦的人员,估计这两天就要宣布。
因为沈醉没有被叫到,他强忍着难过向被交出去的李帆群等人祝贺,觉得他们肯定是这一批要特赦了。
结果最高法院派来的代表宣布特赦的11人名单时,第9名居然喊到了沈醉的名字,他一开始听还以为听错了,后来身边的人提醒确实是他,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出狱后的沈醉和大女儿
这一批特赦的人中间还包括范汉杰、李仙洲、宋瑞珂等在解放战争中被俘的高级将领,一行人坐车离开秦城之后来到崇文门附近的旅馆,安顿了生活。
出狱之后沈醉才知道,由于长久没有他的消息,在狱中一直牵挂的妻子搬到香港之后已经再嫁,这让他痛不欲生。
幸亏大女儿沈美娟此时已经回到大陆并和他团聚,这才让他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信心。
其实沈醉也是个幸运儿,虽然在西南被关了六年,在功德林和秦城又被关了四五年,出狱以后又经历了不少波折,但在人民政府的关怀下又安排他重新组建了家庭,并且在1980年给他恢复了起义将领的待遇,随后补选他为全国政协委员。
这一年,沈醉在政府的安排下终于如愿前往香港,和前妻相聚,人生再无遗憾。
1996年,82岁的沈醉在家中安然去世,在功德林改造的众多国民党将领中,沈醉的结局不能说是最好的,但也可以说是相对圆满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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