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高人除怪（二则）

第一则：金精、银精、铜钱精与杵怪

西晋时期，魏郡有一户人家，家主叫张奋，他家里非常有钱。张奋曾经娶妻，但没多久，妻子就生病而死，也没留下一儿半女。此后，张奋也没有再娶妻，一人生活。

等张奋老了的时候，得了重病，他自觉身体越来越差，时间不多了。眼看家里还有很多钱，于是他把钱财都散出去帮助别人，房子也低价卖给了一个叫程应的人。

程应带着全家，住进房子后，本来很高兴。然而，不到一个月，他全家人都生病了，还治不好。他怀疑是房子的问题，于是就低价把房子卖给了邻居何文。

何文是个异常胆大的人，曾经上战场杀敌，很有本事。他听说这房子古怪，并不害怕，还有些兴奋。于是，他带着大刀，天刚黑就进入房间，直入北堂，上了大梁上。他要看一看，这房子里是不是有妖魔鬼魅。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到了三更天的时候，外面出现了影子，很高大，不太像人。这影子慢慢到了北堂，何文仔细看了后，发现这居然是个人，高有一丈多，戴着很高的帽子，穿着黄色的衣服。即便去掉那一尺多高的帽子，这个人也太高了一些。

何文料定此人是妖精，他没有出来，而是屏息凝气，继续安静观察。

黄衣高人到了北堂，坐下之后，大喝一声：“细腰何在？”

旁边一个声音马上说：“在！”

看来，它就是细腰了。然而，细腰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呢？何文看不太清楚。

“这房子里，我闻着怎么有活人的味道呢？你在这里，有什么发现吗？”黄衣高人问道。

“并没有啊，我没有发现。”细腰说。

“既然没有，咱们就走吧。”说完后，两个家伙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高人，依旧是戴着高冠，不过是穿青色衣服。在青衣高人后面，也是一位高人，戴着高帽子，穿着白衣服。

两人也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细腰也还是回答没有人，没有发现。

听说没有人，青衣高人与白衣高人相继离去。此时，天快亮了，何文知道，就算屋里有妖怪，一旦天亮，他们也不能加害自己，他胆气更加足了，于是悄悄从梁上下来了。

“细腰何在？”何文学着之前几个高人的口气，问道。

“在！”细腰说话了。

“你告诉我，那个穿着黄色衣服，个子很高的家伙是谁？”

“它是金子，在堂西墙壁下面。”

“穿青色衣服的高个子呢？又是什么？”

“是铜钱啊，已经生锈了，所以是青色。它就在堂前那口井旁边，距离井大约五步距离。”

“原来如此。这么说，白衣服的家伙，是银铤了？”

“不错，就是银子。它在墙边东北角的柱子下面。”

“那你是谁呢？为什么叫你细腰？”

“因为我是杵（舂米、捣衣、筑土等用的棒槌，也可以指兵器或者法器，同样是两头粗中间细），两头粗一些，中间细一些，所以他们就叫我细腰。我在灶下面。”

“你们居然能开口说话，看来是成精了啊！”何文说。

“物老为怪，再老成精。金子、银子和铜钱，都被埋起来几百年了，自然得成精了。我稍微小一些，只有二百多岁，所以算不得精，最多算怪。”杵怪倒也实诚。

“成精成怪也就罢了，为何要害人呢？”

“这地方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啊，我们来这里都快一千年了，后来才被你们这些人盖了房子，这些人鸠占鹊巢，怎么能说我们害人呢？再说了，人来以后，不仅让我们没地儿住，还压迫我们。我们只是稍微吓唬一下人，让他们生病而已。换做别的精怪，不把他们吓死才怪呢！”

面对自然万物，人总之霸道的，强势的，何文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用多和精怪辩论，只要除掉它们就行。

天已经亮了，他按照杵怪说的话，很快挖出了金子、银铤和铜钱。金子很多，足足有一百多斤，而银子也不少，有三百多斤，金银加起来有五百斤。铜钱更多了，足有上千万贯。

最后，何文找到了灶，他把灶都推倒了，又在灶下挖，挖了几尺深，这才找到杵。他点燃一堆火，把杵放火里烧了。

何文本来没啥钱，经过捉妖这件事后，他一跃成为当地郡城第一富户。只是他很低调，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第二则：白鼋精、白鼍精与铜龟精

丹阳有一位道士，叫谢非，年纪不大，但是法术高强，很有本事。谢非虽然是道士，但他不在道观里修行，而是在家修行。

有一天，谢非发现，家里的锅坏了，于是他就去城里买锅。去城里的路很远，到城里时，已经是下午了。等他买好锅回来，天已经黑了。

没法回家了，于是谢非就四处看，准备借宿。看了一圈，谢非发现路边溪水上游不远，有一个庙，于是他就去庙里借宿。

这庙已经荒废了，谢非担心里面有强盗（古代很多废弃的地方，常常是强盗小偷的落脚处），于是大声说：“我是天帝使者，路过这里，借宿一晚上。”他这么说，是给自己打气，也是为了吓唬对方。

庙里没有声音，谢非还是小心为上，把锅背在身上，然后找了个地方，侧身睡觉。他怕半夜有人来，不敢深睡，只是眯着眼小憩。

二更的时候，果然有人来了。

来人一到，就喊道：“铜在哪里？铜在哪里？速速回话！”

果然有一个声音说：“我在这里，在这里呢！”

“我觉得今天不对劲啊，这庙里好像有生人的气息，是谁来了？”

铜果然回答：“有人有人，他进来的时候，说他是天帝使者，来这里借宿一晚上。”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来人说着，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依旧是喊铜，问他为何有生人的味道。铜像刚才一样回答，那人叹气后离开了。

谢非被吵得睡不着，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问道：“铜在哪里？本天帝使者问你，先来的那个人是谁？”

“哦，它是水边洞穴里的白鼍（音同托，鼍龙，就是古代的扬子鳄）。”

“那后来的人又是谁呢？”

“那个是白鼋，和白鼍是兄弟，两人住一起。这次不知道为啥，没有一起过来，反正它们都住在旁边溪水边的洞穴里。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道行不够，不能和他们称兄道弟，就被它们请来，帮它们看守场子。”

“你又是谁？你们盘踞这里多久了？快回答！”谢非拿出了气势。他听出来，这个“铜”很害怕自己，什么都说了。

“我是庙北岩石中的铜龟，时间久远，修成精怪，能够像人一样开口说话，只是还没得人身而已。告诉你吧，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们盘踞这里，有好多年了。”

“你们有没有害人？”

“啊……这个……这个……我就一次啊，他们兄弟害人多。天帝使者，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是无辜的。我干的最多的事，也就四吓唬本地人，让他们献出牛羊果子酒而已。”

“哼，睡觉！”谢非也有些提心吊胆。他虽然有些本事，但面对三个妖怪，还是有些害怕。

铜龟听了后，松了一口气。

谢非暗暗记住铜龟的话。天亮了，他起身离开，找到附近的居民，对他们说：“这庙里根本没有神仙了，你们不要再信了，里面只有几个妖怪。”

“啊，怎么可能呢？这几年都有神仙显灵啊，有一次我们做得不到位，不够尊敬这些神仙，这神仙马上就吃了我们一个孩子。几年下来，我们这里有十几个人被吃了，我们真的害怕啊。所以，我们年年供奉，丝毫不敢懈怠。即使如此，每年还是会有人被吃掉。”

“真正的神仙，怎么会吃人呢？这里面是邪神，是妖怪！我昨晚在里面住了一夜，把妖怪的话都套出来了。你们快回家拿上铁锹、铁锸，随我一起除妖。杀了妖怪，你们就不会有人被吃了，也不用买贡品了。”

村民听了后，犹豫不决，不敢动手对付神仙。

“相信我，不会错的。贫道修炼多年，乃是天帝使者，这帮妖怪根本不值得贫道动手，你们动手就行。若有问题，贫道给你们兜着。”谢非不得已，只好继续用天帝使者的名头，吓唬当地人，让他们除妖。

看到当地人还是犹豫不决，谢非都怒了，说：“好好好，贫道带头除妖，你们过来帮忙，这样总行了吧？”

谢非说着，借了一把铁锹，带着众人来到溪边，他仔细找了找，果然在溪边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他用铁锹挖着，慢慢地，村民也都来帮忙了。

很快，洞穴被扒开了，里面果然有一头白鼍，看起来足有一丈多长。村民继续挖，又把另一个白鼋给挖出来了。谢非杀了白鼋与白鼍，又带人找到了石头中的铜龟，用铁锹毁掉，村民这才放心。

为了避免其他妖怪利用破庙，愚弄百姓，谢非和众人把庙也推倒了。从那以后，当地果然再没有闹过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