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哥的心灵之塔：元大都白塔的建设史

上一期我们说到了忽必烈听说永安寺旧塔奇光闪烁，亲自到现场勘察未果，后来有人打开地宫发现舍利子，忽必烈敕令建造新白塔的故事。古代建造佛塔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儿，特别是一介帝王下令建塔，除了工程之外，还要考虑一些其他的因素。

忽必烈是元代的开国君主。他知道，作为一个统治者，不能只依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还要建立信仰作为统治手段，所谓“马上得天下不能以马上治”。所以，他采取了“以儒治国，以佛治心”的基本国策，封藏传佛教萨迦派为国教，拜萨迦派首领八思巴为“国师”，统领吐蕃地区的政治与宗教。

盖佛塔除了配合元代治国的国策之外，传说根据五行理论，西方属“金”，在城西建塔可以“镇‘金’”，正好隐喻元朝取金朝而代之的历史，为元朝的统治提供合理性。不过，建个什么样的塔呢？楼阁式还是密檐式？不行，忽必烈要建一座巨大、奇特的佛塔。谁能满足他的“甲方需求”呢？他想到了“人才库”中的一员——阿尼哥。

阿尼哥出生于尼泊尔的“极致艺术之都”——帕坦的贵族家庭，从小就受到本国民族艺术的熏陶，造就了他聪慧灵异的气质。据说，他3岁礼佛的时候，就在仰视佛塔时问道：“这座塔中的心木和相轮宝瓶是谁做的？”在场的大家都十分惊异。《元史》中记载：“（阿尼哥）幼敏悟异凡儿，稍长，诵习佛书，期年能晓其义。同学有为绘画妆塑业者，读《尺寸经》，阿尼哥一闻，即能记。长善画塑，及铸金为像。”说明他从小就具有美学、建筑学的天赋才能。

1259年，忽必烈赦令在吐蕃建造黄金塔，国师八思巴遣使前往尼泊尔挑选工匠，国王奉旨选拔了80人，但因山高路险，一时难以选出领队，这时，17岁的阿尼哥自告奋勇，使者说：“你年龄太小了。”阿尼哥答道：“我年幼心不幼”，成功把工匠团带到吐蕃。

第二年，黄金塔竣工，阿尼哥准备回家。但是八思巴慧眼识英才，把他收为弟子，并带他一同觐见元世祖忽必烈。忽必烈见到阿尼哥后，问道：“来我们这么大的国家，你不害怕吗？”“你为什么来呢？”

阿尼哥答道：“天下战乱，百姓受苦，我不远万里来到这里，特为众生而来。”忽必烈对阿尼哥的回答深感意外和欢喜，又问：“你有什么特长？”阿尼哥说，“在下以心为师，粗知绘塑、铸镂。”为了考察阿尼哥的艺术才能，忽必烈命人取来坏了的针灸铜人像，问道：“这个能修吗？”阿尼哥说：“虽然没修过，但愿意试着修一下。”经过两年的努力，铜人像修复如初，忽必烈十分喜悦，当即就奖赏了阿尼哥。

所以，1271年忽必烈想修佛塔的时候，就把阿尼哥给想起来了。圣心默定之下，阿尼哥承担起了大圣寿万安寺佛塔设计和施工的大任。

阿尼哥结合家乡帕坦得到的灵感和心得，以及元大都的整体布局建设，设计出了一座藏传佛教特色的大白塔，源于古印度覆钵式的佛塔造型，塔身主体像一个倒置的钵盂，所以又被人们叫作“喇嘛塔”。经过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地工作，花费了8年时间后，阿尼哥终于在1279年建好了大白塔。白塔高50.9米，砖石结构，通体洁白，建造工艺的精巧，算度的准确，令人叹为观止。这座塔融合了中尼佛塔建筑艺术的精华，既适应宗教活动的要求，又起到了“壮观王城”的作用。元代碑文中写道：“如果不是建造得这样壮丽，就无法显现出它的尊严；如果不是建造得这样雄壮，就无法显示出它君临天下的气概。”

白塔的建成，不仅为中国古老的佛塔增添了新的种类，也给藏传佛教的覆钵式塔制定了中央模式。据《元史》记载， 白塔落成当日，“奇光烛天，京城为之生辉”，从此“金城玉塔”的美名被永远地载入了史册。忽必烈大喜过望，当即命人从白塔向四方各射一箭，划出了一块面积达16 万平方米的土地，并亲自下令，以这座白塔为中心，再兴建一座寺庙，即“大圣寿万安寺”。

阿尼哥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中国，留下了大量的艺术杰作，对后世的宗教、建筑、绘画、手工艺等方面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史书中记载，“凡两都（大都与上都）寺观之像，多出其手”；他绘制的织帧，“织锦为之，图画弗及也”；他制作的佛像，被时人称为“西天梵像”，体现了元代最完美、最成熟的造像艺术水准。他开创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西天梵相”艺术流派。

阿尼哥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他用自己的才华和心血，为元朝的首都建造了一座无与伦比的佛塔，最终成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他的故事，也是一段跨越国界和民族的友谊和合作的历史，值得我们今天的人们铭记和学习。2002年，尼泊尔阿尼哥协会赠予妙应寺一尊阿尼哥17岁面容的塑像，就矗立在妙应寺塔院前，仍旧陪伴着白塔，一起走向未来……

未完待续……

作者 | 杨逸尘

编辑｜杨逸尘

审核｜王 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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