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婉莹 | 山西结婚20万彩礼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肖婉莹

（武汉大学社会学院研究生）

（首发腾讯新闻@新乡土）2023年笔者先后在微博、抖音等社交媒体看到由山西某市高价彩礼而引发的热点新闻。其中包括“山西男子因女友要加彩礼退婚，拿16.8万辞职旅行”、“山西订婚强奸案”。前者当事人叙述到，他和女友通过相亲认识，在恋爱8、9个月后决定结婚，并按照当地正常行情准备18万8的彩礼，但女方后续提出另外要3万的三金钱，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决定分手，女方将18万8的彩礼退回，当事人感觉压力很大，后续选择请假外出旅行。而在“山西订婚强奸案”中，相关新闻介绍到，2023年1月30日，男女双方通过某婚姻介绍工作部认识，在交往过程中口头约定彩礼为18万8，2023年5月1日，双方订婚男方先交付10万元彩礼和7.2克金戒指，男方父母承诺一年后在房屋产权证上添加女方名字，一天后女方按照当地习俗宴请男方，饭后男方在屋内提出发生性关系，在被拒绝后，仍发生性关系，事后女方情绪激动点燃窗帘并逃出房屋求救，但仍被男方拖回房内，后续女方报警，三日后男方因涉嫌强奸被警方带走立案调查，后被刑拘。2023年12月25日，该地人民法院宣判，男方犯强奸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后续双方仍就该判决与彩礼归宿问题进行诉讼。以上两件由彩礼引发的新闻恰好均发生在笔者的家乡，2024过年返乡聚会时，笔者就山西某市彩礼问题进行了简单的访谈了解。

（一）现在的彩礼一般是多少？是否太高了？

首先，笔者向该市双职工家庭的父母咨询了该问题。

对此，A某（双职工双女家庭的妈妈）提到，16万8到28万8 给新娘妈妈，新娘妈妈有可能会给新娘好像是这样。条件好的就更多了。其实整体价格上浮动不大，但就是在彩礼包含的内容上有了改变。比如从前的“大包”，包含了三金或者五金、服装、婚纱照，有的还包含了上下车、岁数钱，还有就是改口费。现在的彩礼其实结构有一些变化，有的是包含三金或者五金，有的也都不包含了。对于是否太高这个问题，B某觉得看情况吧 不算太高。

B某（双职工独生女家庭的妈妈）回答到：“听身边人说现在最高22万8，最低18万8。不高吧，你看怎么说，第一，男方彩礼多少，我陪嫁多少，他彩礼50万我也能陪嫁50万，我又不要他家钱，就是双方结婚时体面一些罢了。第二，现在彩礼有的包括了婚纱钱、婚纱照钱、三金首饰钱、上下车钱、还有男方的衣服钱，等等婚礼中各种琐碎的钱，这些算下来20万彩礼也就剩下10万，要是再结婚旅行就更没有多少了。第三，彩礼一方面表达男方家里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看他们家人的态度，结婚买房子几十万，以及彩礼这些。如果在这些问题上纠结困难，我也担心女儿嫁过去的生活，我自己家里绝对不让女儿委屈，他们家也不能委屈。当然我也可以不要彩礼，但是结婚过程中各种琐碎的钱算下来也和彩礼差不多了，就是看双方父母怎么处理了，我觉得简单一些，别搞那么复杂好。”

C某（双职工独生女家庭的妈妈）说到：“好像听说有16万8、18万8，听的大部分都是这样，所以觉得正常吧 不算高，听说好像是新娘自己拿，也不知道具体咋用。不过，三金和改口费这些好像不包括在彩礼中。”

其次，笔者向该市非双职工家庭的父母咨询该问题。对此，D某（家里爸爸是有编制工人，妈妈是没有工作，家里两个孩子，哥哥和妹妹）提到，看家庭条件，看有没有工作，看有没有房子，每个家庭不一样。前个月一个认识的人孩子结婚，男女双方是自由恋爱，彩礼是6.6万全部给到女方妈妈，男方是大专毕业，退伍军人，现在是某事业编工人，月收入8000左右，女方是幼儿园没有编制的老师，男方家里买了婚房，但不是市区里的房子。对于彩礼高不高的问题，D认为彩礼就是意思意思，不是卖女儿，6万6和8万8差不多，条件好的18万8也可以，还是根据自己家条件决定。

（二）收到的彩礼归属于谁？用到了哪些地方？

就此问题，笔者询问了2022年结婚的X某。X介绍到，她与男方家庭都是做小生意的，他们均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家里有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男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结婚时男方给了21万8的彩礼，X家里陪嫁20万，一共41万8万订婚后就全部在X的卡里。在婚礼中，租婚纱，买双方结婚戒指，买三金，买双方结婚的衣服，还有照结婚婚纱照，都是她花的钱，一共花了10万多。结婚后，小夫妻一起经营一家小店，现在生意一般般，生活中一些花费也是用彩礼和我的嫁妆。对于2023年结婚的W某，W妈妈简单提到，双方结婚时男方没有出彩礼，女方也没有嫁妆，但后续男方父母主动给女方父母10万元办回门宴。

在回乡访谈中，笔者了解到绝大部分女方家庭表示彩礼会全部归还新娘自己。对于家庭经济较好的女方父母表示除归还彩礼外，还会等额或加倍额外给予女儿嫁妆，彩礼与嫁妆全部给新娘自己支配。对于家庭经济一般的女方父母表示会在归还全部彩礼的基础上，再给予女儿一些嫁妆。对于彩礼的使用问题，结合笔者家乡较为复杂的婚礼过程，彩礼是否包括婚礼前期的婚纱费、婚纱照费、戒指费、三金费、双方礼服费，婚礼进行过程中的改口费、出门费、下车费等等，访谈中每个人提到的内容均存在差异。甚至有受访父母开玩笑道“就是不要彩礼，这些费用加在一起也接近10万元”。

（三）父母辈与子女辈对彩礼的看法是否存在差异？

首先，对于已婚男女。就上文中的X来说，婚后她逐渐意识到家里的房屋、车辆所有权并不明晰，特别是与其他人对比中，她感觉到非常委屈，“其他人爸妈在结婚时帮女儿说清楚房车归谁，我爸妈就是含糊不清，现在我感觉自己什么也没有，在家里用车还得看其他人脸色。”X的父母认为男方家条件较好，且只有一个儿子和女儿，因此结婚时彩礼和房车并不重要，之后大部分都是女儿小家庭的。但X在与其他人的对比中，在生活中她会感觉到车房并不是自己小家庭的，总是有求于公婆，感觉不舒服。（这里补充介绍一下笔者了解到的婚房、婚车的情况，当前在家乡这边结婚一般男方家会承担婚房，绝大部分女方会要求婚房的位置位于城中新开发区的高档改善型住房小区。这些房屋价格一般在8000元以上，且一般在100平方米以上，大部分是三居室。还有一部分女方会要求婚房是全款付清的，或由男方父母负责贷款部分。一部分女方家庭会陪嫁汽车，也有一些女方家庭负责婚房的装修部分。）在与家里长辈L的闲聊中，她也提到：“我女儿结婚的时候，我让她要彩礼，她不愿意，然后我不管了，陪嫁了她10万。现在她天天和我抱怨自己生活不如同事们好，还埋怨我不管她，不帮她要彩礼，你说我能怎么办。”

在X与L的叙述中，可以了解到无论是婚前对父母与子女对于彩礼的态度如何，婚后当夫妻双方开始面对财米油盐酱醋茶，女方会逐渐开始抱怨自己婚姻中的各种不如意，并在与身边同龄人的对比后，她们就会将一部分原因归咎于婚前彩礼与房车所要不多。进一步可以理解为当爱情被生活消磨尽后，女方更加重视男方家庭可以给予的物质条件。

其次，对于未婚男女，在回乡交谈中大部分受访者表示自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说到：“恋爱都没有谈，结婚的事情完全没有想过。”在进一步的追问中，女性思考后，更多表示会参考爸妈的意见，按家乡习俗来。男性思考后，提出要明确彩礼的归属问题，如果彩礼最后返还给新娘自己，那么二十万左右的彩礼还是可以接受，但如果彩礼最后归属于女方父母，那么十万以内可以接受。同时，男性表示彩礼还是要相互商量着来，如果女方完全听从父母的意见，不理解自己家的难处，那也没有结婚的必要，“现在都完全听爸妈的，以后事事问她爸妈，每天吵架的事情更多”，也有人提到“要看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女生，如果确实非常喜欢，则可以出高昂的彩礼，如果一般般，那就算了，不想出”。

综上所述，在笔者家乡山西某市中，确实存在二十万左右的彩礼，且该彩礼价格已经在一部分人心中达成了默契，但对于二十万彩礼的接受程度主要取决于结婚双方家庭经济条件。相亲认识的男女双方，彩礼通常会参考当前的习惯，且父母在其中的话语权较大。一方面，相亲前男女双方及其父母便初步筛选了对方的家庭经济能力，另一方面，彩礼会由介绍人和男女双方父母一起协调，并明确彩礼的归属与使用等相关问题，所以通常双方都默认按照已有类似家庭的彩礼数额进行。而自由恋爱的男女，彩礼数额与归属问题则主要是男女双方进行协商，协商的空间很大，特别是恋爱时间较长的情侣，父母也会认可子女间的情感，对彩礼或嫁妆具体数额进行一些让步。同时，复杂的婚礼习俗，嫁妆与彩礼的博弈，婚房与婚车的购置归属，男女双方的条件，等等，也会让这二十万的彩礼再次蒙上一层神秘又复杂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