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情杀，救活了我的婚姻

军子。一次，为捡廉价，她执意请了郊区桥底下的散工装修学区房，孰料惹上了命案。更没想到的是，老公军子的表现，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本文系采访所得，为表述方便，使用第一人称。

1

2018年12月30日，当我和丈夫军子站在新房子门口，准备核验装修时，我还在生他的气，全然不知灾难已经来临。

我叫张英，山东人，2008年毕业于天津一所一般院校。为了留在天津，我到处打工，后来和同学合伙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复印、设计、打字的小门脸，靠着价格低廉、服务周到，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处。

2009年，我认识了军子，他是我的学长，比我大三岁，也是山东人，毕业后，他在一家装修公司工作。

间或的一次机会，军子来我店里复印资料，我一眼就记住了高大的他。他对我也有好感，一来二去，我们成了男女朋友。2010年，我们顺理成章地结婚了。

当时因为经济紧张，我们只在天津近郊买了一套60平米的小房子。2012年，儿子小石头出生。等到小石头要读幼儿园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觉我家附近的小学都不算太好，房子买错了地方。

为了儿子能上个好小学，我开启了疯狂挑选学区房的模式。市中心的房子太贵，根本买不起；退而求其次。

2018年9月，我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买了一套学区房，40平米。这是一栋有三十年历史的旧楼，整个小区设施陈旧、环境破乱。

军子没看上这套学区房，坚决不同意，他主张在好点的小区，多贷点款，买套新房子。他一提钱，我忍不住就炸了。

“又要贷款，现在我们住的房子贷款刚还完，将来儿子上学的费用、补习班、你家里的老人、你弟弟的学费，哪样不花钱，你又不是挣大钱的，拿什么还贷款？”

贫贱夫妻百事哀。我说着说着，开始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泪，过去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一次，一个客户借故我设计的宣传画册不符合他的要求，说什么也不付账，要知道为了这张宣传画，我不眠不休地忙活了三天。

我好说歹说，客户就是不付账，我悄悄给军子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帮我。我的意思是，他是个男人，人高马大的，上那儿一站，客户可能会怵他三分，说不定就会同意先付一部分账。

谁知道军子一听，立马说了句“不去”，就挂断电话。

我眼睁睁看那个客户扬长而去。晚上到家，军子还挤兑我说：“怎么不事先签合同？怎么不让他先预付一部分款项？这是法治社会，难道你想让我去打架？”

我承认我当时是想急于拉拢住这个客户，就在这些细节上疏忽了。可是，现在我一分钱都没拿到，还被客户揶揄了一通，回家又受到军子的一番奚落，我的心里特别窝火。

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还觉得自己挺有理，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屁用不顶。也是从那以后，我有什么问题也不再和他商量。

后来，他不经过我的同意，偷偷借钱给朋友，导致我们家的贷款有两次差点还不上，不然我的名字就上了银行的失信名单。为此，我又和他大吵了两次。

从那以后，我俩没法好好说话，吵架成了我们谈事的固定搭配。我对婚姻也渐渐丧失了信心，觉得真没意思。要不是为了小石头，我早就和他离婚了。

现在，在买房子这个问题上，他又和我作对，我一边哭，一边吼。军子一看犟不过我，只得同意。

2

可是装修时，我和军子的意见又不一致了。他的意思是要找个正规的装修公司来装修，小区环境虽然差，但是家里装修的好点，心情也会好很多。

我一皱眉头：“正规公司？正规公司都是瞎要价，像咱这个小房子，他们至少也得要十万才能完活。不如去郊区桥底下找两个打零工的，刮刮大白，跑一下水电，回头再买点家具，就齐活了。”

军子张了张嘴，知道拗不过我，只好依着我。后来，军子果真找了两个装修的散工，据说这两个人还是表兄弟，住进我家的学区房后开始装修。

装修刚开始时，我还经常去看看装修的进展，谁知道没几天，小石头就感冒了，后来感冒又转成肺炎。我天天在医院、公司、家之间奔波，也就顾不上装修的情况，就嘱咐军子及时去看看。

哪知这天早上一大早，我问军子装修的怎么样了？这都快一个月了，应该差不多了。

军子支支吾吾：“我这两天公司里总加班，没抽出空来去看，不过应该完活了，大前天，陶子——就是那个哥哥，还给我发视频来着，说差不多装完了，装修款也基本都打给他了，就剩最后不到一千块钱的尾款了。”

一听到这儿，我就有些不乐意：“就剩一千块钱了，他要是干的活不好，怎么办？反正人家已经把三、四万拿到手了。”

军子皱皱眉头：“要不这样，今天正好是星期天，咱们一起过去看看装修情况。”

就这样，我和军子来到学区房门口。

“咚咚咚”，军子敲门时，我还在旁边生气，觉得他办事实在不靠谱！竟然只剩下这么点尾款，人家要是卷钱跑了咋整？军子敲了足有三分钟，没人回应，军子摇摇头：“这个点应该在的呀！”

“呀，你不是有钥匙吗？打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军子豁然开朗似地伸手到裤兜里去掏钥匙，突然，他转头望着我，看了我足足有十几秒钟，竟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咱们装的是燃气热水器！”

只见他的脸色一点点凝重，面色也越来越白，又扭转头对我说：“媳妇，你先下去等我。”我一愣：“为什么？”

他低低地呵道：“别问那么多，快下去！我不叫你，你别上来！”

结婚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也吵架，可是我却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话，虽然有些不情愿，我还是下楼去了。

在走下楼梯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军子掏钥匙开门的声音，那扇门好像很难打开，因为我听见军子的钥匙老是捅不进锁孔里，断断续续的哒哒声。

“军子为何这么紧张，房子里不会出事了吧？燃气热水器？”

我的心猛然一阵不安起来，忽然想起那些用燃气热水器洗澡中毒死亡的新闻，我越想越怕，慌得有些站不住，坐在楼下一个花池子边上。

果真，过了大约不到半个小时，我听见110警车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120救护车的声音，随后从车上下来了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他们先后进入我买的这套楼，并拉上戒备线。

这时候已经围了好多看喧哗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看着这阵势，我的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捧着手机，哆哆嗦嗦，希望军子能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真相，或让我上楼去看房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3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我的心也越来越煎熬。没等到军子的电话，却看见几个警察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搭着一张白布单，布单下隐约是一个人的轮廓，我扭过头不敢去看。

等我再转回头时，却看见俩警察一左一右押着军子下了楼。我扑上前去，一把拽住军子的衣袖：“军子，怎么了？这到底怎么了？”可是，那两位警察很快就挡住了我，推开我，不让我靠近。

军子扭头对右边的警察说：“同志，别！别！这是我媳妇！”军子又转向我，一脸凝重，郑重地对我说：“媳妇，别怕，有我呢。”

那俩警察对看了一眼，对我说道：“那麻烦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局里，配合一下。”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旁边走过来一个女警，拉住我，我们跟在军子的后面一起上了警车。

我和军子一起被带到警局，分开谈话。和我谈话的就是车上跟着我的那个女警官，她人很好，也很客气，给我倒了一杯水，查看了我的身份证，问了我的籍贯、户籍、出生日期、教育情况、以及家里的老人子女等等问题。

她问的非常详细，我一边回答，一边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等她把基本情况问完，我插嘴问她：“同志，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有人……”我嘴里的舌头好像突然打了结，那个“死”字，我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那个女警官直直盯着我，然后点点头：“对，有一个成年男性死在房子里，房主是你的丈夫。”

我的头“嗡”的一声，脑子里面轰轰作响，死了人！真的死人了！在我的学区房里！想到军子提起的热水器，我愤怒地捶了一下桌子，愤恨地说道：“该死的燃气热水器！”

女警反倒被我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什么燃气热水器？”

我瞪大眼睛：“那个装修工人不是因为洗澡中毒死的吗？”

那个女警察愣了一下，不接我的话茬，又开始询问装修工人的事情，包括在哪儿找的装修工人，他们的名字，籍贯，两人之间的关系，装修中有什么事情等等。

从女警官的话里，我得知，给我家装修的一个工人被杀，和热水器没什么关系，被杀的工人就死在我的新房子里，另一个装修工人失联。这名装修工有重大嫌疑，同时，作为房主，军子也是嫌疑人。

得知这一消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两个装修工人我都见过，20多岁，挺面善的呀！看起来不像和别人结仇的人啊！

这两个工人，我只见过两次面。后期也是军子和他们联系。因此，我除了知道其中一个叫陶子，知道他们是远房表亲外，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警官听完我的陈述后点点头，出去了一阵子，回来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我茫然地点点头，问道：“我丈夫也可以走了吗？”女警官摇摇头：“不行，第一，你的丈夫作为房主，有嫌疑可能；

第二，你的丈夫最熟悉那两个工人情况，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这个案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我一听就着急了：“人肯定不是他杀的！我可以作证！”

那个女警官笑了笑：“这个得有证据。”“什么证据？”我拉住那个女警官的衣袖，“我都能提供！”

我抹了一把脸，脸上湿乎乎的，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急出了一脸泪水。

那个女警官一边架着我的胳膊向外送我，一边说：“这个需要提供你丈夫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据。如果需要你提供时，我们会联系你的，记得保持电话24小时开机，以便我们随时能够联系上你。”

4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家，也没有心情做晚饭，好不容易哄睡小石头，自己坐在沙发里呆呆地发愣。

我一会儿想起那个白布单下的人形，就冷得直哆嗦；一会儿想起军子还在警局，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一会儿又后悔自己不应该不听军子的，执意要买那个破房子；一会儿又后悔找什么散工装修，不如听军子的找家正规公司装修呢……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房子是没法住了，孩子上学怎么办？人家死者家属会不会来要赔偿？军子这个暴脾气，回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大发雷霆呢？

就这样，我胡思乱想地到了下半夜，觉得浑身冷得不行，钻到床上盖了三床被子，还是直打哆嗦。

迷迷糊糊中，我发觉有人拿刀在追杀我，眼看就要追上，那个人把手里的刀猛地一掷，我只觉得腰间一疼，猛然醒来，原先是一个梦。

军子坐在我的身边，一只手在摸我的额头：“你发烧了？”

我抓住他的手：“你几点回来的？到底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吗？”

军子看我着急的样子，安慰我说：“媳妇，别怕，有我呢！是这样的，给咱家装修的那两个工人，其中的弟弟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警察正在查，你别害怕。”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警察是不是怀疑你？”我手心里一汪的汗。

“不是！不是！”军子急忙说道，“第一，我有证据证明事发当天我没去过房子那边，据警察说案发时是28号夜里8点左右，28号白天全天我在公司里上班。

“我办公桌旁边就是小芦、小赵，还有刘工，晚上8点多加完班，我和他们三个去我们常去的东北烧烤去撸串了，他们全都可以给我作证。28号白天全天一直到晚上10点多，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第二，据说现场都是搏斗的痕迹，都是那两个装修工人的，没有我的。我21号左右去过新房子那边，后来他们在装修打扫时擦掉了我的脚印，后来我再也没去过新房子那边。我这么晚回来主要是配合警察调查案情。”

那到底是谁杀了那个人？军子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目前还不知道，但是听警察的口气，好像是哥哥杀了弟弟。”

我大吃一惊。我只见过那哥儿俩两面，但看起来，他俩关系还挺和睦的，二人有说有笑的，虽说是远房表亲，看着和亲哥俩无异。怎么能出现这种事呢？

“会不会警察搞错了？”我疑惑地问军子，军子摇摇头：“不会。”军子掖了掖我的被角：“别想那么多了，你发烧了，你这是吓着了。媳妇，别怕啊，啥事都有我这个大老爷们顶着呢！你甭瞎想，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我躺在被子里，眼泪簌簌流下来，想起这几年带孩子的辛苦、家庭经济压力的增大、我个人事业的不中意等等，让我的脾气越来越急躁，专拣军子的过错，出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和他吵架。

军子就是个泥人，也得有三分火气了，何况他近来也是事业不顺，我俩针尖对麦芒，天天吵个不停，更让我一度对婚姻失去希望。

没想到，在大事面前，军子反倒稳住了，像一根顶梁柱般地撑起了这个家，撑住了我慌乱的心。

5

接下来的两天，军子没有上班，留在家里一面照顾我，一面接送孩子，自己还在电脑上忙活。

第三天，军子接到电话，又去了一趟警局。我在家忐忑不安等着他。没多久，他就给我打回电话，凶手被抓到了，果真是那个哥哥。

原先这对表兄弟一直在一起打工，他们两人都是做装修的，在接我家装修活之前，他们刚做完一个大的装修。想再做一两个小装修活，就回家过年了，表哥还准备年前结婚呢。

表哥打红了眼，顺手抄起装修用的铁榔头，一锤敲在表弟的后脑上，表弟“扑通”一声倒下去，后脑上有鲜血“咕咕”冒出来，他惊慌之中夺路而逃。

他逃到大街上冷风一吹，清醒许多，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临死之前，他要去质问他的女朋友，为什么不顾他一往情深，要移情别恋？而且对象还是他的表弟。

他的女朋友在郊县一个工厂里上班，几个月前他去过一次，这一次他打车连夜奔到女朋友住处，等到他快到女朋友工厂宿舍时，他联系女朋友，却被告知她已经辞职在别处上班了，他要求见见她。

女朋友却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身上带了多少钱？”他这半年来装修的钱有部分现金他随身带着，有大部分在卡里存着。他说了一个数目，电话那头的女朋友有些兴奋，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等到他赶到新地址时，门口迎接他的却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三个年轻小伙子，不由分说把他架上楼去。

等到他在房子里坐定，围上来一帮男男女女，他一下子醒悟，他的女朋友加入了传销组织。他想问女朋友为什么移情别恋，却总没有机会，天天两三个人跟着他，他女朋友也是被两三个人跟着，两个人只能眼神交流。

到了这个时候，他宁愿相信，他女朋友之所以勾引他表弟，也是迫于传销人员的威胁。

他心存侥幸，以为躲到传销窝里，没有手机，没有通讯，就能够躲过警察的追捕。谁料仅仅过了三、四天，警察就犹如神兵天降，一举捣毁这个传销老巢，顺带抓获他这个犯罪嫌疑人。

这是军子转述给我的，他说是警察的原话。

案情虽然已经告破，我还是忐忑不安，担心死者家属来找我们要赔偿。军子安慰我说：“别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

不久，死者家属果真来了。但是他们没有大闹，只是联系了军子，双方到了警局。

了解到事情经过，可能对方在来之前找过律师咨询了，知道这件事的过错不在我们，死者的姐姐哭得眼睛都肿了。军子不忍心，给对方买了回程的车票，临上车时，又塞给死者姐姐两千块钱，对方感动得千恩万谢的。

事情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这足见军子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难怪他起初偷偷借钱给朋友。

现在，我的学区房虽然装修完了，但我不敢去住。

法律规定，有过凶杀案的房子，无论出租还是出售，都必须跟对方讲明白。凶杀案发生没多久，房子肯定是租不出去，更别提卖出去了，这房子就算砸在我们手里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石头可以在学区房附近读一个好点的小学。

这件事过去多半年了，我一直在反思，军子也在反思。我们给小石头办完上学手续后，我俩做了一次长谈，这是我俩结婚这些年来第一次掏心掏肺的长谈。

军子先说：“媳妇，自从遇到这件事，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咱们会遇到这种倒霉事？虽然说这件事不是你我能操纵的，可老话说的好，家和万事兴。

“我想，是不是因为咱俩这些年总是吵吵闹闹，搞得咱们心情都不好，气场不对，办啥事都没有好心情，做啥事也就都不顺利呢？

往小了说，影响咱们的心情，往大了说，将来也影响小石头的成长。我得检讨，我一个大老爷们，不该和媳妇较真儿，应该知道疼媳妇。

我承认我前阵子在公司不顺，把坏脾气带到家里来了，鸡毛蒜皮的事也和你吵架，以后，我一定改。”

军子一番话说得我泪眼婆娑，我扑到军子的怀里：“不是，都是我不好，这件事都是我引起的，要不是我起初坚持要买那个破房子，要不是我起初图廉价，找散工给装修，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军子擦掉我的眼泪：“媳妇，这事不怪你，你千万别自责，以后有事咱俩一定要好好商量！”“嗯嗯，”我在军子的怀里只有点头的份。

古人说，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虽然我们失去了一套房子，但是却换来了全新的夫妻关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知乎上有一个话题：你后悔嫁给现在的老公吗？据说80%的回答都是后悔。本文的主人公也不例外，直至灾难降临，丈夫事事挡在前头，才发觉丈夫是个真正值得依靠的男子汉。

对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