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专宠之谜

大明王朝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的正月初九，宪宗皇帝朱见深带着大臣们到郊外去祭天，本来挺好的天突然间降下大雾，朱见深心里感到不祥，但一时又说不出原因。第二天，朱见深准备回宫，突然有人来报说万贵妃去世了。朱见深听闻后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贞儿走了，我也活不长了。”说完这话，精神就垮了，连续七天不理朝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到当年的八月二十二日，宪宗朱见深也驾崩了。

一个妃子去世，皇帝因为悲伤过度而驾崩，在七个半月之后也随之而去，这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朱见深驾崩时才四十岁，而万贵妃去世的时候已经五十七岁了，万贵妃比朱见深大了整整十七岁，和朱见深的生母同岁；还有更令人惊奇的事，万贵妃和朱见深整整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八年。如此掐指头一算，朱见深才活了四十岁，那朱见深两岁时就跟万贵妃在一起生活了，此事看似让人难以置信，但这却是事实。

明宪宗朱见深像

在整个明朝后宫的历史上，要说哪一个女人最受宠，那绝对非万贵妃莫属，万贵妃简直就是一个传奇。据明末清初查继佐撰写的野史《罪惟录》描述，万贵妃“貌雄声巨，类男子”，可见万贵妃并不是一个美女，况且她还比朱见深大那么多岁，但是宪宗皇帝对她却万分宠爱，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整整影响了宪宗皇帝一生。那么宪宗皇帝朱见深为什么忽略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专宠万贵妃一个人？

这就得从万贵妃的身世说起。万贵妃，本名万贞儿，山东省青州府诸城县（今山东省诸城市）人，宣德八年，她的父亲犯了事，家产被抄没，家眷被充入宫中。当年的万贞儿年仅三岁，被充入宫中后，就成了孙皇后身边年纪最小的宫女。

宣德十年，宣宗驾崩，年仅八岁的朱祁镇继位，是为英宗，孙皇后就变成了孙太后。正统十四年，发生了“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俘，明王朝陷入一个空前的政治危机之中。孙太后出面力挽狂澜，她下了两道懿旨：第一道懿旨，命郕王朱祁钰监国，管理朝政；第二道懿旨，立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为太子。

可是当时朱见深只有两岁，根本不能打理朝政，因此孙太后又同时任命朱祁钰为摄政王。后来，在瓦剌人的要挟下，孙太后同意了大臣们的建议，立朱祁钰为皇帝，尊英宗为太上皇，改年号为“景泰”。

这样一来，景泰初年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皇帝和太子不是父子关系，而是叔侄关系。这种关系就十分危险，因为一旦这个小太子朱见深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皇帝朱祁钰希望看到的，他一定会改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皇帝身边的太监也可能会迎合皇帝的心理，对这个小太子暗下毒手，因此两岁的太子朱见深的处境十分危险。于是孙太后决定派她最信任的宫女万贞儿来到太子府。万贞儿来到朱见深身边有两个任务，一是服侍两岁太子的生活起居，二是保护太子的安全，提防朱祁钰及其爪牙毒害他。这一年万贞儿十九岁。

万贞儿影视形象

景泰元年，英宗朱祁镇被蒙古人释放回到北京，皇帝朱祁钰把太上皇软禁在了南宫。景泰三年，朱祁钰废了朱见深的太子之位，改封他为沂王，封自己的儿子，比朱见深小一岁的朱见济为太子。被改封为沂王的朱见深搬出了太子府，住进了沂王府，这一年朱见深五岁，万贞儿二十二岁。

五岁的朱见深既见不到软禁在南宫中的父亲，又得不到住在深宫中的母亲周氏的照顾，奶奶孙太后也是鞭长莫及，照顾不了这个亲孙子，只有万贞儿不离不弃地守着这个孤儿一般的朱见深。景泰八年，英宗朱祁镇发动“夺门之变”，复辟成功，朱见深得以恢复了太子地位。

这一年朱见深十岁，万贞儿二十七岁，终于熬过了战战兢兢的五年，八年的相依为命让朱见深和万贞儿之间建立了非常深厚的情感。可以说，朱见深已经时刻离不开这个贴身的丫鬟或者保姆了。

天顺七年，十六岁的朱见深举行完成人礼之后，给他选太子妃的事就被提上了议事日程。按照朱见深的意思，他想选万贞儿为太子妃。虽然当时万贞儿已经三十三岁了，但在十六岁的朱见深看来，这根本不是事儿。可见此时朱见深对万贞儿的感情已经从一个幼儿对丫鬟或者贴身保姆的依赖悄悄地转化为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依恋。

经过千挑万选，朱见深的父亲英宗朱祁镇给他选了三个人，她们是王氏、吴氏和柏氏，没万贞儿事。我分析英宗不选万贞儿主要有两方面原因，一是因为万贞儿的出身不好。万贞儿出生在一个普通官员家庭，按说这不算低贱，因为有明一代为了防止外戚干政，历代皇帝都有意识地从官职比较低的官员家庭中选择嫔妃，甚至是皇后。

可是我们之前说过，万贞儿的父亲犯了事，家产被抄没，家眷被充入宫中，因此万贞儿是罪犯家属；二是因为万贞儿的年龄太大了，她比朱见深大了整整十七岁，跟朱见深的生母周氏同龄，比朱见深的父亲英宗朱祁镇仅小三岁。想想看，朱祁镇会选一个仅比自己小三岁的女人做儿媳妇吗？

就这样，万贞儿毫无意外地落选了，但这并不影响朱见深对她的感情。在朱见深眼中，万贞儿永远是最好的，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万贞儿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然而人们对他们俩之间的这种感情却充满了偏见、非议和指责。

第一种指责，说他们俩之间是畸恋。所谓畸恋就是不正常的恋情，之所以说他们俩之间的感情不正常，就是因为万贞儿比朱见深大了整整十七岁；第二种指责，说他们之间是不伦之恋；第三种指责，说万贞儿有野心，意思是万贞儿就是利用朱见深的太子地位，向上爬，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说这个万贞儿，当她发现朱见深对她的感情从一个幼儿对丫鬟或者保姆的依赖悄悄转化为对情人的依恋时，她并没有及时制止，反而助长这种感情向这个方向发展，甚至希望如此。

我认为这种指责真的是没根据，因为朱见深打小是万贞儿带大的，在朱见深最孤苦伶仃、无人照顾的时候，是万贞儿不离不弃，与他相依为命，安慰他、照顾他、保护他的安全，十几年来培养了很深的感情，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一些很亲密的关系是完全正常的；要说万贞儿故意助长朱见深，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向男女关系发展，这种指责是没有根据的，因为直到朱见深当皇帝的第三年，万贞儿已经三十七岁了，才为皇帝朱见深生下了第一位皇子；还有说万贞儿有当皇后的野心，这种指责就更没有根据了，如果说万贞儿想当皇后，那她为什么不早些给朱见深生儿子？偏偏等到三十七岁之后才生？再说万贞儿不在意名分，她在意的是她和朱见深之间的这段感情，而朱见深也非常在意他们之间的这段情感。

比如朱见深当皇帝时十八岁，立了十七岁的吴氏为皇后，真是妙龄少女。面对这个十七岁年轻的皇后，并没有影响朱见深和万贞儿之间的感情，他们两个人不但关系很好，一个月之后就把这个年轻的皇后给废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明史·后妃传》说这个万贞儿“机警，善迎帝意，遂谗废皇后吴氏”，意思说万贞儿特别善于迎合皇帝的意思，在背后说吴皇后的坏话，结果皇帝就把这个吴皇后给废了。实际情况真是如此？

实际上是这个吴皇后杖责万贞儿在先，那么这个吴皇后为什么要杖责万贞儿？因为这个吴皇后心想，我十七岁可是皇帝却不喜欢我，偏偏喜欢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因此她很不服气，就找了个茬训斥万贞儿。

万贞儿当然也不服气，就顶撞了吴皇后，于是吴皇后就以整肃后宫为名教训了万贞儿。朱见深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杖责，勃然大怒，就找了个借口废了这个刚立了一个多月的皇后。这说明宪宗朱见深废这个皇后完全是因为吴皇后杖责了万贞儿，与万贞儿的进谗言无关。

成化二年的元月，三十七岁高龄的万贞儿终于给朱见深生下了皇长子。朱见深高兴坏了，立刻立万贞儿为贵妃，这万贞儿宫女的身份终于得到了改变。很可惜这个皇长子刚刚十个月就夭折了，皇长子的夭折就注定了万贞儿，或者说万贵妃的命运。

因为皇长子夭折了，后来柏贤妃又给朱见深生了一个皇子，被立为了太子，可是这个皇子三岁多也病死了，吴皇后被废，后来立了个王皇后又终身不育，因此如果万贵妃生的儿子没有死，他就是皇位的继承人。

如果万贵妃生的儿子当了皇帝，那么她和朱见深之间这种患难之间不离不弃的感情，他们之间的恋情将会成为千古佳话。可是历史没有这样安排，所以在官方的正史中，万贵妃就成了一个坏女人。

万贵妃像

最早见著于史料的万贵妃形象是《宪宗实录》中的记载，其中记述了很多关于万贵妃的负面形象。《宪宗实录》中对万贵妃的指责我概括为四种罪名：第一叫专宠。所谓专宠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说宪宗皇帝就宠爱万贵妃一个人。

据史料记载说万贵妃“貌雄声巨，类男子”，就是说她长得很粗壮，声音很大，像个男人。其实我觉得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孙太后才派她来到朱见深身边，让她充当保姆兼保镖的角色。

万贵妃长得并不好看，可朱见深对她的爱却从未改变，这令他的生母周太后无法理解，于是周太后就问儿子：“彼有何美而承恩多？”朱见深回答说：“彼抚摸吾安之，不在貌也。”意思说周太后问朱见深，万贵妃长得并不好看，你为什么还这么宠幸她呢？朱见深回答说自己身上有病，只有万贵妃服侍他他才感到安定，他不在意相貌。

这说明朱见深对万贵妃的这种宠幸实在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一种依赖和习惯，这真的与万贵妃无关；第二，生活逾制。说万贵妃的衣食住行非常奢侈，超过了制度的允许，甚至超过了皇后的待遇。朱见深把全国各地进贡给他的宝贝和好东西都给了万贵妃，这能怪万贵妃吗？谁让朱见深如此宠爱他自己的万贵妃？第三，鸡犬升天。说万贵妃一家都沾了她的光，父兄弟侄皆授予都督、都指挥、千百户等官职。

可是按照明朝的规定，贵妃的家属大部分都被封为这个级别的官职，万贵妃在这方面并没有表现出特殊。那就奇怪了，为什么别的妃子的家属被加官进爵就是正常，而到了万贵妃这就成了一种罪名？第四，宠幸之人净干坏事。说万贵妃宠幸的太监在宫外无恶不作，陷害忠良，残害百姓。这些人在宫外做坏事，长久生活在深宫里的万贵妃是有责任，但是把这些人做的坏事都算在万贵妃头上，这不公正。

万贵妃影视形象

不过在《宪宗实录》中，万贵妃充其量是一个被宠幸的妃子，可是到了《明史·万贵妃传》中，万贵妃就被打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一个后宫中的恶魔。因为《明史·万贵妃传》又给万贵妃增加了两个罪名，这两个罪名就让万贵妃成了后宫中的魔鬼。

《明史·万贵妃传》中给对万贵妃的第一项指控就是说万贵妃想方设法不让别的女人给皇帝生儿育女，只要他知道皇帝临幸过的哪个嫔妃或宫女怀孕了，她就派人用药把胎堕了，原话是“饮药伤坠者无数”。但是我认为这一指控不成立，有以下理由：

理由一，皇帝朱见深不会答应。如果万贵妃真有此举，那就是让皇帝断子绝孙，皇帝会眼看着自己的儿女还没出生就被堕掉？无论他再怎么宠幸万贵妃，也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理由二，万贵妃并非一手遮天。虽然吴皇后被废，立了个王皇后不管事，但后宫中还有钱太后和周太后，她们其他事不管，皇帝传宗接代这种大事她们会不管？把后宫描述为万贵妃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难道两宫太后和后宫制度形同虚设？

理由三，朝廷百官不容此事发生。明朝的文官权力大、管的宽，逮什么事都会上奏弹劾。据《宪宗实录》记载，成化十一年之前，众位嫔妃还没能给皇帝生出儿子来，这时有一位大臣竟然批评皇帝不能只宠幸万贵妃一个人，要扩大临幸的范围以增加生皇子的几率。

想想看，皇帝临幸哪个妃子大臣们都要干预，如果他们知道万贵妃真有堕皇胎之举能饶得了她吗？

理由四，怀孕的女人不会答应。成化十二年以前，万贵妃生的儿子夭折了，柏贤妃生的儿子也病死了，众位嫔妃都没能给皇帝生出儿子来。这就意味着此时谁要能给朱见深生出儿子来，这个皇子将会被立为太子，母以子贵，这是多好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如果当时哪个妃子怀了龙种，万贵妃听说了，端来堕胎的药，这个怀了孕的妃子会乖乖地老老实实把药喝下去？有人说会强行灌药，即便真是如此，龙种堕胎，这个被堕了胎的妃子难道不会去向皇帝和两宫太后汇报？除非把她杀了灭口。

理由五，此事难瞒人耳目。《明史·万贵妃传》中说万贵妃“饮药伤坠者无数”，就是说万贵妃害了无数人。

众位嫔妃一定有很多人服侍，实施堕胎行为的也不会是一个人，这得是多大的一个受害者和目击证人的群体，这么多人给她保密保得住密吗？大臣们连皇帝临幸哪个女人都能知道，这种事情如何瞒得住宫内宫外的人知道呢？

理由六，万贵妃没有作案动机。有人说万贵妃不让皇帝的女人给他生儿育女，就是怕别的女人给朱见深生出孩子来，皇帝会宠幸别的女人。可是成化十二年之后，众位嫔妃给皇帝生出二十几个儿女，但是并没有改变朱见深对她的宠爱；再说了，万贵妃从十九岁就来到两岁的朱见深身边，和他不离不弃，服侍他的生活，保护他的安全，说明万贵妃是一个相当有母爱的女人。正是因为如此，有人说朱见深有恋母情结。这种有着深厚母爱的女人，虽然自己没孩子，会残害别人肚子里的孩子吗？

最后，宫中女人不太可能怀孕。成化十二年以前，万贵妃生了个儿子夭折了，柏贤妃生的儿子病死了，众位嫔妃都没能给皇帝生出儿子来，有人说这正是因为万贵妃堕胎的结果。可是成化十二年以后到成化二十三年之间，众位嫔妃给朱见深生出二十几个儿女。有人又说了，这正是万贵妃停止堕胎的结果，然而做出这种指责的人却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时间。

成化第十二年，万贵妃已经四十七岁了，四十七岁意味着女人的更年期到了。我大胆猜测，在这之前，万贵妃可能跟朱见深过着一夫一妻的生活，这就是所谓的专宠，这就是引起大臣们批评皇帝不要只临幸万贵妃一个人的原因。

万贵妃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想生出自己的孩子，此后她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再怀孕了，又发现自己的丈夫没有后代，所以她不再限制朱见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万贵妃在皇帝的后宫中想和皇帝过一夫一妻制的生活，真够霸道的。

可是这种霸道未必会伤害别的女人怀的孩子，因为既然是专宠，那么这些孩子就不会存在了。简单地说，与其堕掉别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如管好自己的丈夫，以万贵妃对朱见深的控制能力，她完全能够做到。

万贵妃影视形象

综合以上理由，我认为说万贵妃千方百计地不让其他女人给皇帝生孩子这种指控完全不成立。《明史·万贵妃传》中对万贵妃的第二项指控是说她毒杀了太子的生母纪淑妃。这是怎么回事？各种史料都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

成化十一年五月的一天，朱见深坐在镜子前让太监张敏给他梳头。看见镜子里逐渐老去的自己，朱见深感慨道：“老之将至，膝下无子，人生之憾事啊！”这时张敏听了跪倒在地说道：“陛下，老奴该死，您已经有儿子了！”朱见深听闻后大吃一惊，连忙问张敏怎么回事。

张敏说：“陛下，你得先恕老奴无罪我才能说。”朱见深说：“好，朕恕你无罪，快说，什么情况？”张敏说：“陛下，我要实话实说就必死无疑，您可一定要保护好皇子的安全啊。”还没等皇帝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叫怀恩的司礼太监被张敏的勇气所感动，也跪倒对皇帝说：“陛下，张敏所说完全属实，您确实已经有儿子了，而且快六岁了， 由于怕遭毒手，所以隐瞒不报，现在就藏在后宫的安乐堂。”朱见深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刻说道：“什么？竟有此事？传旨，朕要见儿子！”

听说皇帝要来接儿子，大家都很高兴，宫中众位嫔妃、太监、宫女纷纷来到皇子生母处向她祝贺。可是此时皇子的生母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虽然皇位在向她的儿子招手，但她离死亡也更近了。这个皇子的生母本是个宫女，她姓纪，广西某地土司的女儿，当年明朝军队到广西去平叛，她是俘虏，进宫之后做了仓库管理，一次偶然的机会皇帝临幸了她使其怀了孕。

万贵妃听说纪氏怀孕后大怒，于是派人去把胎堕了，万贵妃派去执行的宫女由于不忍心这么做，因此回来后对万贵妃说，纪氏不是怀孕，而是得了病，肚子里生了瘤子。后来，纪氏把孩子生了下来，万贵妃知道后大怒，就让太监张敏去把这个孩子溺死。

张敏心想他得给皇帝留个后代，于是没有这样做，而是把这个皇子悄悄放在安乐堂，就是后宫中安置有病或年老嫔妃宫女的地方抚养。现在皇帝知道了这皇子的存在，纪氏就知道自己的死期近了，因为她知道万贵妃是不会饶过她的。

母子分离，父子相见，朱见深看到这个孩子头发都要拖到地上了，越看越觉得亲切，于是把他抱了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嗯，这是朕的儿子，长得太像朕了！”随后朱见深带着这个皇子先来到太后的寝宫向她汇报，然后又向大臣们宣布，自己有儿子了。

并命令大臣们给这个皇子起个名字，大臣们给这个皇子起名叫朱佑樘，就是后来的孝宗。之后封这个皇子的生母纪氏为纪淑妃，接入宫中，一个多月之后，纪氏突然去世，听说纪氏死了，太监张敏也在后宫吞金自杀了。

随后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在这个小皇子头上，大家都很担心他的安危，这时周太后出面了，她主动负责保护这个小皇子的安全，让这个皇子与她同住在永寿宫。一天，万贵妃请这个皇子到她的住处去做客，去之前周太后嘱咐孙子，到了万贵妃处什么也不能吃，如果万贵妃非要让他吃就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小皇子记住了奶奶的嘱咐，然后来到了万贵妃的住处，万贵妃果然拿出很多好吃的东西让他吃，小皇子以自己已经吃饱了为由拒绝了食用这些东西。于是万贵妃端来了一碗汤请小皇子喝，不料小皇子竟然说道：“我怕里面有毒！”万贵妃听后吓了一跳，她心想，这小子这会儿都敢跟我这么说话，将来还不吃了我。

这万贵妃吓坏了，从此之后，再也不敢有堕皇胎的举动了。就这样，成化十二年以后，众位嫔妃不断给朱见深生出孩子来。

以上故事虽然不同史料的记载有不同版本，但有一点是共同没有争议的，就是把万贵妃描绘成了一个后宫中的魔鬼。

万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史书中对她基本没有什么好的评价，所以在人们的印象中，万贵妃就成了一个坏女人，特别是毒死纪淑妃这种事，更是把她打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那么在这件事上，万贵妃真是凶手吗？如果不是的话，人们为什么要虚构这种事诋毁万贵妃？

万贵妃影视形象

在我看来，这以上故事中除了皇子没有生在宫中、六岁之前大臣们不知道、纪淑妃进宫后一个多月后就死了这三个情节，其他情节都是虚构的，也就证明对万贵妃的指控是不成立的。为了证明这一观点，我举出几个例证： 例证一，皇帝朱见深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个皇子的存在。

据朱见深手下的兵部尚书尹直回忆说，万贵妃知道纪氏怀孕的消息后非常生气，于是朱见深就把纪氏接到了后宫的安乐宫，然后告诉万贵妃说纪氏不是怀孕，只是因为生病肚子里生了瘤子，所以自己现在把她安排在安乐宫养病。

皇子生下来以后，朱见深就派守门太监照顾皇子，然后命令宫廷里的侍卫严格保密，不许走漏风声。所以尹直就得出结论说：“则宪宗设计潜养他所，初非不知也。”意思说实际上是皇帝悄悄把皇子安排在安乐宫的，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个皇子的存在。

朱见深有了皇子之所以不敢告诉万贵妃，就是怕她知道了伤心。因为万贵妃三十七岁时生过一个儿子，可是后来夭折了，此后她一直想出自己的儿子未遂，如今朱见深和一个宫女怀孕了，皇帝怕她知道后伤心，就没有告诉她。

朱见深影视形象

例证二，万贵妃知道丈夫有孩子之后的态度。据尹直回忆说，万贵妃知道皇帝有儿子了，而且快六岁了，大吃一惊，然后问身边的人：“何独不令我知？”意思说万贵妃质问身边的人，此事为什么单单瞒着她一个人，此话真的透露出一种委屈。

万贵妃听到消息后，马上穿好衣服去向皇帝祝贺，然后赐给纪氏母子非常丰厚的礼物。几天之后，选择良辰吉日，把母子俩接入了宫中，“礼数视贵妃”。

例证三，皇子进宫之后实际上是跟万贵妃生活在一起。把皇子接入宫中后，由于其生母纪氏的身体不好，所以抚育这个皇子的重任就落在了万贵妃身上。据朱见深手下的内阁首辅商辂在他的奏章中说，万贵妃“躬亲抚育，保护之勤，恩爱之厚，逾于己出”，意思说万贵妃对这个皇子非常疼爱，悉心照料，超过了自己的孩子。

例证四，纪淑妃是病死的。不是被人害死的。据《宪宗实录》记载，成化十一年的六月二十六日，皇帝听说纪淑妃有病了，就派太医去给她看病。太医看到纪淑妃当时“病剧，汤药不能进”，意思说她病得很重，药都灌不进去了，两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八日，纪淑妃去世。

想想看，如果真是万贵妃害死了纪淑妃，纪淑妃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万贵妃还有必要害她吗？再说了，如果真是万贵妃害死了纪淑妃，半年之后朱见深怎么会封她为皇贵妃？

例证五，张敏根本没有吞金自杀。据尹直回忆，张敏由于保护和抚育太子有功，因此得到了很高的封赏，他实际上是成化末年才死的，说他吞金自杀纯属子虚乌有。这样一来，对万贵妃的这一指控也是不成立的，把万贵妃描绘为后宫中的恶魔，这情节基本上都是虚构的。那么为什么人们要虚构这些事件来抹黑和污蔑万贵妃呢？

首先因为后宫中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一个皇帝，都想得到他的宠幸，可是皇帝却偏偏只宠幸万贵妃一个人。得不到皇帝宠幸的女人自然会忌恨受到皇帝宠幸的女人，这虽然反映了人类的劣根性，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在专以争宠为永恒主题的皇帝后宫中，一个专得到皇帝宠幸的女人，会在其他女人心目中留下好印象吗？另外，万贵妃受到皇帝的专宠，就给大臣们留下了口实。

文臣们不敢批评皇帝，就把皇帝的过错，甚至自然灾害都归咎于受到皇帝朱见深宠幸的万贵妃身上。大臣们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受到女色祸国、红颜祸水的影响。这是中华文化中的糟粕，但影响依然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