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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公子
青岛外卖小哥遇刺,引发了公众的普遍同情。
的确,社会需要反思,平台也需要改进,但现在的舆论走向,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混乱。
一种说法,是将矛盾指向外卖小哥,拿放大镜研究“澳洲留学回国依送外卖”,甚至在嘲笑这个无辜的受害者家庭。
还有一种说法,将这起令人痛心的悲剧,轻飘飘归咎于“这个时代”,而无人追问保安为何持刀上岗。
这些声音,无疑将这起孤立事件复杂化,甚至掩盖掉了让行凶者认罪伏法的公义本身。
而且,舆论的软刀再次挥刀向受害者,无疑是给这个无辜家庭带来了更深的伤害。
甚至更刻薄点说,每一个曾经共情过凶手的人,都是同犯。
2023年12月5日,青岛市李沧区发生了一起惨案。
外卖员小李骑着电动车来到某小区门口,因该小区不允许外卖人员骑车进入,小李停好车后,焦灼地来回走动。
小区保安赵某见状,径直从保安亭走出,一边喝嚷一边用手指着小李,二人争执间,赵某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当胸朝小李刺去。
小李连连后退,却又避无可避,身中数刀后颓然倒地,而赵某扑上前继续朝小李疯狂挥刀,直到有人闻声前来制止才停手。
整个行凶过程,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年仅32岁的小李,因抢救无效死亡。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性质恶劣、手法残忍的持刀杀人案,亲人惨死的痛苦,足以令小李家人痛不欲生,谁料接下来的舆论走向,更加让他们不知所错。
案件发生后,有媒体采访了小李身边的人,小李的家庭情况,其生前的求学、工作经历皆被公之于众。
人们得知,这个出生于普通家庭、四处奔波送外卖的年轻人,竟然是澳洲归来的“百万”留学生,关注点瞬间跑偏——相比于凶手为什么行凶,行凶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落魄留学生”的曲折生平显然更有吸引力。
流量好往眼球聚集之地,媒体亦不乏推波助澜之行。眼见话题的关注度和讨论度越来越高,一篇篇相关文章疾风骤雨般横空出世,小李的“根底”瞬间被翻了个底朝天,并广为流传。
小李的家人,无奈而又无助。
凶案发生之后,他们最迫切的诉求,是让凶手付出应有的代价。但舆论的关注点,却完全聚集在了小李身上。
本该接受审判与唾弃的凶手,掩盖在了沸沸之声中不说,死者的隐私竟还变成了满足好奇心的奇闻异事,吃瓜群众茶余饭后的闲谈消遣。
甚至,在一遍遍的审视与探查之间,凶手的暴虐仿佛被抛诸了脑后,人们举着放大镜,试图寻找出每一处可能导致受害的破绽与瑕疵——
一定有什么错了,否则,他为何被害?
在扒完小哥个人经历之后,网上出现了两种暴论。
第一种是时代促恶论。这种观点的主要论调是:当下经济下行,生活压力加大,导致人们戾气重,恶性案件频出。
言外之意,保安的罪行,并非全部来自个因,而是大环境压迫下的集体倾向。
第二种是规则冲突论。有人说,保安放外卖小哥进去,要罚款,外卖小哥不能及时送达,也要罚款,两种人生,禁锢在两种规则之中,悲剧由此产生。
也就是说,拔刀相向的保安,实际上也是规则的受害者。
两种论调交织,一个肩负着底层生活重压、心理脆弱而又被规则所迫的凶手形象跃然而出,保安赵某几乎被成功洗白。
这违背法治常识与混淆基本逻辑的一幕,实在令人忍不住喟然长叹:死者何辜,时代何辜?!
在探讨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一个最基本的核心事实:这个事件里真正的危险因素是什么?不是外卖小哥,不是平台,不是制度,不是宏大而难以追责的时代,而是那个带刀的人。
在同样的时代背景、同样的规则约束下,换一个人,悲剧根本不会发生。事实上,这栋小区一天要来上百个外卖小哥,守门的也不止赵某一个保安,但只有他随身带刀,并且捅了人。
即便谈小区物业规则,赵某的行为也根本立不住脚。小李并未强行进入小区,且在赵某行凶之时全程无反击,赵某为何主动发难,刀刀致命夺人性命?
再进一步讲,一个情绪平稳、常怀善意的人,怎会随身带着刀?而一个随身带刀的人,早在未确定矛盾对象前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抽刀的准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点火引爆,遇难的不是外卖小哥,也会是其他人。
社会经济下行是一回事,履行岗位职责是一回事,持刀杀人又是一回事,三者根本没有必然联系。
让保安挥刀刺向无辜者的,不是平台,更不是时代。
为什么我说这两种论调都是暴论?
因为,模糊恶因,摒弃逻辑,脱离法治,挑动情绪,是比持刀行凶更可怕、影响更深远的恶行。
从受害者家属的角度说,它让罪行被粉饰,凶手的法律责任被弱化,从社会安宁的角度说,它为施暴者提供了可无限复制的罪因推诿指南,动摇了整个社会的法治根基。
动辄埋怨时代,寻找外因,除了加重戾气,搅动情绪,为施暴者增加舆论支持,增加恶性案件发生的可能,还有什么作用?
时代与规则的覆盖面实在太广了,所有人都身处时代以及各种各样的规则之中。
一旦规则之困、时代之因被“推广普及”,甚至形成共识,那么,以后所有的恶性案件都可以脱离法治的讨论范畴,每个行凶者都值得被同情:他也是被逼的,哎,都怪这该死的时代,都怪这该死的规则。
别忘了,时代并非有形的、具体的实物,可生命的惨逝需要一个具体的责任归属。
我们更不能让舆论的软刀,二次挥向无辜的受害者家庭。
值得一提的是,外卖准时送达的履约规则,也一度成为了舆论靶心。
不少人认为,外卖平台规定的履约时效,导致了骑手为及时完成任务而与小区保安发生冲突,将无辜者受害的归因,引导向了规则的冲突。
确实,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规则。在骑手关怀等问题上,确实还有许多可以完善的地方。但现在的这种舆论,已经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拿放大镜考据受害者家庭后,将遇害原因指向了“规则”。
这制造了另一种荒唐。
首先,死者小李是为了履约而与保安赵某发生冲突的吗?不是,冲突是由赵某主动发起的,甚至在小李倒地,已无法有任何行动之后,赵某依然疯狂捅刺了近一分钟。
其次,是否取消掉外卖准时送达的履约时效,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种偶发的悲剧?不是的,赵某随身携带刀刃之时,并不知道自己当天会遇见谁,恶意深种之人,施暴只凭情绪,不会在意对方的身份或苦衷。
如果我们思考一下,保安和外卖小哥、快递小哥的冲突事件也有很多,但取消掉外卖、物流的履约时效,就能彻底解决问题吗?
消费者付费购买服务,商家按合同准时履约,这是天经地义的契约精神。如果走向另一个极端,那无疑是牺牲了消费者应有的服务体验,这种动辄悲天悯人的“圣母心态”,是无形中增加了更多矛盾和摩擦发生的可能。
往小了说,懒散松懈的管理和服务,会使得商家其无法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存活;
往大了说,商业契约精神亦是一种道德规范,契约精神和规则意识的逐渐消散,并不能助于实现社会公义。
这些纷杂的舆论中,最难令人理解的,就是有大量声音借“留学六年回国仍送外卖”,来嘲笑这个不幸的年轻人。
一个彬彬有礼,即便工作遇挫也未怨天尤人,而是努力劳动为生活奋斗的年轻人,何过之有?何错之有?
一个怀揣利刃,带刀上岗的保安,却因为“放人进小区要罚款50元”就获得不少人同情。这种同情何其廉价?何其荒谬?
不得不说,我们的舆论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总是试图理解施暴者行凶的动机,总是试图给这起凶杀案赋予一些更深层的意义。
而这些走偏的声音,却成功让施暴者在舆论场上隐身。
真正的关怀与悲惜是什么?是痛其所痛,想其所想,抚其所忧,慰其所惧。
站在受害者家属的角度,此时此刻,他们更需要的,是默默祈祷关注的善意,是情感上的抚慰关怀,是实质性的生活帮助,是法律路径的追责讨凶,而绝非一次次深扒审视,一声声追问探询,甚至是想方设法为凶手狡辩开脱:
“你的儿子是留学生,为什么只能当外卖员?”
“保安也不容易,他也是规则的受害者。”
“一切都怪这个时代。”
无论是从小哥生平找原因,还是站在宏大的精英视角忧国忧民,抨击规则、制度乃至时代,本质上都是伪善,都脱离了事情的基础逻辑,不能为受害者寻得公道,反会使世道越来越糟。
外卖小哥之死的舆论纷乱,给我们敲响了一记比凶案更为心惊的警钟:
有一些跃跃欲试的暴论,正试图撕裂人们的基本认知,碾碎保障社会安宁的底层基石,比如规则,比如法治,比如对受害者的同理与共情,比如对施暴者的追责与愤怒。
我们亟需做的,是顺应情理,遵循法理。请不要再比较保安和骑手谁更弱势,为这个无辜家庭带来更多的伤害了!
-End -
快意恩仇的燕公子
Liurushi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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