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丨“小砂糖橘”勇闯东北火遍全网后，广西小城如何接住流量下的“泼天富贵”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 黄子潇 南宁报道

龙年初六，当人们还在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时，就职于广西起凤橘州公司的李女士已经在南宁北农产品交易中心工作了三天。在一旁，一名湖北籍的经销商也早早地来到这里，游走于多个商铺间，关切地询问价格。

南宁北农产品交易中心是当地重要柑橘集散地，开业至今仅两余月，成千上万箱柑橘在此处分拣、包装、装车，并运往全国各地。

一个月前，在11个“小砂糖橘”勇闯东北火遍全网后，满载8车沃柑和3车砂糖橘正是从交易中心发车，历经四天三夜抵达了哈尔滨，东北“老铁”旋即向广西回礼十万盒蔓越莓，此番跨越整个中国的互赠再度冲上热搜。

一南一北的联动并非短期流量，对两地农产品的互通有着重要意义。而广西柑橘的出圈，也与其背后产业发展、销售渠道、推广打法等多因素有着紧密联系。

春节期间，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回到家乡，探访南宁北农产品交易中心所在地、全国沃柑种植面积最大的县区——南宁市武鸣区，旨在揭开“小砂糖橘”爆火背后的小城故事。

寄递量仅次于螺蛳粉

从产量来看，广西的砂糖橘和沃柑产量均位居全国首位。11车中有8车沃柑，则是颇有深意。

武鸣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林荣美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沃柑目前是广西寄递量第二的产品，仅次于螺蛳粉，“武鸣沃柑”已申请了中国地理标志证明商标。

据悉，沃柑最初来自以色列，是橙子和柑橘的“混血”，因此兼具味道甘甜和果皮软薄的特点。

自2012年引进种植800亩起，武鸣区沃柑种植面积已飙升至2023年的46万亩，产量从0.73万吨剧增至150万吨，成为全国沃柑种植面积最大的县区。“全国每5个沃柑，就有1个来自这里。”她表示。

在沃柑产业的带动下，包装、物流、电商、冷链仓储等产业也得以发展。目前武鸣沃柑全产业链产值超100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沃柑是一种晚熟的柑橘品种，其上市时间刚好处于当地传统果品青黄不接的时段。

作为水果重要产地，广西一年的各季节均有鲜果上市，春季为枇杷和李子，初夏为荔枝，盛夏是龙眼与芒果，秋季则是香蕉和菠萝蜜，进入冬季后各类柑橘陆续上市，但元旦到春节期间相对而言是水果淡季，沃柑刚好补上了这段空白。

林荣美表示，寄递量排名第二，是因为沃柑相较于砂糖橘更耐储运，首先挂果留树时间可达五个月，从11月份开始摘果，到3月份左右品质最好，可以储存至到5月份。

因此，沃柑的引进让广西全年每月均有鲜果上市，水果之乡的称号变得更名副其实。

不识沃柑是沃柑

然而，作为新品种，沃柑最初的推广并非一帆风顺。

南宁市夏黄村果农黄先生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在过去，外地的经销商在沃柑未成熟时，以低价购入尚青的鲜果，并使用催熟剂来提前上市，对沃柑的品牌形象产生了一定损害。因此，当第一批广西果农赴外省推介时，曾遭遇过冷待。

因此，哈尔滨和南宁互赠农产品走红全网带来的价值，并非单纯的网络流量，在两地农产品互通互购存在着深层次的意义。8车发往哈尔滨的沃柑，让市场重新认识了这一品种。

“这次他们非常惊讶，对这批沃柑的口感和味道非常满意。”他表示。

彼时，沃柑的知名度尚不及砂糖橘，但现在，“广西砂糖橘，武鸣沃柑”慢慢连成了一句话。

值得注意的是，南宁并未选择空运方式将柑橘发出，而是特意装满11车，历经四天三夜送往哈尔滨，此举是获取流量的神之一笔。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获悉，在“小砂糖橘”爆火后，各地曾将砂糖橘、荔浦芋等特产送至哈尔滨、漠河等地，但获得的关注度远不及这11车柑橘。其巧妙之处，在于利用陆运+媒体跟拍的方式，拉长了宣传时间，每途经一个城市都会获得新的热度。

林荣美表示，下一步除了融媒宣传外，也有农文旅的融合，就如推出“中国沃柑看武鸣”的特色农文旅精品线路，通过采摘沃柑来为景区引流。

伴随着流量带来的“泼天富贵”，是政府牵头下赴外省举办的沃柑产品推介会。

据不完全统计，此前广州、西安、嘉兴、上海、苏州、杭州等城市已举办了沃柑产销推介会，而在走红东北后，相关人员争分夺秒地前往东北，在沈阳、哈尔滨举行了两场推介会，而下一场将在大连举行。

记者还注意到，在当地每斤仅2.5元左右的沃柑，在深圳的百果园等商超售价高达每斤10元，其市场空间巨大。

武鸣区特色产业发展中心副主任潘高俊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在内地销售方面，广东、浙江、上海、甘肃等地是沃柑主要的销售目的地，东北则是下一个要瞄准的市场；在出口方面，最主要出口至越南、印尼、柬埔寨等东南亚各国，也有部分销往俄罗斯，加拿大和迪拜。

深加工产品解题“果贱伤农”

大年初六，在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探访南宁北农产品交易中心时，经销商杨先生正忙碌地和员工将一万三千斤的沃柑搬运到卡车上。

“我一直就是做饮料的，从各个果园收购品相一般的次果，卖到北海饮料厂来做柑橘浓缩汁。”

他告诉记者，饮料果一般选用C至D级的次果，收来仅3毛钱一斤。虽然次果果皮常带花斑，但营养价值并不低。另一方面，通过物尽其用，杨先生的果汁生意也减少了果农倾倒次果的浪费。

长期以来，农产品面临着价格波动、回报周期较长的问题，“果贱伤农”的现象并不罕见。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走访超市、商场、地摊、交易中心获悉，目前沃柑和砂糖橘的本地售价在每斤2.5元左右，相较去年略有下降。

同时，从价值链来看，深加工、高附加值的产品才能提供更高的利润率，若柑橘产品形态单一，将对产业扩张造成限制。

经过多方调研，记者发现沃柑不仅建立起了各品质的梯队，还研发出果汁、果茶、果脯、冻柑食品、奶茶等新型产品形态。

林荣美告诉记者，当地有很多选果厂，将鲜果分选为ABCD等级，A果可用作礼盒和出口，B果在商超出售，C果在菜市和街边很常见，D果也可做成果汁。 此外，未成熟时的小青柑和果皮制成的陈皮有茶叶和药用价值。

同时，记者还获悉，某快餐业巨头推出的新品“沃柑超肉肉果茶”，其原料产地正是广西武鸣。

从市场角度看，沃柑的分级分类和价格梯队，相当于建立了一个市场激励机制，来倒逼沃柑管理的提升。随着果园种植水平的提高，优质果的产量会增加，也就更容易卖出好的价格。在优胜劣汰的过程中，也将完成粗放式农业到集约化的产业升级。

柑橘之乡产业升级进行时

自2015年以来，广西柑橘产量已连续八年位居全国第一。2022年，广西柑橘类产量1808.04万吨，占全球产量的十分之一，全国产量的三分之一。

从品类上看，广西种植了砂糖橘、沃柑、茂谷柑、皇帝橘、耙耙柑、金桔等柑橘，品类较为丰富。

然而，多位受访人士向记者表示，包括沃柑的各类柑橘，其口感和味道在不同年份会出现较大差异。

夏黄村果农黄先生向记者表示，这一现象与天气有关，例如旱期和汛期。此前，阶段性的干旱对果农造成了一些损失，黄先生的沃柑、枇杷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晒伤。

同时，黄龙病是柑橘果树的最大威胁。“目前我几乎所有的沃柑、砂糖橘果树都在‘吊针’。”此外，他还表示，因沃柑的花粉太多，种植的茂谷柑和皇帝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种。因此，柑橘产业的精细化管理已经变得紧迫。

从产业升级的角度来看，农产品的规模化、企业化、标准化是发展趋势。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注意到，广西的柑橘产业已出现多家龙头企业，并且各具特色，例如鸣鸣果园在发力智慧农业，起凤橘州的出口是其亮点，而嘉沃农业则属于农村合作社，配置了武鸣区最大的冷库。

同时，记者从武鸣区特色产业发展中心获悉，目前城区拥有134家水果采后商品化处理初加工厂，年加工能力达到168万吨，拥有冷库349座。

林荣美表示，下一步会着力做好黄龙病的防控和沃柑的分级分类，同时鼓励各大果园在田间地头建设冷链物流基地，在霜冻等极端天气下妥善储存，争取全年都有果上市。最后，加大各环节安全生产的监管，以及拓宽销售渠道，建立全国水果批发商的信息库。

伴随产业升级，金融支持也将愈发重要。记者注意到，农业银行广西分行和广西农村信用社均面向柑橘产业推出了信贷产品。广西农村信用社武鸣联社负责人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从2016年到2023年，广西农信社柑橘类贷款累计发放30.25亿，柑橘类桂惠贷495笔，累放约4.29亿，贴息估算为857万。

起凤橘州仓库，南方财经/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