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合三年，百度“变心”，终止YY收购背后：战略迎重大调整

2024年伊始，百度与YY的收购案却迎来转折。百度以“交割前提条件尚未全部满足”的原因，终止了三年磨合期的YY直播的“转正申请”。在业内人士看，直播行业价值重估、反垄断、百度战略方向调整或许是此次风暴形成的关键因素，而迎接YY直播的将是百度与欢聚集团讨价还价的“拉锯战”。

三年磨合却未通过“试用期”，欢聚称将寻求法律建议

1月1日，百度方面发布公告称，百度关联方Moon将终止对YY的股权收购协议。公告内容显示，根据股份购买协议规定，拟定收购的交割须满足某 些前提条件，其中包括获得必要的政府监管部门批准和其他条件。截至2023年12月31日，股份购买协议规定的交割前提条件尚未全部满足。同时，本公司将寻求与JOYY讨论终止股份购买协议后的下一步安排

据了解，在2020年11月，欢聚集团曾与百度签署收购协议。根据协议，百度将以约36亿美元现金（根据协议或有对价调整）收购欢聚国内视频娱乐直播业务YY直播，包括但不限于YY移动应用、YY.com网站和YY PC等。交易交割取决于协议约定的交割条件，当时欢聚集团预计该交易将于2021年上半年完成。

在上述收购协议签署之后，知名做空机构浑水提出YY直播“在营收、利润、付费用户等数据方面都存在造假嫌疑”的质疑，并拷问百度“是否真的会拿出超其市值7%的现金，来购买一个几乎完全虚假的商业形式（公司）来实现增长？”

不过，浑水的做空并没有阻碍百度对YY直播的收购进程。针对浑水机构的做空，欢聚集团认为其报告存在大量错误。同时，欢聚集团的审计委员会也进行了独立审查，浑水报告中的指控和结论没有得到证实。

在2021年2月，欢聚集团发布公告称，将YY直播出售给百度的交易已基本完成。同年3月，百度也在公告中表示，“本次收购已基本完成，部分惯常事项预计将在近期完成。根据购股协议的条款及时间表，于考虑营运资金调整1亿美元后，我们向JOYY及其指定共管账户支付合共19亿美元，并向多个共管账户存入合共16亿美元。”

然而，百度对YY直播收购的“急刹”却让外界大跌眼镜。

“YY员工也是在公告出来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有接近YY直播的消息人士透露，此前，在签署收购协议之后，百度便开始代管YY直播并全面接手YY直播业务的中台系统，而原YY直播的团队更加聚焦于业务一线，双方的人员组织以及业务架构已有一定的磨合与调整。

比如，在2022年4月，百度还曾对YY直播进行了全方位架构调整，以建立独立的YY直播事业群形式，调整成七大业务部门，分成手Y业务部、SDK业务部、互动业务部三大业务部，内容中台、研发中台两个中台，以及公共支撑部门、职能业务部门两大支撑业务部门。

对于这脚“急刹”，欢聚集团也随即回应，YY直播向百度的出售已于2021年2月8日基本完成，且某些事项仍有待未来完成，但百度在通知中声称，其已行使终止股份购买协议的权利取消了交易。“公司正在寻求法律建议，并将针对百度的通知考虑其可以采取的所有选择。”

突然“急刹”，是反垄断还是百度不想要？

为何百度YY直播收购案扛得住浑水机构的做空，也磨合了三年，却在临门一脚时戛然而止呢？

在业内人士看来，反垄断或许是绕不过去的难题。2021年9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中国反垄断执法年度报告（2020）》曾提到“正在依法加强腾讯系虎牙和斗鱼合并、百度收购欢聚集团、京东收购猎芯科技等 11 起经营者集中案反垄断审查”。

而“百度收购欢聚集团案”审查至今为止仍未披露审查结果。同期接受反垄断审查的“腾讯系虎牙和斗鱼合并”在2021年7月已有结果：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依法禁止虎牙公司与斗鱼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合并。

据悉，收购协议也曾明确，收购交割完成也需满足某些条件，其中包括YY直播并无受到任何重大不利影响、YY直播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都公允地反映其经营业绩、取得政府监管部门的必要审批、欢聚集团完成有关YY直播的若干重组步骤。

与此同时，百度对于直播业务的态度变化以及业务重心的转变或许也是百度与YY直播三年“同居”未果的重要因素。

2020年，百度内部曾将直播视为业务增长的新引擎之一并开始躬身入局，对YY直播的收购正是该战略的具体体现之一。当时，百度CEO李彦宏这样评价YY收购案：收购YY，是百度在移动生态基础建设获得进展后的进攻举措，“YY Live的加入，将使我们获得大型视频社交媒体的平台和运营经验，结合百度在知识、电商等直播服务上的积累，将使得百度成为中国领先的直播平台之一，并使收入多元化战略再迈进一大步。”

然而，就在2021年底，被百度视为“互联网平台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的直播业务却迎来收缩，YY直播总裁、原欢聚集团高级副总裁张莹，百度副总裁、移动生态用户增长部负责人曹晓冬离职相继离职，直播业务成为百度裁员的“重灾区”。

步入2022年5月，主推YY直播与百度MEG事业部融合的负责人沈抖出任调岗至智能云事业群组（ACG），而金融出身的何俊杰负责百度MEG事业部，进一步加强百度移动生态的商业化能力，相关内容部门开始承担更多的变现属性，一如李彦宏在百度内部信中所说的“何俊杰最近三年以来，除负责多个重要投资并购项目以外，在预算、销管、直播等与MEG有关的岗位兼岗负责，为MEG的精益运营做出了重要贡献”。在相关调整之后，YY直播出现在百度内部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富瑞分析师在相关研报中表示，百度终止与欢聚集团股份购买协议并不意外。百度正寻求出售非核心资产来削减成本。这可能也导致了百度对YY直播的交易价值重新评估，并最终导致了交易的终止。

“有家难回”，YY直播将何去何从？

有传媒行业分析师，“如今，最尴尬的还是充当标的物的YY直播，一边是相处已久却突然变卦的百度，另一边则是All in海外业务的欢聚集团，有着稳定现金流的YY直播一时间却成了烫手的山芋，有家却难回。”

据悉，在相继剥离虎牙直播和YY直播之后，欢聚集团便全力“All in 海外”，欢聚集团董事长李学凌亲自接管BIGO直播并以其为主体，开启海外业务探索之路。2023年第三季度，欢聚集团收入为5.7亿美元，而核心业务板块BIGO营收4.9亿美元；在非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BIGO板块经营利润达0.81亿美元，同比增长11.7%。

“目前来看，YY直播回归欢聚集团的概率不太大，一方面YY直播聚焦国内业务，与欢聚集团重点布局海外的战略契合度不高；另一方面，YY直播与百度经过三年的磨合以及相关组织结构的调整，已成为百度的实质性业务了。”上述分析师认为，因此欢聚集团也只是表态要寻求法律建议，其倾向于该交易继续能够继续下去，“这更多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即双方围绕股价变动、资产损益以及YY直播对百度营收的业绩贡献等相关因素展开讨论，让YY直播的收购价格符合百度如今的心理预期，让收购案更具有性价比。”

同时，也有业内人士指出，YY直播作为国内直播市场的“常青树”，其在运营机制、公会扶持以及社区管理方面有着经验优势，因此也存在一种可能，即百度与欢聚集团“相互妥协”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以YY直播为主体进行平台独立运作，双方持股再融资上市。

“无论是哪一种这是百度与欢聚集团互相博弈的过程，不会这么快出结果。”上述业内人士坦言，因为YY直播“退回”欢聚集团涉及双方协议交易金额的分割，“讨价还价”需要探讨股价变动、资产损益对收购价格的影响，双方合资还涉及相关组织架构的调整，这都是需要慢慢协商与梳理的难题。

出品：南都湾财社·科创工作室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陈培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