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位之争，逼“疯”了谁？

文｜不完美小宝‍‍‍‍‍‍‍‍‍‍‍‍‍‍

1931年，长城公司邀请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荀慧生四大名旦合灌唱片《四五花洞》。

当时，这四位京剧大师可谓是比肩其声，所以同一张唱片的演员表中，谁的名字放在首位成了一个大难题。后来，长城公司索性将演员表设计成了圆盘形式，巧妙地避免了先后之分，化解了争番非议。

2024年，于正为了给新剧《五福临门》造势，同样是将演员的官宣表设计成了一个个圆盘。

剧名立于海报正中间，王星越、卢昱晓、吴宣仪等五位演员的名字分别围成圈盘，圆盘各自做自转的同时再绕着剧名做公转。最严谨的是，海报底部还用小字标注着：旋转方向不分上下左右。

而《仙剑四》里两位演员因番位问题大动干戈之时，《五福临门》上演的“无番位官宣”又像是恰好打在了“争番咖”之流的脸上。与此同时，《画皮》《青簪行》《功夫之王》《诛仙青云志》《小小的愿望》等影视剧的争番事迹再次被大众提及，演员的番位之争终于沦为了话题中心。

争什么？

一般来说，番位就是指演员表的排列顺序。

但当大众对演员表产生番位执念，在演员表中采取“按首字母排列”、“按笔画数排列”、“按年龄排列”等表达，无异于是一种投机取巧，最大程度上弱化了排列顺序的含义。

就如杨幂和赵丽颖的粉丝为《酱园弄》的女二番位争执不下，《酱园弄》官博立刻发声明称，“由于本片角色众多，主演排序会以其所饰角色的出场顺序为准。”如此一来，从粉丝层面上看，《酱园弄》的女二之争已经争无可争。

更有甚者，综艺《奇妙之城2》为了回避番位问题，特意在官宣演员阵容时注明“按城市日照时长排序”。张杰、成毅、关晓彤和黄明昊等明星一一对应成都、长沙、中国澳门、铁岭等城市，节目再根据城市的日照时长对明星进行番位排序。只能说，离谱中又似乎有一些合理。

只不过随着新媒体渠道的丰富，演员的番位不止通过演员表得以展现。宣传海报上的人物大小、物料花絮里的出场时长、发布会现场的座位安排，甚至官博对演员微博的关注顺序都是所谓的番位证明。

“一份合同里，演员的薪资待遇、工作时间和番位署名是最重要的三项条款。也就是说，演员在签合同时就能明确知道自己是几番出演。”制片人周舟说，但番位的对外官宣方式具有可操作性。

《沉香如屑》《国色芳华》《承欢记》三部剧在阵容官宣时，分别用分号、逗号和顿号衔接了男女主演。而这三部剧的一番同为杨紫，使得与杨紫合作的三位男演员分别被称为“分号咖”、“逗号咖”和“顿号咖”。粉丝则普遍认为，“分号咖”虽然也是杨紫的二番，咖位却要小于“顿号咖”。

无独有偶，《藏海传》阵容官宣时不仅将男女主演分开官宣，一番肖战的官宣顺序甚至在导演和编剧之上，其姓名紧跟在总导演郑晓龙之后。这种“另起一行”的特殊官宣发方式也被粉丝视为体现咖位的重要一环。

杨洋主演的《凡人修仙传》更是在开通官博后，单独为杨洋饰演的韩立发布了一条动态的官宣微博，以彰显大男主剧的风范。但之后官博发布角色海报时，将一番杨洋与二番金晨塞进了同一条微博，就立刻引起了粉丝的不满，要求杨洋的所有物料均需单独官宣。

经纪人沫楠告诉骨朵，“无论是争角色、戏份、待遇，还是争番位，这些争执长期在娱乐圈广泛存在。只是正好现在轮到番位的官宣方式成为评判演员咖位的标准，大众对演员争番位这件事的关注度才高了起来。”

或者说，哪怕《五福临门》开辟了内娱“无番位官宣”的先河，但演员的番位之争也不会因某个观众喜闻乐见的“先河”而减退。“顿号咖”、“另起一行”和“单独宣”仍会继续多样多彩，苦恼观众的应该是还将有哪些“离谱”的官宣方式一一问世。

怎么争？

“你介意喜欢的演员被叫做‘争番咖’吗？”

“当然介意。首先，这个外号很难听；其次，争番是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最后，我觉得这种行为跟假吃、抠图、用替身一样，无异于演员的职业道德出现了瑕疵。”

而当骨朵将类似的问题抛给制片人周舟时，他给出了一个与粉丝罗妮截然不同的回答：“演员争番就像是员工拿着业绩去找老板加工资，如果这份工资确实该加，那就不存在‘争番咖’低人一等的说法。”

经纪人沫楠同样补充，“既然是争，我认为大概率是双方各有优势，谁也没有比谁落下很大一截。”

事实也正如此。在《画皮》中争女主的两位大花不仅都家喻户晓，而且在当时，作品和资历势均力敌；《功夫之王》中争男主的成龙和李连杰，均是名气和功夫旗鼓相当的华人巨星；再到如今的《仙剑四》中，女主鞠婧祎是粉丝民选出来的流量小花，而男主陈哲远则手握平台热剧，两人的名气和热度也都彼此彼此。

另一方面，演员的番位其实并不与粉丝的努力相挂钩。粉丝罗妮曾是某头部演员的数据站负责人，在她看来，王鹤棣在《苍兰诀》大爆后又去拍摄了二番作品《以爱为营》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管王鹤棣粉丝当时想撕掉这部剧还是想逼经纪公司重谈番位，都没能成功。粉丝对演员番位的插手程度有限。”

即使是邓为这类凭剧爆出的演员，虽然吸到了大量的粉丝也接到了一番角色，但这二者之间并不相互影响，仍旧是两个方向上的提升。

“相比于粉丝的无用功，演员的番位更可能与影视剧的制作班底有关。有些演员直接签给平台，那么平台开的剧肯定优先将自家演员的番位调整至最前面，再去找其他演员给他做配。对于演员来说，这也是较为现实的升番模式。”罗妮解释。

2021年12月22日，广电总局在官网公示《电视剧母版制作规范》广播电视和网络视听行业标准报批稿。其中提到，演职人员在电视剧的署名方式、顺序、位置等由聘用合同约定，制片人应在与演职人员签署聘用合同时就署名问题进行沟通和约定，规避争排位等署名纠纷的发生。

换言之，这则公示迫使演员及其经纪团队将争番行为提到了签约之前。而在这些年的工作过程中，沫楠也积累了自己的“争番”经验和技巧。

“一则，经纪人要对演员的定位和戏路足够清晰，这样争角色或番位时才能争得有理有据。二则，还可以将番位作为演员签约的条件之一，以此为筹码向能决定番位的各位甲方进行游说。三则，在番位达成共识的前提下，相对地让步其他条件。比如，如果能拿下一番，团队就能为剧组带来一些额外资源。”

总而言之，争番并非来自演员单方面的胡搅蛮缠。演员的番位之争与粉丝的期望、经纪人的规划，以及平台的策略都有一定的关系。“争番咖”一词难听，却从不难做。

为何争？

表面上，番位只是演员表的排列顺序，只关联角色戏份的多少；实际上，番位具像化了演员的咖位和薪酬。

“当下的行业环境虽然在稳步转好，但还是不如之前火热，可以说市场上根本就没有太多的一番角色供演员去选择。”能从配角升番的演员，要不就是在前一部剧中人设突出从而爆红，要不就是CP突出从而吸引到了观众。

只有积攒了大量观众缘后，片方才能相信这个演员有扛剧的底气。而曾经的一番演员一旦降番出演某部剧，往往会被大众诟病过气，尤其同咖位演员的番位之争更加激烈，只要降番就无异于宣告自己资源降级、流量退潮。

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一番偶像剧演员通过出演正剧的二番、三番转型。

“如果是合作新丽、正午这样业内知名的班底，演员即使降番也不会引发粉丝的不满。因为这个班底本身就相当于在帮助演员进步、破圈、强化路人缘，或许降番就是针对这些利好的资源置换。”粉丝罗妮认为，粉丝对演员番位的执着也源于对演员实绩的渴望。

另一方面，咖位相同的演员在出演同一部剧时，番位问题也是制片方头疼的问题。制片人周舟告诉骨朵，演员与制片方签约的过程就是一场费心费力的博弈过程。他曾经接触过一些性格比较强势的流量演员，不仅对番位署名的要求极高，而且会相对应地向片方要求提高片酬。

“尤其是几位主演的咖位和流量相差无几的时候，番位的划定简直难上加难。有些制片方想要尽快定下演员，就会选择与多位演员都签订一番合同，先稳住演员把戏拍完。”

但这种做法极有可能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2019年上映的《小小的愿望》就曾因番位模糊等问题，被电影的主演之一彭昱畅告上法庭。

最后《小小的愿望》片方公开致歉：“经核实，我司制片部门与彭昱畅先生、王大陆先生签署艺人合约列名均为男一。”显然，彭昱畅和王大陆的番位之争就只源于咖位之争而非片酬之争。

“一番和二番的片酬没有特别明确的价格划分，但通常两位主角会拿走整部剧片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甚至更多。甚至不排除有的演员在自身条件不是特别过硬的情况下，为了争一番或二番而只拿一个很低的片酬。”

因为对于演员来说，番位就像是简历中的“优秀工作经历”，凭借出色简历还能谈下更多的一番作品。不少演员可能自身条件极好，但就是缺一个证明一番能力的机会。

除此之外，沫楠提出演员在参加艺考时就已经经历过一次“番位筛选”。市场对于什么样的演员能演什么样的角色有着强烈的主观判断，如果在此基础上，部分演员能通过出演一番角色证明自己的可塑性，那么争番位的意义便变得更加重大了。

娱乐圈内，不介意番位的演员自然也有一些。“比如有些演员既演戏也是投资人，他就几乎可以随意决定自己的番位。另一些年纪稍长的演员也会逐步放松对番位的芥蒂，这些“老戏骨”更愿意接一些特约。他们纯粹将演戏当做热爱的事业，只为角色考虑，不计较虚名。”

说到底，番位之争与资源之争没有区别。一部分演员对番位的在意源于对自身事业的追求，就像没有哪个第二名不曾幻想过自己要站上第一名的领奖台。

番位之争不能只靠外界的调和，更需要演员自己想清楚——“番位不争先，只争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