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一个侠客的出走—— 去见诗鬼李长吉诗里的江湖

⩥在阅读此文之前，麻烦您点击一下“关注”，既方便您进行讨论和分享，又能给您带来不一样的参与感，感谢您的支持。

«——【·前言·】——»

李贺,字长吉，既是一位铮然潇洒的豪客，也是一位侠骨柔情的浪漫诗人。

一个豪侠辈出的时代：唐，孕育了浩瀚的江湖气魄，留给后人以仰叹和追思。

李白诗酒相伴，刀剑喷吐，恣意昂扬，追月而去，在同跻后逐的茶香中岁岁年年地闪出寒光，不待出鞘即是传奇；

高适独驻塞上，大漠风雪，冰原冷铁，踢雪为辞，亦是一男儿手提吴钩，金甲穿尽不曾为蛮虏所擒的盖世豪杰。

我们说，这是真正的江湖，这是那个时代的豪情，十里觅长剑，千金换酒杯。

正是所闻十千新丰美酒，转眼即是咸阳游侠多少年月；

正是所望连钱妖童宝马，如玉美人皆为盘龙屈膝下半点流光。

这是江湖，可这不是全部的江湖，这是少数人的江湖。

我们该怎么去想，才能将另一幅画卷展露在眼前，怎么才能将少年侠士与他的红粉佳人最令人心绞的结局展现？

这时我们又说起长吉，说起那个大多数人的江湖，让最后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结局。

«——【·李贺其人·】——»

李长吉的一生并无居多显赫纪事，少有人会在其身着笔，娓娓道来一个天生慧根、才华纵横的青年书生短暂的生命旅程。

无论是难以拂去的深深怨意，抑或是遭人妒嫉而远离功名取士之途的无奈，李长吉很难在这方面与游遍山川、驰骋疆场的诗人们比肩。

出身皇族远亲，因家道中落而隐沦昌谷的李长吉，不过是孤独的书生，一个“恒从小奚奴，骑巨驴，背一古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的苦吟家，尚受着母亲的挂念。

有书描写过他的长相，纤瘦而奇峻的面容，却与他笔下的瘦马如出一辙。

«——【·奇绝瑰美之诗文·】——»

李贺以一首《雁门太守行》谒韩愈，从此诗名远播，就是在这首诗中，他的江湖缓缓拉开了帷幕。

关于诗才超凡的李长吉，若要对他的诗歌江湖一窥究竟，因循其思考就是一个必要的途径。

中国传统讲究团圆和美，追求长生，而李贺在这里却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能够在诗歌中得一端倪，则是幸甚。首先我们能为他所深深吸引的，便是其奇绝瑰美。

李长吉险中透奇，偏押错韵来构造出绮丽诗句的例子数不胜数，而非从专精描写中难以赏其曼妙。

若自《李凭箜篌引》起观，自“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起，恍若在风中翻舞的视角，骤然旋转下落，凝聚在了端坐庭中擎掌箜篌的李凭身上，而动效则是这一场音乐盛会中最引人注目的部分；

昆山之下，如月的沟渠里浸泡着的血玉，在波动的琴音中自内向外碎作一地，琴声朦胧艰涩却暗藏杀机。

心悸之感自然涌上心头，而在这毛骨悚然之际急急地回转身去，仿佛可以听到寒冷的露水滴落在潮湿的泥土中引起的阴沉的声响，而绽放的香兰在暗夜里的姿影，有着不同于往常的凄艳与疼痛。

在“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中，那庞大的琴声引起的暗夜里的梦魇，化作无数幽寂的光，又在纵横四方的长安城里融聚为十二道光柱，从宫门直冲霄汉，令天帝也为之惊讶不已。

而其奇绝如此，在不同的景致里有不同的魄力。

«——【·失去之物不可回·】——»

不难看出，李长吉诗中所描写的并非一种常规的美，宏大的美，而更是一种细微的，加诸想象，需要细腻心思去感触的情致。

或可为内心的阴暗角落的悄然映照，或可为雨止之前仍不能归去的无奈，尽在此间，他处无二。

这正是那个熹微的江湖剪影所遗留下的点点痕迹，我们便更要深入追寻下去。

在极工稳的描写背后，我们将察觉到这一不幸的核心所在。

即李长吉面对失去之物所怀有的复杂感情。

这一失去，不只是人的聚散离合或是散去千金后无奈的坦然，更多是一种对于不可追索的执着。

所执着的，并非是失却，而是对追索失却这一现实的执着。

李长吉提到的苏小小，往往是以一个行踪不定的飘渺的美人形象出现，直到最终在她的墓前感到自己迟暮的那一日的到来。

“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那是一个何等的美人，才让这自然界的森罗万象安心伏在她的石榴裙下；

而这又是一个何等渺小的女人，一片方茵即是枕席，一棵青松就是伞盖，衣袂飘飘，是她的轻罗薄裳，泉水叮叮咚咚的溅跃，是她柳腰间清澈的佩玉。

她那么美，又那样的渺小，生前的绝色让人难以忘怀，死后却仅需这样一方天光的残影，又能再让人将她想起。

每想到王公贵族的妇女有着那样华丽的墓葬，而她们的才华与美貌却远不及这美丽而森寒的女鬼，这样一来难免让人悲从中来。

她的青骢马，她的油壁车，还在点点幽暗的绿色磷火的闪烁里等待着它们的女主人，而这一番磷火，却也因无人等待而白白磨耗殆尽。

想那绾结同心的西陵，泉泥之下，泉上的一切繁华胜景，在凄凄惨惨的风雨里，只得为着惨淡的寒风让步。

李长吉正是将这逝去的光影再度还原，变成能够再为人所见的凄美，从而再度肯定这一逝去的意义。

如此残酷却真实，方是江湖之真本色。

«——【·生死亦失去·】——»

生死亦是李长吉所强调的“失去”，他不肯将来世还复于今生，在《古悠悠行》中可以辨析一二。

李长吉的长梦里，那千古的漫长云雨，不过只是随风飘飞而逝，仿佛剑下花，仿佛昨夜的醉酒，仿佛金戈铁马万顷黄沙，本不能够长久存在。

“海沙变成石，鱼沫吹秦桥”，仿佛过去了那么久，曾经坚如磐石的海岩变成了细沙，又在冰冷的年月里再度破碎，而那时却仿佛与千年以前别无二致。

唯有秦时桥锁，曾经车马喧然，而今亦与古时同，来来往往，相间别离，不变的只是鱼儿还在桥墩上吻着青苔，吹着泡泡自由自在地玩耍。

那长远到人们的眼睛还无法看到的日光，在整个宇宙里漂流后返回时，除了汉武帝的铜柱在时间的洪流中早已不在人间之外，其余万物别无异状。

李长吉的诗中渗透了站在时间流动中的无助感，如此让人心痛，这便是江湖的真实面目。

疼痛与失去皆是真实，于是幻想成为了李长吉最令人动心的天赋。

«——【·神异之诗句·】——»

我们在黑夜中从地上望向天上的时候，就会把织女、牛郎和天河连在一起，我们会吟咏起“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那时，我们会想起李长吉。

如果能处在那宇宙之中，我想我们就能够理解“老兔寒蟾泣天色，云楼半开壁斜白”中那些神异的景致。

而那一定是李长吉少时就酝酿着的感喟，面对着那一轮巨大的圆月，在那个风雨将至的晚上，不息的蛙鸣让那栖息在月上的蟾影探出，静静倾听夜风的声响，在湿透的云层前洒下灼热的泪水；

而云的另一侧却洁白无暇，正是因为月光的笼罩，让飞动的云块凝住了这时间。

于是我们登上这圆月，在湿漉漉的土地上行走，月亮犹如巨大的玉轮，在轧过花露后，即使是芬芳也碎成一团一团，遇到了浓厚的雨云，就发出了玻璃上无法抹去的光晕。

我们就是在那里逢见了仙子，她自桂花香的尽头走来，身带鸾佩，有着迷人的音容，使我们更加丧失了人世的观感。

和她一同从月亮向下遥望，只见人间如走马灯一般轮换，山川骤然摧垮而海水自大地涌出，又见湖泊干涸，耸起了荒草茂密的丘陵；

世事无常,沧桑变幻。拿起酒杯比划那无边无际的海水，也不过只是一泓泪水倾泻杯底，而广袤的中原大地，只是九颗矮小的，宛如风中之烛的烟火。凡能有如此经历，世事的江湖又岂在话下？

而再去看《金铜仙人辞汉歌》，再去回想“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方可知晓李长吉笔下的江湖乃为大物，天地均有其寿，并非儿女情长，却又无法不谈情长；

是梦境的混沌与美满，亦是现实的慷慨与哀恸，两者相连，生生不息，于此得见李长吉之江湖一角。于此惊鸿一瞥，它便永远关上了这窗。

然世间本无诸多侠事，唯有李长吉将这一悲苦留在了他的江湖。

每逢人们想起那如花美眷，尘酒烈马时，即会在心中的某处感受到那浸满了冷气的夙愿。

这就是李长吉的江湖，一个最奇绝，最普通却最动人的江湖传奇，唯有此古意，在千年以后的今日，面对着阴雨绵绵的街道，明暗交织的路灯，还有打在树叶上的凄凄雨声，我们方能为之而发出沉静的叹息。