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是谁？

据《白石老人自传》载，齐白石出生于清同治二年（癸亥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公历1864年1月1日），派名纯芝，也就是按照中国古代传统的取名方式，本姓齐，这一辈人的派字为“纯”字，于是齐白石本名“齐纯芝”。 家里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亲昵地唤他“阿芝”。

齐白石本号“渭清”，祖父给他取的号叫作“兰亭”。在大众认识齐白石的过程中，“齐渭清”和“齐兰亭”这两个名字，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甚至连同“齐纯芝”都很陌生。

后来我们常常在齐白石作品上看到齐璜的“璜”字，就是近现代与齐白石有所交往的人所记述的或称呼的“齐璜”，是齐白石的绘画恩师胡沁园和诗文老师陈少蕃给他取的，“璜”在《说文》中是半璧形的玉。

胡沁园作为湘潭地区的乡绅“寿三爷”，对于齐白石的人生可谓有再造之功。结识胡沁园，得名齐璜时，已是1889年，此时的齐白石已经27岁了。除齐璜外，胡沁园还给齐白石取了个号叫作“濒生”，这也是齐白石日后作画多留的题款。

因齐白石的家与白石铺很近，又取别号“白石山人”，这个以备题画用的别号，后来成为全世界认识这位中国艺术家的名字。

齐白石最重要的老师王闿运在其《湘绮楼日记》中记述与齐白石的过往时，便将其称作“齐璜”或“齐木匠”，很显然“齐璜”是齐白石小有乡名时为人所知的“官称”，而“齐木匠”则是齐白石久为人识的乡间身份。

一个“芝”字，齐白石最爱它。齐白石艺名广播时，自诩“诗第一、印第二、字第三、画第四”。齐白石刻印之名比画画之名要早得多，他的画还不能卖上价钱换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来找他求印了。

齐白石因为刻印多，便自称“三百石印富翁”（图 1）。保存在北京画院的齐白石三百石印中，包含“芝”字的（图2）便至少有6枚，在后来众多的画作上都出现了这些“芝”字印章。

图1 齐白石 三百石印富翁 朱文 3.8cmx3.7cmx1.3cm 1919年 北京画院藏

图2 齐白石 小名阿芝 朱文 2cmx2cmx5.4cm 北京画院藏

每每刻印或用印之时，齐白石便会想起童年时祖父、祖母叫他“阿芝”的温暖场景。

齐白石在祖父万秉公温暖的怀抱里，认的第一个字就是“芝”字，万秉公抱着四岁的阿芝，蹲在炉边烤火，拿着通炉子的铁钳子，在松柴灰堆上，比画着写了个“芝”字，还告诉介白石： “这是你阿芝的芝字，你记准了笔画，别把它忘了！ "在齐白石的记忆中，祖父万秉公也就认得三百来个字，其中可能还有半认得半不认得的，但这个“芝”字却是齐白石回忆与祖父在一起的温馨时刻的重要寄托。

当湘潭万秉公的长孙开始以画谋生的时候，齐纯芝、阿芝这样极具乡土气息的名字，渐渐淡出了齐白石的人生，名“齐璜”，号“濒生”，大多数人称其为齐白石。

齐白石自己曾说：“离我们家不到一里地，有个驿站，名叫白石铺，我的老师给我取一个白石山人的别号，人家叫起我来，却把山人两字略去，光叫我齐白石，我就自己也叫齐白石了。”

对自己的名字，齐白石还说道：“我在中年以后，人家只知道我叫齐璜，号叫白石，连外国人都这样称呼，别的名号，倒并不十分被人注意，尤其齐纯芝这个名字，除了家乡上岁数的老一辈亲友，也许提起了还记得是我，别的人却很少知道的了。”随着年龄和画名不断增长，齐白石在画作的题款多用到白石、白石山翁、白石翁、白石老人、白石草衣、白石山民等，这些都成为齐白石的常用自称。

其中“草衣”二字格外显眼，在齐白石遗物中，有一方青田石白文“白石草衣”的自用印章。草衣字面意思是草编的衣裳，引申为粗劣的衣服，齐白石终其一生都不能忘记 自己的出身，作为湘潭农家的长子长孙，糊口果腹的绘画技艺再精湛，也不能过分沾沾自喜。齐白石曾在自作诗文中提到：

经营身世合长嗟，旧友相逢强自夸。

夜读百篇惭造士，春耕三亩亦农家。

日后恩师经学大家王闿运给齐白石书写的《白石草衣金石刻画》序言，也直指王闿运心目中对齐白石的身份认识。

齐白石一生对自己的身份定位都是极为贴切的，在拥有远大理想不断造梦的人眼中，齐白石是故步自封的守旧派，他雕花、刻印、画画，逃离家乡、五出五归、北漂京城，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糊口，为了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在当下看来这是最基本最简单的生存诉求，齐白石却为之奋斗了一生。

齐白石 白石草衣像 纸本设色 128cmx33.5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齐白石晚年曾经绘制了一幅自画像，名为《白石草衣像》，现藏辽宁省博物馆，画面上的人物垂首低眉，上着蓑衣下着短裤和草鞋，但是人物却身背书册，怀抱古琴，草衣齐白石在《白石草衣像》这幅画作上实现了身份与理想、现实与期许的双重叠加。

从未有记载显示齐白石能够弹奏古琴，但是古琴成了齐白石自画像中与草衣、书册同等重要的人像道具，老年齐白石的心境便不言而喻。

本分的生存欲念让齐白石放弃过很多，五出五归的路上齐白石认识了一位名叫樊樊山的晚清名士，他曾有意举荐齐白石做慈禧太后的绘画代笔，这一别人眼中的肥差和高枝，被齐白石婉拒。

一大家子吃饱穿暖，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齐白石头脑中坚守的生活真谛，湖南湘潭老农岂能为人捉刀，即便是慈禧也不可以，这岂是常年在陕西为官的湖北人樊樊山能懂的道理。齐白石还曾刻过一枚印章，寿山石朱文“星塘白屋不出公卿”，也表明了齐白石绝无仕途之心的生存理念，并告诫后世子孙也要心存此念。

齐白石 星塘白屋不出公卿 朱文 3.9cmx3.9cmx4cm 北京画院藏

樊樊山(1846-1931年)，樊增祥，湖北恩施人，晚清官员、文学家。原名樊嘉、又名樊增，字嘉父，别字樊山，号云门，晚号天琴老人。光绪进士，历任渭南知县、陕西布政使、署理两江总督。樊樊山晚年与齐白石交集颇多。

《杰出人物的青少年时代：齐白石》

奇洁/著

本书聚焦齐白石青少年时代的故事，结合晚清时期艺术面貌与湖湘地域特征，展示齐白石的出身背景、学习经历、图像渊源以及六出六归等人生经历。

图书以白石老人的自述等史料为基础，结合北京画院藏齐白石手稿和书画、印章作品，图文并茂地展示了齐白石的艺术人生故事，帮助青少年读者了解绘画大师的青年时代，汲取成长成才的力量。

【作者简介】

奇洁，北京画院理论研究部研究员，《大匠之门》编辑部主任，北京画院艺术委员会秘书长。主要从事中国古代书画研究、藏传佛教艺术史研究。出版专著《闲情与画痕——中国传统绘画论稿》，发表专业论文四十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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